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關燈
啥?!

叢似春覺得自己是不是幻聽了,他還從沒聽過這樣的笑話!

多空兩方主力對峙,空方的老板就在他手上,常躍不扒著他的褲腿求饒命也就算了,哪有他主動放人的道理?

更何況叢似春根本不是那種不敢宰人的慫包,他一路發展到今天,腳下不知道踩過多少人的屍骨,當年他大哥的命就是他親手料理的,他又怎麽會把常躍放在眼裏?

叢似春怒極反笑,眼睛裏陰冷冷地,說:“換個有可能的。”

常躍一曬:“那不好意思,我想不出來。”

叢似春看出來了,常躍這人是個混不吝,要錢不要命,天生是個混黑道的料子。

可惜了,他瞇著眼睛想:入錯了行,老天爺都救不了。

他也不再同常躍廢話,直接拿來手機,撥了簡良東的電話。在電話尚未接通的時候,對常躍說:“要你說什麽,心裏要有數,否則——”

幾不可聞的“科”地一聲,常躍左手的小指就在他的手下,被生生地折了回去。手指翹在半空,彎折成了一個極其怪異的姿勢,就像是某種殘疾。

叢似春又滿意地拽著他的手指頭晃悠了兩下,看著常躍蒼白的面孔。

雖然表情沒有變,但是他的臉上僅有的一絲血色此時也褪了個幹幹凈凈,就像是個死人。

很好。

叢似春示意電話接通了。

接電話的是簡良東,一聽見常躍的聲音,他就一蹦三尺高,聲音神經兮兮地:“你在哪兒?有人在你身邊嗎?有生命危險嗎?”

常躍簡直想隔著電話給他來一拳,不過簡良東也是好心,他只能勉力忍著疼,說:“秦揚呢?他在幹什麽?”

簡良東啊了一聲,回答:“他正操盤。”

叢似春顯然是覺得他太廢話了,他伸手從旁邊的桌上拿過一把水果刀,直接刺在他手背上,刀柄搖搖欲墜地立著,鮮血立馬湧了出來。

常躍倒吸了一口冷氣。

簡良東又緊張起來:“你怎麽了?”

常躍聲音衰弱:“叫他……接電話。”

過了幾秒鐘,電話被遞到秦揚手上。這人顯然對常躍的安全問題半點兒不關心,餵了一聲就不再說話。

白瞎了常躍費盡心思,讓他和自己兵分兩路回豐鎮的心。

他在劇痛之中還在想,說不定自己被綁架,秦揚內心還有點高興。

畢竟這麽隨心所欲的機會不多,現在一個電話打過去,對秦揚來說,可不正像晴天霹靂嗎?

常躍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覺得自己這手八成是廢了。那把水果刀刺進了一半,不知道傷到筋脈沒有。

不過很奇怪的是,除了最開始的一下,他現在幾乎不怎麽疼。他甚至能以一種很冷靜的姿態觀賞那把刀,目光還留意到了刀的牌子。

“蘇州紅小豆,現在多錢?”

秦揚報了跌停價。

常躍唔了一聲,心裏大概知道了此時的狀況。

這次的紅小豆之爭,沒有現貨的壓力。

自己全部的錢,還有蘆安化纖的資金全部壓在上面,短時間內逼死已經元氣大傷的叢似春,綽綽有餘。

但是逼死他之後,自己恐怕就沒有逃命的機會了。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叢似春出局之後,準備不夠充分的常躍恐怕也會引來豪強覬覦。

所以現在實際上是個兩敗俱傷的局面。

叢似春不可能輕易放過他,常躍又不能松手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耗下去則兩人都是死。

