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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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星期過得很快,轉眼沈聽瀾的租房合同就到了期。住校的事情沈青儀也安排好,這天他向老師請了早自習的假,在家收拾東西。

沈聽瀾來濱海也沒帶什麽,收拾得也快。他把行李箱放到門口,抱著虎耳草跑上了三樓。他特意起了個大早,想趕在張老三媳婦出攤前,把虎耳草給她大女兒看看。

沈聽瀾找到張老三的家,敲了敲門。不多時,裏頭就傳出了張老三媳婦的聲音:“誰呀?”

“我是樓下的。”沈聽瀾回憶那個女孩的名字,“找楠楠。”

“媽媽,找我呢!”楠楠興奮地喊。

“別亂嚷!”張老三媳婦訓斥她一聲,打開了門。當她看到來人是沈聽瀾時,神情放松下來,笑著問:“有什麽事情?”

沈聽瀾抱著虎耳草:“我今天要搬走了,來給楠楠看看花。”

“那真是謝謝了。”張老三媳婦忙招呼女兒,“楠楠,快來看看,樓下的哥哥把虎耳草給你帶過來了!”

“來了!”楠楠飛速跑來,趴在門框邊上。沈聽瀾彎下腰,把盛開的花遞到她面前。

楠楠笑得眉眼彎彎,小心地摸了兩下它的葉子,“當初我爸說它會開花,我還不信。爸爸果然不會騙我,謝謝哥哥。”

沈聽瀾見楠楠實在喜歡這盆虎耳草,便想送還給她,自己再去買一盆賠給江訴聲。他才開口,楠楠卻拒絕了,說:“我與小房東哥哥說好的,這盆虎耳草算我家一個月的房錢。我要是把它要回來,就要付錢給小房東哥哥。”

“這樣啊。”沈聽瀾覺得楠楠天真可愛,忍不住笑,“是我沒問清楚。”

楠楠又說:“哥哥,我過幾天就要開學了。周日會在家裏做作業,到時候我能去你家裏看它嗎?”

沈聽瀾沈默片刻:“我要搬走了。”

楠楠臉上是掩不住的失望:“那可以常回來看看嗎?”

“可以。”沈聽瀾蹲下來,一只手抱緊了花盆,另一只手向楠楠伸出小指,“你要是信不過,我們拉鉤。”

“嗯!”楠楠這才重新露出笑容,她和沈聽瀾勾了勾手指。

眼見時間差不多了,沈聽瀾起身離開。楠楠追著他走了兩步,停在了樓道口,對他的背影喊了句:“哥哥,別忘了呀,我們可拉鉤了!誰變誰是小狗!”

“知道啦。”沈聽瀾轉頭對她笑,“有時間一定來。”

他回到207,又看了幾眼這間小房子,拎上行李箱走下了樓。

東邊朝霞絢麗,今日是個好天氣。

沈聽瀾剛出長寧街,看到路邊停著一輛銀白色的賓利車。接著車上下來了兩個人,一個是他熟悉的沈青儀,另一個則是位眉眼溫和的男人。

他莫約四十出頭的年紀,穿著做工精細的黑色西裝,凸顯出沈穩的氣質。就像沈澱了數年的酒,有一種別樣的魅力。

不得不說,沈聽瀾與他的五官實在是像,尤其是眼睛,誰見了都得說一聲親父子。

謝知榮對沈聽瀾笑:“快過來吧,你媽媽等的都有些著急了。”

沈聽瀾楞了一下,心裏並沒有想象中的那般焦躁不安,大概是因為先前設想過無數次和謝知榮見面的場景,反倒平靜下來。

這一天總是要來的。

沈聽瀾拖著行李箱過去,謝知榮幫他把行李箱放到車上。他打量他幾眼,語氣略顯責備:“天冷,怎麽穿這麽少?”

沈聽瀾別過臉去:“不冷。”

“快上車去吧,車裏暖和。”謝知榮似是感慨,“我十幾歲的時候跟你一個樣子,大冷天披個衣服就出門。爸媽問就嫌嘮叨,說一句不冷。”

謝知榮和沈青儀也坐到車上,他們沒帶司機,就像普通家庭一樣嘮起家常。

謝知榮開著車:“本來呀,家裏什麽東西都準備好了,說接你去住。後來你媽媽說你想住校,準備好好學習。有心學習是好事情,不像你那個不成器的弟弟,整日就琢磨著四處瞎混。

“我聽說你喜歡柴犬,托人從日本帶回來一只養在家裏,還沒取名字。對了,爺爺奶奶也想見見你,他們只看過你小時候的照片。等學習不忙的時候,一定要回家裏看看。”

謝知榮一直在和沈聽瀾說話,仿佛真的是一位關心孩子,絮絮叨叨的老父親。

沈聽瀾不習慣謝知榮這樣的關心,抱緊了他的虎耳草,一聲不吭。謝知榮也不惱,繼續說著家裏那些大大小小的事情。

因為趕上了早高峰,十幾分鐘沈聽瀾才到學校。因規定家長不能隨便進學校,謝知榮只把他送到了大門外。臨走時叮囑了句:“好好讀書,在學校好好照顧自己,別讓爸爸媽媽擔心。”

