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報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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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朗被鐵路叫到辦公室之前,還不清楚怎麽回事。剛出領著南瓜訓練回宿舍,這一下給叫過去,午休也沒了,心裏那個郁悶。

結果進門一看,鐵大隊神情嚴肅的讓他也放下了幾分輕慢。

“大隊,什麽事兒啊,大中午的把我叫過來。”

“袁朗,你進來。”鐵路站在辦公桌後面,沖站在門口的袁朗點點頭。

“是。”袁朗看他語氣嚴肅,也斂起了隨意的姿態,走到桌前。

鐵路示意他坐下:“你知道我為什麽叫你來嗎?剛才我接了702王團的一個電話,他問我,他們的兵千辛萬苦從選拔中被挑到我們這兒,參訓幾個月就被打回去了不說,回去就說要覆員!問我要個交代!”

袁朗驚地猛站起身:“覆員?成才?!”

鐵路嘆了口氣:“就是那個被你打回去的成才。你說你,這次你們中隊考核,我沒有插手吧。”說著指了指電話:“但是,搞的別人兵要覆員,你這…唉…”

袁朗微微皺起眉,啞著嗓子說:“鐵大,這件事交我去處理,下午我去軍區一趟。”

鐵路看著他緩了緩才點頭:“行吧,你下午去一趟。”

袁朗離開大隊辦公室,心裏也是亂糟糟的。成才要覆員?這個消息他聽到之後,難以置信、憤怒、焦慮、隱隱的後悔一瞬間全都湧上心頭,五味雜陳,不能言說。

他壓根兒就沒回宿舍,直接開著隊裏的越野出了a大隊基地。成才,怎麽會想要覆員?他的能力,頭腦都是他看好的,欣賞的,A大隊確實不適合他,但是憑他的能力在師偵營他那副營長那兒,也能混的好好的,為什麽要覆員?

一路上袁朗都在想這個問題,是他那天評估話說的太重了嗎?可他是預估過成才的心理承受能力之後,在心裏反覆預判才說出來的。成才是那樣傲氣的人,怎麽會被他那幾句話打擊,怎麽會因為那幾句話就低頭!

車停在團部辦公樓門口,袁朗下車腳步有幾分急促的往團長辦公室走過去。

成才和高城在團長辦公室坐了很久了,王團長先是讓高城把成才叫過來,問過了成才原因。

成才只說沒什麽,就是覺得自己不適合當兵了,而且家裏父母身體不好,他想回去照顧他們。

這一聽,都知道不是真正的原因,父母身體不好早沒回去?但是他不想說,誰也沒辦法再追問什麽,就這樣僵持著。

正好袁朗敲門。

“進來。”

袁朗一進門,就看到坐在一邊的成才。成才也擡眸看了他一眼,心裏哼笑了一聲。又見面了,袁朗。

王團長趕緊招手讓袁朗到跟前來:“你說你們哪麽回事啊?我好好一個兵到你們那裏走一圈,回來就要覆員,你們到底把他麽樣了啊?”

高城在一邊用能殺死人的眼神瞪著袁朗,估計如果王團長不在他早要沖上去揍人了。

袁朗側頭看了看一邊的成才,轉過頭,神色誠懇的對王團長請求道:“對不起,這件事是我的責任,所以能讓我單獨和成才談談嗎?”

高城第一個臉上露出不滿,但是沒出聲。王團長沈思了片刻,問了問成才的意見:“你覺得麽樣?闊以吧?”

成才點頭,表示自己沒意見。

“那你們去咧!”王團長揮揮手趕人,連帶著高城都趕回去了:“你蠻閑啊,在我這裏坐半天,回去回去,午休時間快完了。”

高城只好離開,經過袁朗的時候還瞪了他一眼。成才看到這個裝甲老虎孩子氣的樣子,不由得失笑,心裏卻溫溫的,眸色也軟和了許多。

袁朗註意到了成才的神情,也沒說話,沖著王團長行禮,然後領著成才出了團大樓。

成才就走在袁朗旁邊,兩個人慢步走在水泥路上。沈默了片刻,袁朗帶著特有的低啞聲音,語氣嚴肅但輕和:“成才,我想知道,你決定覆員的原因。”

成才心裏早就打好了腹稿,張口就來:“父母身體不好,我想回去照顧他們。”

“你知道我想聽的不是這些。”袁朗停住腳步,轉過身,深邃的眸子直視成才的眼睛。這時候他才發現,成才眼睛裏好像又蒙上了一層紗,比以前更加讓人看不清眼底深藏的東西。

成才微微笑了,沒有回答。他現在都是要覆員的人了,可以不遵守兵營的規矩,不需要一定回答上級的問題。

一個中校一個士官站在路邊大眼瞪小眼的,顯然有幾分突兀,來來往往的兵時不時往那邊看一眼。

袁朗有幾分無奈的先開了口:“走吧,換個地方再說。”說著就領著成才往操場的角落那邊過去,找了個臺階,“坐。”

成才也不拘束,依言坐下。並肩坐著,兩個人都看對方,只是將視線投放到遠處。

“你想覆員,是因為那天評估我說的話,對嗎?”袁朗輕輕問道。

成才也無所謂他知不知道,點點頭:“有一部分是這個原因吧。”

袁朗轉過頭,看著成才五官俊秀的側臉:“你恨我嗎?”