常躍飛快地將兩方的勢力,已經可能引來的外部勢力進行了估測,沒有結果。

除非叢似春突然良心發現吃齋念佛外,沒有退路。

當然,如果現在自己向叢似春投降,命令秦揚反手和他一起做多,讓利給叢似春,也許還有一線生機……

常躍被捆在椅子上,手機被叢似春的手下拿著,放在他耳邊,他渾身動彈不得,也就只有眼皮子能擡一擡。

常躍擡眼看了叢似春一眼。

四十多歲的男人,渾身散發著兇惡的氣勢,猶如身帶血般的殘忍。他看到常躍看自己,伸手扒拉了一下常躍手背上的刀,示意他乖乖聽話。

常躍倒吸了一口冷氣。

電話那頭的秦楊倒也不催他。二踢腳同志還在欣賞多頭被空單壓得喘不過氣的慘狀,心中得意洋洋。

常躍是死是活,和他有屁關系?

“……你聽我的,蘇州紅小豆的價格……”叢似春的手就放在刀柄上,時刻準備著將他的手筋挑斷。

常躍的目光從手背的刀柄上掠過,心想:挑就挑唄,還不如把手砍了拉倒,費個什麽勁。

“……打到底——”

手起刀落,水果刀將常躍的手背狠狠地刺穿,接著叢似春將常躍一腳踹倒在地上,拳腳如同下雨般落下來。

天和地也仿佛在混亂中連成了一體,常躍的眼中一片血紅,他感受不到疼痛,只覺得身周的一切都輕飄飄地。

不過,他知道自己不會死,叢似春現在不會殺了自己。他那麽愛錢,肯定會找別的辦法收覆失地,常躍是他手上的一個有力的砝碼。

他對這一切算得很清楚,之後便安心地閉上了眼睛,然而在沈入黑暗前的最後一刻,他突然想起一個名字——

武道!

※※※

如果常躍沒記錯的話,接下來的兩天,正好趕上周末,期貨市場不交易。

叢似春沒有再出現過,如果他夠聰明的話,就應該知道常躍不可能讓步,他現在唯一的機會就是調集資金在紅小豆上背水一戰,最後生死自負。

假如叢似春贏了,既得了錢,又可以宰了常躍慶祝;假如他輸了,跑路之前,照樣可以宰了常躍洩憤,或者以他為質要點兒贖金。

不過周六周日兩天,關常躍的那間地下室,門窗緊鎖,沒有人送飯,偶爾會有人丟進來一瓶水,是吊著他不要太早死的意思。

但是門外巡邏的人走過的聲音一直不停,每天會有三次換班,說明叢似春對常躍的看守很嚴格。

所幸的是,常躍終於被松綁了。

他半躺在沙發上,左手早已無法挪動,就搭在扶手上,整個手上都是凝結了的血痂。

他的右手舉著礦泉水瓶子,緩緩地喝了一小口水,喝出了一絲絲的甜。

周一開盤之前,就要見分曉。

如果叢似春調集夠了資金,那可能他的命還要拖一拖,等多空見分曉再說。可是如果叢似春沒有調集夠資金,他不可能再承受得住又一次跌停板……

期貨市場風雲聚散,一個浪頭打過來,叢似春這艘巨輪可就是要沈了。

常躍覺得自己也算命好,死了死了,還能拉一個墊背。

他望著窗外的光線,看著天光一點兒點兒地亮起來……

門外忽然傳來咚咚的腳步聲,常躍微微轉了轉腦袋,繼續睡覺。腳步聲停在房間門口,接著是鑰匙轉動的聲音,似乎湧進來不少人,然而常躍連眼睛都沒擡。

突然,有人一把將他拎起來,常躍睜開眼睛,正看見叢似春那張礙眼的臉。

“這是你的東西?!”叢似春的聲音怒不可遏,手勁大得嚇人,恨不得捏死常躍。

這個時候,常躍的身體已經崩到了極致,連東西都看不太清,他往叢似春的手上掃了一眼,心下了然。

“我箱子裏的東西,當然是我的。”

叢似春氣得手都都在發抖,過了好幾秒,最終手一揚,十幾張紙紛紛揚揚,落了滿地。

他沖手下揮了揮手:“把他捆上帶出去。哼,別以為快死了我就治不了你!”

