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磊出完差回來, 約許子慕吃晚飯，特意追問一句：“要不要把江秘書捎上？”

電話那頭遲疑片刻，輕描淡寫道：“我去公司找你, 到時候問問她。”

萬磊偷著樂：“姿態放得太低啦大哥, 跟情竇初開的毛頭小子似的。”

許子慕二話不說給掛斷。

他站鏡子前試衣服, 半正裝半休閑的外套, 襯得人身姿挺拔，痞帥痞帥的。

那天同大哥不歡而散後, 許子慕就在自個公寓呆著，沒回過桃花源小區。好似躲得遠點, 那邊的刀光劍影就傷不著他。

午後五點抵達萬古地產，前臺美眉驚喜叫道：“許總，好些日子沒見您來啦。”

玉溪公館的項目，由許子慕承包裝飾工程，彼時常來找萬磊商談公事, 員工們都認識他。

完工後他嫌事多錢少, 懶得再涉足相關領域。萬磊勸他一起搞開發，許子慕說那是專業人士幹的事，裝修弄不好頂多賠點錢, 房子有問題，人命關天。

所謂“君子愛財，取之有道”，許子慕從來不打沒把握的仗, 所以只投錢當幕後股東。

前臺領他進去, 經過江柳煙的工位，空著，也不在老總辦公室。

萬磊見許子慕衣著考究, 顯然出門前刻意打扮一番，壞心眼地揶揄道：“失望了吧？江秘書出去辦事，恐怕得快下班才能回來。”

許子慕微微皺眉：“秘書還要跑外勤？”

“何止，還得陪我應酬，幫忙代酒，但我哪有那個雄心豹子膽？”

他親自給許子慕泡茶。

沙發前面沒擺茶幾，而是張根雕功夫茶桌。萬老爺子花高價淘的，萬磊嫌太老派，不符合他的年紀。

老爺子說，好歹也是一不大不小的公司老總，辦公室不能沒件值錢貨，硬給塞進來。

萬磊哪有閑心喝功夫茶，天天擱那落灰。江柳煙來公司後，倒是派上用場，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把茶沏好。

兩人邊飲茶邊閑談，萬磊假模假式地叫來財務負責人，讓他把桂花苑項目的報表拿給許子慕看。

“那邊賣得不錯，比預想得好得多。你也不能啥也不問光等著分紅，萬一我騙你呢？”

許子慕粗略翻幾眼，甩到辦公桌上，“騙就騙吧，我不把本虧掉就成。”

扔得偏了，砸到桌邊的綠植，萬磊“哎呦”一聲竄過去搶救，“這可是江秘書買的！”

還好，仙人掌比較頑強，歪倒也只碰掉幾根刺。

許子慕想起來，江柳煙桌上也有株仙人掌，造型都跟萬磊這個極其相似。

萬大少幾時對小玩意如此上心過？許子慕突然感覺，仙人掌的刺全長他心裏去了。

刺撓，不舒服。

連帶著瞧萬磊也不大順眼。

江柳煙當真踩著下班的點回來，三月末尚有些倒春寒，她鼻尖被風吹得通紅，進辦公室第一件事，便是倒杯熱水捂手。

從茶水間出來，與許子慕和萬磊打個照面，江柳煙動動腦筋才反應過來，許子慕說過，他和萬總熟識。

萬磊問：“方不方便一起吃晚飯？許總特意等你到現在。”

江柳煙擡眼望向許子慕，暗道此人換個場合氣質大變，加上眉眼生得淩厲，比萬磊更有老總範兒。

“抱歉，我一早約了朋友，不好放人鴿子。”怕駁老板面子，江柳煙笑著補充道：“您要早講我肯定不和別人約，浪費一次吃大餐的機會。”

許子慕心裏湧上諸多疑問：約的誰，男的女的，我認不認識，見面打算談什麽……

最後卻只化作兩個字：“沒事。”

在家試半天/衣服沒事，你給萬磊買綠植沒事，赴友人之約拒絕我的邀請沒事。

因為，我對你來說，不過是普通朋友。

在地庫取完車，萬磊剛想啟動，就見許子慕的車“嗖”地飆出去。

萬磊心說這哥哥開的哪是車，明明是飛碟。不就是不能一起吃飯嘛，至於被打擊成這樣？

江柳煙其實沒什麽重要事，她覺得和萬磊那幫朋友不熟悉，也想早點回家陪女兒，才找借口推辭。

把當日工作收尾，她從街裏帶些水果，又在蛋糕店買些面包甜點去探望李靜。

兒時玩伴過得不如意，江柳煙幫不上忙，就想多看看她，哪怕只是聊聊天替她排解下情緒也好。

這日李靜兒子也在，他上小學三年級，店裏地方小，只能趴在門口的板凳上寫作業。

江柳煙把面包水果拿給孩子吃，小孩兒很有禮貌地道謝。李靜客氣道：“買這麽多東西幹嘛？你肯抽空來見我就夠給面子了。”