沈聽瀾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心中感謝校規,不至於叫自己繼續尷尬下去。

他拖著行李箱走入學校,謝知榮和校領導打好招呼,負責的老師早在宿舍樓下等,江訴聲也被喊來搬行李。

文科班向來的男生少,六個人一間,每個班都有住不滿的情況。他的宿舍在三樓,最右邊的那一間。屋子向陽,面積不大。裏頭共有六張床,上下鋪。

沈聽瀾把虎耳草撂到了窗臺。

江訴聲放好沈聽瀾的東西,拍拍上鋪的床沿:“我的位置,以後我就是你睡在上鋪的兄弟了。”

沈聽瀾笑:“這倒是巧。”

江訴聲沒告訴沈聽瀾床鋪是他安排的,世界上哪有那麽多巧合。許仙之所以遇上白娘子,全因為白娘子施法下一場雨。

很多看似浪漫的巧合,往往都是處心積慮。

他們打掃好宿舍,回教學樓去上課。不過才坐下五分鐘,安明就宣布了一件事情:“明天早上六點,大家都要去跑操。”

話音剛落,教室裏就響起一片哀嚎。

沈聽瀾一頭霧水,不知道這件事為什麽能引起全班同學這麽大的反應。他低頭問江訴聲:“跑操怎麽了?”

江訴聲輕咳一聲:“咱們操場太小,三千多人一起跑不開。只能學恒水中學擠一擠,他們怎麽跑,我們怎麽跑。”

恒水中學跑操的視頻曾在沈聽瀾原先的學校裏瘋傳過,裏面學生的前後左右間隔只有半個拳頭寬,基本上是貼著。這種情況下每個人都步伐必須一致,但凡有一個人出錯,整個班級都會沒有辦法前進,甚至會影響全年級的步調。

他看完後慶幸自己是個菜包子,考不上恒水,不必受如此折磨。幸災樂禍了還沒倆月,這事就輪到了他。

菜包子也難逃一死。

“體委,”安明說,“你想個新口號,盡量在今天晚自習前寫出來,明天跑操要喊,得有咱們班的氣勢。”

“好。”

體委是一名看起來很嬌小的女生,沈聽瀾在剛來十一班的時候,也想不到她居然是體委。在他的認知裏,體委一般都是又高又壯的男生來當。聽人說,當時有兩個男生與她一起競選體委,安明提議三個人輪著來,一個月後大家喜歡誰就選誰。

這個女生體育成績很好,口號也喊得響亮利落,與班上同學都相處得不錯。毫無疑問,她這個小個子女生的票數遠超過那兩位男生。

沈聽瀾也挺佩服她的。

第12節 課是英語,之前的老師到了預產期,請了長假,今天是一位代班老板過來上課。老師連十一班的人都沒有認全,她低頭翻開花名冊,說:“我現在隨便點一位同學上來默寫單詞...江訴聲,江訴聲同學到前面來。”

江訴聲正低頭吃嚼著金針菇,嘴上全是辣油。他鬥大的單詞不認識一個,聽到老師喊他的名字也不著急,提高聲音說了句:“老師,江訴聲同學生病了,他今天請病假,沒來!”

好多人沒忍住,“噗呲”笑出了聲。

老師教了多年的書,察覺出不對勁。但教室裏還有幾張空桌子,她也看不出來,又問:“江訴聲真沒來?”

“沒來,老師,他真沒來!”幾個和江訴聲關系好的同學說得有鼻子有眼。時間要緊,代班老師不再糾結這件事,點了另一個學生的名字。

沈聽瀾用筆指了指江訴聲寫在課本上的幾個加粗黑字,似笑非笑地念:“我要考清華!”

“你也可以寫,”江訴聲的金針菇還沒吃完,邊嚼邊解釋,“當初課本發下來的時候,班主任說,讓我們把想考的學校都寫上。我學習不好,只能給自己立個大目標,激勵自己。”

“那我也寫一個。”沈聽瀾拔下筆帽,在課本上寫,“清華一般,哈佛還行,我要考哈佛大學。”

江訴聲伸著脖子,拿筆往他書上劃:“你英語不行,考什麽哈佛?我給你添兩筆,哈狒,哈哈狒狒大學。”

“你有毛病嗎?”沈聽瀾不讓江訴聲在自己書上畫,要搶他的筆。

江訴聲就喜歡和沈聽瀾鬧著玩,手上用力,不叫他搶。

他們的這番動靜自然落到了代班老師眼裏,她站到講臺上,微揚起頭,皺眉道:“最後一排靠墻的兩個同學,幹什麽呢不好好聽課?站起來,你們叫什麽名字?”

前排同學全回了頭,看著江訴聲。教室裏靜默片刻,瞬間爆發出一陣笑聲。

沈聽瀾大方站起,整理一下校服,朗聲回答:“老師,我叫沈聽瀾。”

說著,他還伸手悄悄戳了江訴聲的腰一下。那意思是說:到你了,快告訴老師你叫什麽。

江訴聲一時間說不出話,他謊稱自己生病沒來,名字倒沒法說出口了。

社會性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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