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小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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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連山走了之後,楚青雀晃晃悠悠的回了臥室裏的床上,一頭倒著睡了過去。

楚青雀做了一個夢。

夢裏,霍連山的事情被爸爸知道,他被家裏人拋棄,一個人流落街頭,跟乞丐一起吃餿掉的窩窩頭,把楚青雀委屈壞了,在夢裏都直掉眼淚。

期間手機鈴聲把他吵醒過一回。

他迷迷糊糊地接了電話,一聽到霍連山的聲音,頓時就委屈完了,抱著手機開嚎,從“我不吃窩窩頭”嚎到“窩窩頭都餿了”,嚎累了,又抽抽搭搭的睡過去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直到保姆來敲門喊他吃飯,才把他敲醒。

他坐起來的時候一頭軟發都跟著炸起來了,像是小爆炸頭一樣,裹著被子打了個哈欠,回了一句“知道啦”,等保姆走了,他又一頭栽倒在床上,哼哼唧唧的拿小臉蛋蹭枕頭。

蹭了兩下,他從枕頭底下掏出手機刷各類APP,這是他每天早上起來必須經過的一個過程,結果他刷到一半兒,突然間發現在一個小時前有個未接來電。

嗯?一個小時前,也就是早上七點半,通話時間一分三十五秒,一串不認識的陌生電話號。

等等,有點不對啊。

楚青雀的記憶最後還是他昨天晚上跟霍連山他們去吃東西,怎麽一睜眼,他就回到家了?

楚青雀的小手指頭在屏幕前疑惑的戳了兩下,像是好奇這個電話是誰的,又像是不記得自己接過這麽一通電話了,他戳了回撥,然後像是蠶蛹一樣在床上拱來拱去,想從床這頭拱到那頭去拿他的衣服,結果他拱到一半,電話正好接通。

“楚青雀?”手機那頭,醇厚低沈的聲線響起,像是叼著煙,楚青雀的名字被他念的有些模糊,語調隱約帶著兩分嘶啞,像是音色上好的提琴曲,才冒出了一個音調,就酥了人一身骨頭。

“霍連山?”楚青雀驚喜的從被窩裏鉆出來,小拖延癥都被治好了,高興的在床上直打滾:“你之前給我打過電話了啊。”

他又突然記起來自己接通的那一分三十五秒,語調又降下去,有點忐忑的問:“我沒說什麽吧?”

電話那頭的霍連山短促的笑了一聲,繞開了這個話題,轉而問:“今天有沒有時間?”

楚青雀連忙回:“有,有,我隨時都有。”

“我昨晚想了一下,可以先去霜晨看看。”霍連山說。

電話聲裏的那一句話落下,讓楚青雀的腦袋都跟著懵住了。

去霜晨!

霍連山要去霜晨啦!

他的努力沒有白費!

“好,先去看看!我現在就穿衣服,你等著,我打車去你家找你!”楚青雀回過神來,高興壞了,掛了電話後沖到衣櫃前扯了一套衣服就走,他又突然想起如果要去霜晨的話,肯定還得見他二姨家裏打交道,就又返回去,給他二姨夫打了個電話。

他二姨雖然控股,但是常年不管公司裏的事兒,都是二姨夫管的,二姨夫和他爸不熟,否則楚青雀也不敢明目張膽的把人送到霜晨。

霍連山現在正是少年恣意的時候,和現在沈穩淵渟的便宜爹雖然像,但還是有很大差距的,他二姨夫這樣不熟的人肯定認不出來。

楚青雀提前跟二姨夫溝通過,說要送一個朋友過去,倆人說定了時間,楚青雀就穿好衣服往外跑。

楚青雀沖出臥室的時候,正看見保姆阿姨要來敲門,見楚青雀醒了,保姆阿姨頓時急了,高聲喊:“你又要去哪兒!昨天你跑出去玩兒喝多了才回來!這要是讓你爸看見了非要打你不可!”

楚青雀急匆匆穿鞋:“最後一次,阿姨,我明天保證去上課!”

阿姨急的直跺腳:“那你喝完牛奶再走!”