兩人站店裏閑聊，李靜問江柳煙怎麽想到回瓏縣工作，江柳煙坦白說她和丈夫離婚了，回來啃老呢，等孩子大點上小學再回兗城去。

李靜替她感到惋惜：“初中那會兒你成績就好，人也漂亮，好多男生喜歡你。你老公怎麽……”

對多數女人來說，婚姻的重要性大過事業。社會的主流觀念也是，職務再高，賺再多的錢，婚姻不幸福，都不能稱作成功女性。

在小城生活的李靜自然也是這樣的觀念，她隱隱覺得，自己比江柳煙過得好，窮是窮點，至少有兒子有男人，一家子囫圇在一起。

江柳煙哪想到，她憐憫著別人，別人也在憐憫她。

中心商城的店鋪都開到夜裏九點才打烊，江柳煙稍坐一會便起身告辭。男孩正好寫完作業，李靜說：“那你送送阿姨，順便打包份拉面咱娘倆當晚飯。”

小孩大概經常幫媽媽跑腿，接過錢小大人似的在前頭領路。江柳煙問光吃面能吃得飽嗎，要不阿姨給你買點烤羊肉串，男孩搖頭說：“謝謝阿姨，睡覺前我媽會給我做夜宵。”

等她到家，邱含翠早燒好晚飯等著。狗子們也出息了，聽到腳步聲知道跑門口迎接。

江柳煙問女兒們想沒想媽媽，江崇禮說：“哪有工夫想你，從放學回來嘉睿的閨女就來找她們玩，才被領走沒多會兒。”

這幾天許鈺珊老惦記著和妹妹們玩，因為她們都來自大城市，有共同語言。

一家人圍著桌子吃晚飯，本來挺開心的，喬晨突然說：“媽媽，我有點想爸爸，能不能給他打電話，讓他周末來看我們？”

距離上次見面，滿打滿算快兩個月，孩子們從未和爸爸分別這麽久過。

以往喬燃雖然不太管她們，回家也跟個擺設似的，至少有他那個人在。有他在，就是個完整的家，孩子們有安全感。

江柳煙說：“吃飽了你跟爸爸視頻試試，他要是不能來，就是工作太忙了。”

倆姑娘悶頭扒飯，邱含翠低聲跟女兒說：“剛才嘉睿來接的許鈺珊，把她抱肩膀上扛著，晨晨見到那情景才……”

是呀，她給孩子們再多的陪伴，那也只是屬於媽媽的，代替不了爸爸。她們會羨慕別的小朋友，被爸爸寵愛著。

與喬燃離婚，她唯一虧欠的，就是兩個孩子。

喬晨拿IPAD和喬燃視頻，喬燃說這周末有事走不開，等下周過來看她們，問她們能不能耐心等等，兩個小家夥乖巧地點頭同意。

洗完碗，江柳煙帶她們出門散步消食，兩人把各自的狗子牽著。

縣城裏大多數土狗都是散養，為安全起見，江柳煙還是給毛毛和豆豆栓繩。她不想因為帶孩子們回小城生活，就入鄉隨俗養成一些壞習慣。

回來後玩會游戲讀兩本繪本故事，喬晨和喬曦洗漱完換好睡衣躺床上。或許是白天玩得太累，兩個小家夥都是秒睡。

女兒們歇了，媽媽才有空忙自己的事。貼片面膜看看書，臨睡前刷幾則新聞，剛把手機設成靜音放床頭櫃上，萬磊的電話又打過來：

“江秘書，許總喝醉了，你方不方便來接他一下？”

江柳煙第一反應，許子慕喝醉幹嘛要我去接？

轉念一想，萬磊大約知道許子慕和她住一個小區。可就算深更半夜叫許叔去接人不合適，縣城也不好找代駕，公司不還有專職司機麽？

她半晌不回話，萬磊解釋道：“實在找不著別人，你就當加個班行不？明天上午放你半天假。我把地址發你手機上，你要不來撿人，只好委屈他在這睡一晚上嘍。”

江柳煙剛說個“我”字，萬磊就把電話撂了，聽起來也不大清醒的樣子。

地址倒是很快發來，開車過去頂多二十分鐘。江柳煙猶豫片刻，認命地下床穿衣服。

二老睡得早，樓上燈滅了，聽不見丁點動靜。江柳煙輕手輕腳地出門，竟有做賊的錯覺。

她趕到餐廳包廂，裏頭只剩下許子慕一個人，倚單人沙發上不知是睡著了，還是在閉目養神。

“交的都是些什麽狐朋狗友，醉成這樣還把你一個人扔下。”江柳煙走過去拍拍許子慕肩膀，“醒醒大哥，能起來走嗎？”

許子慕睜眼看看來人，很快又闔上。從目光和反應推斷，他差不多斷片兒了。

好幾次喬燃醉到人事不知，江柳煙去接人，拖拖不動，扶扶不住。許子慕比喬燃還高些，她更是沒轍，掏出手機準備搬救兵。

才開口叫聲“嘉睿哥”，冷不丁被許子慕搶了去，直接關機。

“能走，你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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