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長假結束, 曹培培要遠赴蘇州，臨行前夜來與江柳煙道別。

兩人在廣場上漫無目的地溜達。曹培培說，她曾極度厭惡這座小城, 落後, 臟亂, 冬季太冷夏季過於炎熱, 還有永遠嘮叨個沒完的七大姑八大姨。

“好容易沖破牢籠飛出去，卻又萬般不舍得。對女人來說, 是不是結婚生子的地方才是真正的家？”

江柳煙仰頭深吸口氣，“應該是有愛人孩子在的地方才是家。”

初回家鄉, 江柳煙僅把這裏當做暫時的落腳點，如今組建起新家庭，漸漸有了歸宿感，甚至覺得悠閑自在地在鄉下過一輩子也不錯。

“你到蘇州後有什麽打算？夫妻倆長期分居總不是個事。”

曹培培自嘲道，“感情不好的夫妻, 分居未必是壞事, 省得見面互相嫌棄。我沒別的要求，只要他還肯賺錢養兒子就行。”

人到中年上有老下有小時才發現，活著就是不斷邁過高高低低的各種坎, 不向命運妥協。

學生時代拼盡全力為考上好大學，大學畢業收斂銳氣在職場裝孫子討生活，有人名利雙收，有人一不留神被拍回起點。

即便混成功的, 也有這樣那樣的煩惱, 誰不是咬著牙在堅持？

許子慕打電話來，問老婆在哪呢，天黑了別在外頭瞎晃悠。曹培培酸溜溜地感慨：“你老公真是, 才出來不到一小時就找，沒見過這樣粘人的。”

江柳煙臉上滿是新婚的甜蜜，與好閨蜜緊緊擁抱在一起，“在外面要記得好好照顧自己，有空我帶孩子們到蘇州找你玩。”

“呵，本來想讓你送我回家，看來沒戲嘍？”

江柳煙晃晃手機，“幫你叫輛出租車？”

曹培培佯怒：“見色忘友的女人，去蘇州我絕對不給你開門！”

江柳煙回家才發現，許子慕買了宵夜，倆孩子正擼串擼得忘乎所以。

“不是感冒了嗎？吃烤串小心咳嗽。”

許子慕說：“給她們點了不辣的，調料放得也少，偶爾吃點沒關系，大不了多喝熱水。”

男人對待孩子通常比較粗放，在他們的觀念裏，是食物小朋友當然都可以品嘗。

喬曦因為夜晚睡覺蹬被子著了涼，第二天傳染給姐姐，倆孩子都有些鼻塞。

吃著吃著喬曦打個大噴嚏，直接噴出兩根長長的鼻涕蟲。小家夥低著頭往許子慕跟前湊，意思是讓許爸爸幫忙拿紙巾擦掉。

許子慕哪幹過這事，又素有潔癖，便伸長脖子喊老婆幫忙。江柳煙在浴室洗手，許母率先聞聲趕來，“怎麽啦？”

許子慕指指喬曦，“給她擦下鼻涕。”

“這都不會還要喊人？”

許母利索地抽出紙巾，蹲下一瞧，“哪有？這小臉不幹凈的嗎？”

喬曦委屈地解釋：“已經掉地上了。”

驚得許子慕一下從沙發上蹦起來，“掉哪啦？不會弄我拖鞋裏了吧？”

喬曦先是擡頭瞟許子慕兩眼，然後癟癟嘴開哭：“嗚嗚嗚，許爸爸嫌我，嗚嗚嗚~”

臭美小妞的自尊心嚴重受傷，喬晨連忙過來摟著妹妹柔聲安慰：“沒事沒事，姐姐願意幫你擦，下回你來找姐姐。”

許母訓斥小兒子：“就你整天窮講究，瞧把孩子氣的！”

轉頭去哄喬曦：“乖寶不哭，奶奶帶你去洗臉。咱是大姑娘了，得學會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學會就不用求別人。”

走到半道江柳煙出來，問喬曦為什麽哭，喬晨說妹妹打噴嚏噴出這麽長的鼻涕，她小胳膊一伸，比劃出半米多的距離。

“許爸爸嫌臟躲開不幫她擦。”

許子慕連忙辯解：“我沒有嫌棄她，我只是……”

話說一半他憋不住笑倒在沙發上，“只是頭回見到小公主這麽沒形象。”

喬曦淚珠子才從眼眶滑落下來，又跟著樂出聲，緊接著吹了個超大的鼻涕泡。

一家人笑得東倒西歪。

幼兒園放學後，雙胞胎隨爺爺奶奶到小區廣場玩。

聽聞鄰居說門口大超市是許家開的，她們開心得不得了，尤其喬曦，突然間夢想成真，扯著許母的胳膊問：“奶奶我可以去拿東西不用付錢嗎？”

許母有心幫小兒子拉進父女關系，就告訴她們爸爸才是老板，讓他領著去就可以隨便拿。

於是當天吃完晚飯，姐妹倆就拉著許子慕去超市。

江柳煙跟在後頭，望著身高差巨大的一大兩小，怨許子慕不該這樣沒原則地寵孩子。

“不勞而獲是不對的，養成習慣怎麽辦？”