一杯牛奶下肚,楚青雀如願在保姆阿姨的“別忘了讓你張叔叔送你走”的喊聲中跑出了家門。

楚青雀一路打車到他們霍連山家前的小巷碰頭,四個人去了霜晨。

經過一晚上的恢覆,蔣洛和溫離似乎都回血了,不像是昨天一樣低沈了,蔣洛的眼眶雖然還腫著,但也能笑著和楚青雀打招呼了。

蔣洛還問楚青雀是不是真的能帶他們去霜晨——他還有點不信,覺得楚青雀跟他一個歲數,看起來也不是很厲害的樣子,但山哥說的話從來沒有假,他們又心生期盼。

“能的。”楚青雀安撫他們。

從小巷到霜晨很遠,霍連山唱歌的酒吧是一個老酒吧,而霜晨坐落在市中心CBD,打車過去花了一個多小時,到地方的時候是中午十點。

楚青雀常來這地方玩,輕車熟路的帶著三人上了霜晨的辦公樓裏,前臺見了人,連忙領著他們上樓。

霜晨的辦公樓很大,足有十幾層,全都是霜晨的工作人員,樓層窗明幾凈,地上的瓷磚能倒映出他們的人影,他們經過的每一個人都是一副幹練精致的模樣,這些人都對他們笑臉相迎,相逢的時候還會給他們讓路。

從上樓開始,蔣洛和溫離的眼睛忍不住的四處亂看。

他們和霍連山一樣,出身都很普通,溫離和霍連山都輟學不念了,蔣洛還在讀職高,都是十七八歲的年紀,也對未來一無所知,昨天又被拒絕過,所以心裏都跟緊張。

蔣洛和溫離都有些瑟縮,下意識地跟緊霍連山。

霍連山正走在楚青雀的身邊。

從進門開始,楚青雀就牢牢地抓住了他的胳膊,一路抓著他往前走,跟上來的前臺的目光幾次落到他的身上,視線中帶著探尋,他無意間和前臺對視的時候,前臺就會給他一個燦爛的笑容。

霍連山唇線微抿,似乎是想回一個笑容,但又擠不出來。

因為他知道對方這笑容本就不是沖著他來的。

是沖著楚青雀的。

整個大樓裏的所有人,沖他們微笑的,點頭的,讓路的,全都是沖著楚青雀的。

大概是因為楚青雀緊抓著他,所以這些人帶著刺的目光也都落到他身上,刺的霍連山後背都跟著繃緊。

而這些人,離開了楚青雀,恐怕看都不會看他一眼。

他原先就知道楚青雀家裏有錢,是個大少爺,但是還是第一次,這樣清晰地感受到階層帶來的差別,讓他心頭都跟著繃緊。

而楚青雀好像完全沒發現一樣,他很興奮,拖拽著霍連山直往辦公室拖,辦公室裏出來了一個秘書,說要帶樂隊先去見經紀人,然後請楚青雀進辦公室坐。

楚青雀猶豫了一下,搖頭回絕:“不,我也去見經紀人,回頭再去見二姨夫。”

秘書遲疑了一下,又笑著點頭,領著他們去了另一個方向。

這是一個練歌房,分為兩個房間,裏面有一個錄歌棚,中間有一塊特制的透明玻璃,站在玻璃外的人可以看見裏面唱歌的人,秘書帶著楚青雀進去的時候,楚青雀還看見了練歌房裏的經紀人。

是個四五十來歲、很有氣質的中年女人,雖然歲數不小了,但大家都喊她劉姐。

圈裏的女人沒有年齡之別,只有姐妹之分。

劉姐見到楚青雀就笑著喊他小少爺,言語間十分親近,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倆有什麽親密的親戚關系呢——實際上這個女人姓劉,就是楚青雀二姨夫家的遠房親戚,能在這工作,全靠二姨夫照顧,親戚遠到都沒血緣。

不過楚青雀很滿意——這個劉姐工作能力雖然不是特別突出,但是人很好,很會體諒手底下的小明星,而且還有點親戚關系,他以後可以單獨來找她,讓她多照顧霍連山。

“這個就是我說的朋友。”楚青雀把霍連山推出來,隆重介紹了一通。

劉姐笑著點頭,對霍連山外形很滿意,又指了指錄歌棚:“去唱兩首吧。”