常躍順從地被捆上繩子,其實很想對叢似春解釋:自己要不要命和有沒有肺癌,實則是兩碼事。

化驗單和病歷被踩在腳下,常躍被兩個人押送著離開房間。

如果說常躍身體健康,對叢似春還有一些利用價值的話,現在他的癌癥化驗單,算是徹底將這一切打破了。

一個就快要死的病簍子,能有什麽利用價值?

常躍又一副早死晚死都是死的模樣,看起來任何威脅對他來說都沒有任何效力,留著他只是拖累。

但是叢似春情急之下,好像根本沒有想到這一點。

也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事,他的資金調集到沒有,叢似春就帶著常躍一路從地下室來到地面。層層的保鏢圍在外面,有兩個人在後面拿槍頂著常躍的後腦勺,搞得他根本看不到四周的情況。

房屋的走廊比普通的房間要寬得多,從地下室的墻壁看,是混凝土澆築的,格局也不像民居,應該是叢似春自己建的房子。

常躍被人推搡著來到樓頂。

巨大的轟鳴聲從上空傳來,樓頂的灰塵被漩渦般吹散,弄得人睜不開眼睛。

有一架直升飛機正懸停在上空。

樓頂上誰說話的聲音都聽不清,只能放大了嗓子喊,常躍聽見叢似春對自己的屬下說:“常老板的人是怎麽說的?”

屬下:“常老板的人說他們是被派來接您的,說是要到附近的機場坐飛機去香港。”

叢似春更感到奇怪。

他弄不明白了,自己雖然可以在豐鎮稱王稱霸,但是在常毅面前根本不夠看的。

尤其常家的勢力目前均已經轉向了東南亞,正在國內洗白,怎麽突然就要幫自己了?

尤其常毅得到消息的速度簡直驚人,叢似春剛綁了常躍,常毅手下處理國內事務的心腹第二天一早就給叢似春打來了電話,話中還暗示常毅就在旁邊聽著。

這更讓叢似春心驚不已。

江湖上是個人都知道,常家半個身子都已經上岸,當家家主常毅更是日理萬機,哪兒來的功夫操心這等閑事?

叢似春當即想到,同樣是姓常的常躍,是不是和常家有什麽聯系。

但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自己就把這個想法掐斷了。不可能,常家現在除常毅本人外,真正姓常的核心人物屈指可數,而哪個又有這麽大的臉面要常毅出面關心?

尤其常毅本人一直低調,甚至這麽多年來,真正見過他長相的人都寥寥無幾。

這個人在江湖中簡直就像是一個傳說般的存在。

而傳說往往就是這樣,愈是捉摸不透就愈是令人生畏。

叢似春以他的經驗來看,認定此事必有蹊蹺,要麽是常毅心腹的個人行為,要麽幹脆是為自己設下的陷阱。

他站在保鏢的重重保護中,既渴望又膽怯,不敢輕易抓住那根救命稻草。而就在不遠處,槍聲響起——

負責外圍保護的保鏢隊長沖進人群:

“有人帶著槍沖進來了!”

因為防禦突然被打破,現場一片混亂,就在叢似春還沒有做出決定的檔口,常躍在重重的人群中擡頭看了一眼。

曠野之上,狂風卷起。

就在他頭頂的直升飛機上,站著一個人,兩人隔著幾十米的垂直距離,一個俯視,一個仰視。

這真是一個奇妙的時刻。

一個與自己長相極為相似的人站在半空中,低頭的神情冷漠猶如冰雕,但是血緣的牽引幾乎剎那就讓常躍明白:這人必定與自己有著極近的血緣。

他們真的是太像了。

他在體力極度透支的時候幾乎產生了一種幻覺,好像站在直升飛機上向下看的人,就是自己,幾十年後自己。

只可惜他怕是活不到那個時候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