許子慕說女孩兒要富養，從小體會過不必看價格掃貨的快樂，長大才不會被壞小子輕易騙走。

江柳煙認為孩子不該過早關註金錢，所以很少與喬晨喬曦交流這方面的話題。孩子們好奇，打聽開超市到底是怎樣賺到錢的，許子慕耐心同她們解釋，進門後豪氣地讓兩個寶貝每人拉個筐隨便選。

出乎意料的是，倆孩子拿了兩樣小玩具和油畫棒就顛兒顛兒地跑回來。

許子慕問：“就這麽點啊？”

喬晨振振有詞道：“要留著賣給別人。我和妹妹還要好久才能長大，媽媽上班賺錢很辛苦，我們不能亂要東西。”

許子慕揉揉兩個小不點的腦袋，誇讚道：“真懂事，獎勵你們當回小小收銀員怎麽樣？”

姐妹倆歡呼著往收銀臺跑，拿機器掃條形碼，忙活得有模有樣。自己買的算完帳還不願走，要幫收銀姐姐服務下一位客人。

江柳煙不得不承認，許子慕在教孩子方面蠻有一套，比她更接地氣。她培養的是不食人間煙火的公主，而他讓孩子們認識社會，學會獨立生存，知曉感恩。

轉眼季瀚陽快滿月了，許家預備好老少一起去北京慶賀，許嘉睿卻打電話來說，岳父心疼外孫，決定不辦滿月酒改辦百日宴。

而且百日宴想回瓏縣辦，“寶寶百日那天正好趕上元旦假期，到時候我們闔家熱鬧熱鬧，岳父岳母也回去。”

許母高興之餘又覺心酸，還不是因為男孫跟了他們老季家姓，過意不去想補償他們。

許父勸她，“知足吧，人要不回來你也沒法兒。難得今年咱家喜事連連，親家頭回來，得弄個像樣的不能讓他們小瞧了去。”

許子慕和江柳煙工作都安排好了，突然間不用去北京，便打算把蜜月旅行安排上。

出境游手續繁瑣不予考慮，江柳煙工作後每年至少公費出國兩趟，對異國風情沒那麽向往。因厭倦舟馬勞頓，最後還是決定去三亞人少的海島上呆幾天。

瓏縣秋意漸濃，一場雨後氣溫驟降十來度，孩子們早早穿上厚外套，見媽媽往行李箱裏放漂亮的長裙和泳衣，羨慕得不要不要的。

她們也想跟去，但姥姥說，媽媽要和爸爸過二人世界，好孩子應當聽話乖乖呆在家等他們回來。

“暑假姥姥姥爺不帶你們去過海邊了嗎？也得給媽媽放個假，讓她歇歇。”

臨出發前，出於分別焦慮喬晨喬曦要求和媽媽一起睡，揚言那間臥室是女生的房間，禁止男生進入。

許子慕拿小不點們沒辦法，說：“你們這叫鳩占鵲巢，把爺爺的占了，又來占我的。”

喬晨和喬曦比他更大聲：“你講什麽我們聽不懂！”

“鳩占鵲巢都不懂？”許子慕跟姐妹倆講解成語的意思，末了誠心誠意地懇求：“讓許爸爸留下唄？”

喬晨考慮片刻，說：“你得保證不打呼嚕。”

許子慕舉手保證：“不打，帥哥睡覺都不打呼嚕。”

倆孩子和爸爸媽媽鬧一會安靜睡去。許子慕厚著臉皮換到江柳煙身後躺下，小聲提議：“跟我到隔壁去？”

江柳煙問：“你想幹嘛？”

許子慕把手探進老婆的衣襟四處游走，“明知故問，在這做被孩子們撞見可不好。”

江柳煙恨不得一腳把他踹床底下，白天人模狗樣的，天一黑就化身為狼，抱著她使勁兒折騰。

傍晚時分江柳煙讓許子慕幫忙清點行李，一孕傻三年，當媽後記憶力嚴重下降，總擔心會落東西，誰知這家夥胡亂翻翻，壞笑著說：“衣服其實不用帶太多，反正你不一定有機會出門，套套多裝點是真的。”

這種夜晚□□白天腰酸腿痛的日子，江柳煙過得快哭了。

她借口明早要趕飛機假寐，奈何許子慕不上當，下到床邊一把將人打橫抱起，“睡前運動有助睡眠。”

出門沒走兩步，竟和許母撞個正著，江柳煙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幹脆窩在老公懷裏裝死。

老太太見多識廣，鎮定地解釋：“你爸嫌冷，我上來找床厚點的被子。”

許子慕面不改色地附和：“是挺冷的，我們想看看隔壁這間是不是暖和點。”

隨後衣衫盡散，滿室春光，江柳煙被鬧出一身汗，趴床上有氣無力地埋怨：“都怪你，我都沒臉見咱媽了。”

許子慕無所謂地說：“媽什麽不知道？她才不會在意，兒子媳婦恩恩愛愛，老太太高興還來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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