霍連山帶著局促的溫離和蔣洛一起進去,三個人開始調歌。

這是他們第一次進錄歌棚,這裏的機器比他們在舞臺上看到的高檔的多,蔣洛不太會調,緊張的一腦門汗,溫離臉色都有些發白了,僵硬的站在一旁,輕聲喊了一聲:“山哥。”

“嗯。”霍連山塞給了他們一人一個話筒,挑了一首三人常唱的、最熟的歌:“準備。”

拿起話筒的時候,霍連山的手指也有些發沈,他下意識地擡起眼眸,果然在玻璃的那一頭看見了楚青雀。

楚青雀就趴在玻璃對面,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的,一臉期待的看著他。

霍連山搖晃的心瞬間就穩住了。

——

清朗的少年聲線從特制的音箱裏傳來,楚青雀聽不出來好賴,就覺得蠻好聽的,一曲唱到一半的時候,楚青雀回頭看了一眼劉姐。

“還可以。”劉姐滿意的撩了一下發絲:“就是歲數大了點,沒受過系統訓練,起步比較晚,但還能打磨,外形都很能打,我一會兒去擬定合同,讓他們來當練習生,先練一下,半個月後有一場比賽,我可以先把他們推出去試試。”

楚青雀點頭,還沒忘加一句:“給最好的合同。”

劉姐含笑點頭。

楚青雀這才放下心,轉頭出去找他二姨夫了。

霍連山三人出來的時候,楚青雀已經不見了,劉姐帶他們仨去了自己的辦公室,給他們一人泡了一杯咖啡,然後遞過去了合同,和他們說了說規劃。

這三個年輕人長得都很符合現下的潮流,最讓劉姐滿意的是這個霍連山,才十七八歲的年紀,但性格卻意外的沈穩,拿著合同認真的看,另外兩個小孩雖然看起來很緊張,不太能鎮場子,但是很聽話,從始至終一句話都沒說,就安安靜靜的坐著等。

霍連山把合同翻了一個遍,才放下合同,丹鳳眼裏盛著幾分狐疑:“待遇這麽好嗎?”

他之前想辦法看過火鏈的合同,對還沒出道的練習生待遇很差,一個月只有幾百塊錢的補貼,其餘一概不管,並且要求他們無條件服從公司調遣,不能出去接私活,各項管控都很嚴。

但劉姐給他的卻很好,不光包吃住,一個月給三千塊錢,甚至公司還代繳五險一金,而且合同上還寫了承諾他們兩年內可以出唱片,公司會給他們找資源。

劉姐就笑:“小少爺吩咐的。”

霍連山眼眸一垂,半響,才“嗯”了一聲,然後又把合同翻過來,再看一遍。

劉姐也不急,就在旁邊等著,偶爾和蔣洛溫離聊聊天,溫離從頭至尾都不說話,就點頭或者搖頭,蔣洛最開始還很緊張,但問兩句話匣子就打開了,三言兩語就把他們的出身都交代的一清二楚。

溫離看的心裏著急,他覺得他們仨在酒吧駐場、沒念過大學的底褲都要被抖落出來了,想叫蔣洛閉嘴,當著劉姐面兒又不好開口,山哥又像是聽不見一樣,一直在盯著合同看,就在他急的想要伸手去拉蔣洛的時候,劉姐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楚青雀從外面走了進來,他一進來就直奔霍連山,順帶看了一眼合同,楚青雀只是瞥了一眼,然後就催著他們簽,說要帶他們去看員工宿舍。

霍連山這才拿起筆,簽上名字。

一直坐在旁邊的劉姐這才反應過來,霍連山剛才不是在看合同,只是在拖延時間,他是在等楚青雀過來。

他篤定楚青雀會來找他,楚青雀來了,他才肯簽字。

劉姐的目光在楚青雀和霍連山身上掃了一圈,又把霍連山的地位暗暗拔高了些。

能被他們小少爺這麽上心,也不知道是什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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