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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解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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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雪得了簡月梅的吩咐, 又安慰了簡月梅兩句,便跑出去找文林書肆傳消息去了。

很快,文林書肆打發了一個小廝送消息到宰相府, 說方堯定的書到了。

而這一切都被一直守在暗處的風九看在眼裏。

方堯收到消息時, 本就正在琢磨著要不要出去找簡月梅溫存一番, 反正穆府也不會叫他去吃席,還不如自己去尋點快活。

因此得了消息後,方堯當即向富成吩咐了幾句, 就出了穆府。

方堯前腳出府, 後腳雲香也跟上了。一同跟著出府的, 還有穆鼎安排的人手。

不得不說,方堯此時也算是大人物了,三波人馬不間斷的盯著他。

雲香剛出府沒多久, 就與風九接上了頭。兩人互通了消息,就再次分開, 風九繼續跟著方堯, 雲香則回去向婉寧稟報。

穆鼎的動作風九是看在眼裏的, 他跟過去,無非就是瞧場熱鬧, 然後好回去稟報。

此時的穆府, 蕭長恭正在向穆鼎和周氏請辭。

雖然若是按他的心意, 巴不得在穆府待到晚上, 與婉寧一起吃了晚飯再走。

但到底是來提親的,若是在府裏待太久了,難免會惹閑話。

婉寧一下午也沒怎麽撈到與蕭長恭獨處的機會,只好在臨走前,趁著無人註意的時候, 往蕭長恭手裏塞了個錦盒,這才板起臉來與蕭長恭見禮告別。

只不過,臉雖然板起來了,眼睛裏的笑意卻是藏不住的。

錦盒不大,蕭長恭直接往袖口裏一塞,開開心心地出府去了。

剛一上馬車,蕭長恭就迫不及待地從袖口中取出盒子,盒子裏是一支通體黝黑的發簪,仔細看的話還有琉璃的光澤。

簪頭是一只古樸有力的狼頭,雖然只有寥寥幾筆,卻是極具神韻。

只一眼,就讓蕭長恭想到西北邊塞之外的蒼涼與烈烈朔風。

蕭長恭對這發簪愛不釋手,他暫時可能回不去西北大營了,這發簪是最好的紀念。

而且這石頭,應該就是婉寧說的黑曜石,也稱十勝石了。

十勝好啊,瓦罐不離井口破,將軍難免陣前亡。

一個將軍,一輩子若真是能痛痛快快地打上十場勝仗,也算不虛此生了。

卻說方堯這邊興沖沖地進了城西的文林書肆,然後裝模作樣的看了一會兒書之後,就從後門溜了出去,直奔石板巷。

然而一進門,迎接方堯的,卻是簡月梅的撒潑打滾。

簡月梅在小雪走後,心裏還是放心不下,自己出門打聽,結果聽到的比小雪說的還讓她絕望。

比如她頭上的那根梅花簪,就是方堯先送給安寧的,結果安寧沒要,這才轉送給她。

再比如方堯每次回石板巷,走的都是文林書肆的後門,文林書肆每次給他送消息,用的都是“訂的書到貨了的借口”。

這分明就是說她見不得人!

要說簡月梅撒起潑來,那是連方母也要甘拜下風的,當下就給滿腦子雲雨心思的方堯,來了個一哭二鬧三上吊。

方堯直氣得惱羞成怒。

“娶你?娶你有什麽好處?你爹是宰相麽,你能給我帶來官職麽?你是有田有還是有產?什麽都沒有,我為什麽要娶你?”

簡月梅幾乎是剎時間就止住了哭聲,她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雖然她跟著方堯是不得已,但自己再怎麽說也是沒名沒分地跟了他,還給他懷了孩子。

可是轉眼間方堯竟然可以說出這麽絕情的話。

“我跟你拼了。”簡月梅說完,抓起針線簍子的剪刀,就沖方堯紮過來。

方堯看到簡月梅沖過來,心裏更加惱怒,一把握住簡月梅的手腕,壓下剪刀後,一甩手,就把簡月梅向後推去。

若是平時,推這一下或許沒什麽,但此簡月梅情緒激動,又懷有五個月的身孕,被方堯推這一下,立時站立不穩,驚叫一聲,摔倒在地,隨後只覺肚子一陣疼痛,雙腿之間一股溫熱。

“不好了,夫人小產了。”小雪看到血跡的一瞬間就驚叫起來。

這一叫方堯也慌神了,再怎麽樣,簡月梅肚子裏的孩子也是他的。

正慌亂時,一道威嚴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方賢侄這裏可真是熱鬧啊。”

方堯一回頭,如墜冰窖,因為進來的正是穆鼎,後面跟著的則是穆鴻漸與穆鴻林。

此時的穆鴻林,年齡雖小,但眼睛卻幾乎要冒出火來,這樣的人居然要娶他的胞姐,他現在恨不得向二哥借上一桿□□,紮上方堯十幾二十個窟窿。

穆鴻漸仍然是臉上帶笑,只是那笑,方堯怎麽看,都覺得滲人。尤其從進門,穆鴻漸的手,就一直握在他腰上的那柄長劍之上。

至於穆鼎,方堯連再次對視的勇氣都沒有。

隨後被推進來的,正是方母。

簡月梅沒見過穆鼎等人,但穆鼎身為一朝宰相,氣勢之強直接把她嚇住了。

這會兒看到自己的姨母,這才嚎叫起來,“孩子,我的孩子啊。”

方母一看簡月梅身下的血跡,就立刻撲了過去,對於子嗣,她可是比方堯還要看重。

但這血跡如此之多,分明是孩子不保的跡象。

方母眼睛轉了一下,立刻大聲喊道:“堯兒快去叫郎中,快。”

方堯當即明白了母親的用意,立刻轉身就向外跑。

穆鴻漸哪裏會讓方堯在這個時候跑出去,一步跨在房門處,“方世兄不必驚慌,請郎中的事自有下人去辦,此間的好戲,沒了世兄,可就少了很多趣味。”

方堯以為穆鼎是不讓人請郎中的意思,當下就道:“穆伯父,此事當中有許多誤會,但眼下人命關天,還讓伯父開恩,讓小侄前去請郎中。”

方母立即附和,“穆大人,人命關天,可一刻耽誤不得。”

穆鼎冷笑一聲,沖外面揮了揮手,隨後一名郎中背了藥箱走了進來。

穆鴻漸仍然是一臉滲人的微笑,“此人乃是回春堂的大夫,京城名醫,人品和醫術麽,絕對比你們母子加起來還讓人信得過。”

方母一看,頓時跌坐在地上,穆鼎帶著郎中來,根本就是計劃周詳,看來自己母子的一切,早就被人看透了。

穆鼎把裏屋留給了簡月梅,自己則走到院裏,背著手站在那裏。

方家母子情知躲不過,也跟了出來。

“當年,我與方淮兄可謂一見如故。淮兄雖然出身寒門,但學識、人品皆是上等。朝堂上先皇欽點他為狀元,也是無人不服。”

“可是如今,你身為他的兒子,你看看你都幹了什麽?”

方堯從小到大聽的都是這樣一番話,什麽你父親是狀元,你要努力,要爭氣,不要給你父親抹黑。

父親說、母親說、長輩說、鄰裏說。

人人都這麽說,仿佛他只有也考狀元,才不會成為他爹的汙點。

可是,狀元哪裏是人人都當的?狀元的兒子,就一定能成為狀元麽?

方堯的叛逆就是那時養成的,那樣一個光芒萬丈的爹,對於資質平庸的方堯來說,帶來的只有痛苦與壓抑。

“夠了,你們每個人都是我爹如何,我要如何,我爹他再是狀元,不也最多是個五品的知州,同年的官哪個不比他升的快?”

“說到底這世道比的還是權勢、背景。學問當不了飯吃,不然你穆鼎一個榜眼憑什麽當宰相,我爹是狀元憑什麽最多當個知州?”

“放肆!”穆鴻漸上前一步,身上的寶劍也蹭地一聲抽出半尺。

敢當他面直呼穆鼎的名字,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穆鼎擺了擺手,看著方堯猶自不忿的臉,心裏對方堯最後一絲情分也消失殆盡,“你說的沒錯,學問不能當飯吃,但學問是做人的根基,是做人的底線。你爹初入官場時,的確因為太過剛直,受了些排擠。”

“但你以為你爹只有做知州的本事麽?你錯了,當年先皇不是沒有把他調回京的想法,但他想憑自己的能力幹出一番成績,再行回京。”

“若不是遇上父母喪期,丁憂三年,又路上遭遇不測,你爹又怎麽只會是一個知州?說到底,是你不曾了解過你的父親,而是想當然的,把你自己的問題都歸結於你沒能擁有的權勢與地位。”

方堯被穆鼎一番話說得楞住,一直以來,他都覺得父親窩囊、沒用,空有一個狀元的名頭,卻處處受人排擠。

卻不曾想,當朝宰相對他的評價竟如此之高。

只是,這又有什麽用,他爹死了,死的時候只是一個五品的知州,他方堯現在仍然是什麽都沒有。

穆鼎心裏嘆息一聲,無奈搖搖頭,轉而看向方母,“方淮的信,是你們偽造的吧。有如此不成器的兒子,方淮兄是絕不會同意結親的。那塊玉佩,不過是淮兄留的一個念想,卻不曾想,在他死後,被你們利用了。”

方母心裏咯噔一下,差一點就點頭承認了,但是看了一眼呆若木雞的兒子,又橫下心來,“你這是胡說八道,我們老爺就是要結親的,那信怎麽不是真的,是我親眼看到我們家老爺寫的。”

“你們穆家就是當了宰相了,眼界高了,看我們方家沒落,就想悔婚。我告訴你,這事兒沒門,你不答應結親,我就要讓全盛京城知道你們穆家的嘴臉,知道你這個當朝宰相的嘴臉。”

穆鴻林氣得恨不得上去打人,他雖是庶出,卻也是從小讀聖賢書長大的,猛然間見到如此無恥的人,不由氣得渾身發抖。

穆鴻漸看到弟弟的狀態,知道他是關心自己的胞姐,伸手按住鴻林顫抖的肩膀,小聲道:“別急,看我的。”

“咳咳,”穆鴻漸清了清嗓子,讓方家母子看向自己,“方伯母若是執意將此事鬧大,我們穆府也不攔著。此事是非曲直,相信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只是,若鬧大之後,消息難免會傳到京城學政的耳朵裏。這學政嘛,方伯母可能不了解,乃是掌管天下學子的所在,但凡有形跡不端的,都可以報予學政查實。”

“若是學政知道了方世兄還未成家,就與表妹有染在前,又欺婚騙婚在後,不知道這秀才的功名,還能不能保得住?”

“一旦被學政革除了功名,方世兄此生可就與仕途無緣了,方伯母可要三思啊。”

穆鴻漸話一說完,方母的臉色一下子就難看起來。

穆鴻林的臉色卻是一下子就興奮起來。

被革除功名的人,即使天下大赦,也是遇赦不赦,終生不能再入科舉。

如果是那樣,方堯這輩子就算是完了,方家也再無崛起的可能。

這種結果,就連方堯這個口口聲聲學問無用的人,也是承受不起的。

穆鴻林看了看方家母子的臉色,忽地上前一步,朗聲道:“玉佩拿來,此事我們穆府便不再追究。”

方母不敢貿然相信,穆鴻林還太小,他的話未必算數。

穆鼎心裏有些意外,鴻林向來不是多話擅自做主的人,不知為何今天突然就做了決定。

但穆鼎還是點了點頭。

看到穆鼎點頭,方母這才相信,不情不願地從懷裏掏出玉佩。

“還有書信。”

鴻林上前將書信與玉佩拿了,遞給父親,見穆鼎點頭,這才扭頭道:“從今以後,你們方家與我們穆府,再無瓜葛。”

這時先前的郎中也從屋子裏出來,“人沒事,孩子沒了,藥方在此,如無必要,不必覆診。”

說完,向穆鼎行了一禮,就走出院子。

郎中也算半個讀書人,他看不起方家這樣的。

回府的馬車上,穆鴻林跪在馬車裏向穆鼎請罪,“剛剛孩兒逾越了,還望父親恕罪。”

穆鼎瞇起眼睛,“既知逾越,為何還要那麽說?”

“一來,此時是要回信物、解除婚約的最好時機。二來……”穆鴻林頓了一下,聲音裏有了恨意,“以方家母子的人品,若是就此失了科舉的機會。必定會四處造謠,說是我們宰相府挾私報覆。”

“方堯本就是個誇誇其談之輩,不能參加科舉反而讓他有了吹噓的底氣,反正他參加不了科舉,吹得再高也不會被人戳破。”

“父親雖是宰相,但也難免有人不服,若是日後方堯被有心人利用,也是個隱患。”

“今日裏,我們不追究此事,便是給方堯吃個定心丸,讓他參加秋闈,以他那點才學,是絕對考不上的。就算是考上了,到時學政追究起來,一樣能除了他的功名,又與我們宰相府何幹?”

穆鴻漸聽得一陣陣地發楞,這穆鴻林先前還氣得直發抖,像個落水的鵪鶉似的,怎麽一轉眼就變成老謀深算的小狐貍了?

穆鼎倒是扶掌笑道:“說得好,聖賢書要讀,但不能死讀、迂讀。對君子要坦誠相交,對小人也要有雷霆手段。”

“今日裏你們兩人表現得都很不錯,為父甚慰,甚慰啊。”

鴻林得了穆鼎的誇獎,心裏忐忑的心也放下來了,想到一會兒回到家裏,把這樣的好消息告知安寧,安寧一定會高興地跳起來吧。

作者有話要說:  婚約就此解除了,但方堯的受苦之路還沒有完結,小可愛們可以繼續期待一波。

向各位看文的小可愛求收藏、求評論。大家有什麽感受、吐槽都可以在評論區留言,我會一一回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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