成才輕笑出聲,也轉過臉看著袁朗,目光對視:“不,我還得感謝你,你讓我想通了一件事。我確實不適合在這裏生存。”

看著成才眼中毫無情緒的平和,袁朗皺起了眉,總是帶著懶散笑意的臉上一片凝重,抿著唇盯著成才,半晌,緩緩開口:“你還是介意我說的話,是我說你不適合A大隊,還是我說無法信任的將背後交給你…”

聽到這裏,成才瞳孔猛的一縮。只是那一瞬間,一直盯著成才的袁朗就抓住了,壓低著嗓音,緊緊逼近,語氣頗有些咄咄逼人:“是這樣嗎?你介意我說的,別人無法信任的將背後交給你!?你不是在意這種話的性格,告訴我,為什麽?”

袁朗臉靠的太近,成才都能感受到他的鼻息噴到自己臉上的溫熱。不太自在的微微後仰,拉開了一點距離:“我不在意這個,我只是突然覺得軍營不適合我。”

袁朗看他那樣,也有些不自在的後撤了一點,幹咳了一聲:“你在說謊。”雖然這樣說,但他心裏已經開始後悔,他說的那句話,好像真的很嚴重,過分到像是在質疑一個人的人品,過分到像是在斥責一個人的道德。

成才轉過頭,無所謂的笑了笑:“也不算說謊,說實話當時確實有點委屈和生氣,但我忍著沒有說出口。”說著他彎了彎唇,兩個酒窩又跑出來找存在感,袁朗看著也覺得這小子確實長的好。

成才又繼續說道:“但是你分析的沒有錯,我就是你所說的那樣的性格,甚至比那樣還要糟糕。”

袁朗沒太聽進去成才難得說出來的最後一句話。他雖然覺得成才矛盾而且過度理智,但他不覺得成才會有多糟糕。

成才轉過頭,看到袁朗並不把他的話當一回事的表情,輕笑了一聲,接著說道:“我回來想了一晚上,就想清楚了。我這種性格,在兵營裏待著確實是不合適,但是出了兵營,在哪裏我都能過的很好,社會就是這樣冷漠的一個地方,很適合我生存。”

袁朗眉頭又緊鎖了起來,就這跟成才交談不一會兒,他似乎都把半年皺眉頭的次數都用完了。成才明顯是對自身做人的根基都產生了質疑,他沒想到自己一番話會將這個看起來什麽事都不放在眼裏的人,逼的鉆了牛角尖。

“成才,我為我上次對你過分的評估道歉。你只是太慢熱,並不是冷血。”袁朗緩緩說著“三個月時間不長,我只能通過考核和短期觀察,對你進行初步判斷,並不是真的完全了解你。”

成才含著淡淡的笑,沒出聲,靜靜聽著。

“你也關心戰友,我看的出你對許三多的維護,和對吳哲的幫助。”袁朗低聲說著,目光認真而誠懇:“只是你接受一個人的條件太多,時間太長。這是性格問題,和你的為人無關。老A是一群隨時都有可能犧牲的人,沒有時間去等你適應,去讓你認同和接受每一個人。假如在戰場上,你無法完全信任你的戰友,只會讓自己和別人都陷入危險之中。你,明白嗎?”

成才靜默著沒有出聲,好一會兒,才在袁朗灼灼的目光中回過頭,帶著幾分淺笑:“我明白。”

袁朗心裏松了口氣:“但是你在師偵營,在高城手下,你會過的很好。這裏有足夠的時間讓你去接受,讓你適應。我看的出…”袁朗說的這裏,心裏不由得有幾分沮喪和幹澀:“我看的出,你對高副營長的信賴。”也許你自己也沒有註意到。

成才眸光柔和:“高副營長,很好。”

袁朗頓了頓,繼續道:“所以,你離開了,豈不是在高副營長心裏又捅了一刀。他才經歷過七連解散,現在又要看著自己看重的兄弟覆員。”

成才緩緩點頭:“我知道了。”

袁朗長舒了一口氣:“呼…所以你現在還準備覆員嗎?”

成才搖搖頭:“不了,是我沒有考慮清楚,謝謝您。”

兩個人沈默的坐了一會兒。

袁朗側頭看了看成才的又恢覆清澈的眼睛,臉上這才又浮起熟悉的慵懶的笑容:“行了,你想通了就好,我的任務完成了,下午中隊還有會,你小子,別在搞這種事了,嚇死我了都!”

成才跟著袁朗站起身:“對不起,給您添麻煩了,我送您吧!”

袁朗神色輕松的搖了搖頭:“行了,別又搞的這麽規規矩矩的,看著都難受。不用你送了,我直接開車走。”說著大步流星的離開了操場。

成才站在原地,看著袁朗離開的背影,原本柔和的眼神冷暗了下來,低低地笑出了聲:“哼哼哼呵呵呵呵…”

他怎麽會真的覆員呢?是,也許他剛聽完評估之後,有那麽一瞬間有過這個念頭,而且想了很久。但是一晚上他就考慮的很清楚了,他說過了,把他打回師偵營的事兒,不會這麽容易就算了的。

成才是那種下定了決心,別人不論說什麽都難以阻止的性格。怎麽會這麽輕易的被袁朗三言兩語打消了念頭,能這麽輕松勸解成功,是因為他根本沒有真的打心眼兒裏決定覆員。

他不過是借此對袁朗小懲大誡一番。首先他真的要覆員很簡單,直接拿報告找營長就行了。何必去找副營長高城呢?因為他知道高城不會同意他覆員,肯定會聯想到是因為A大隊參訓被打回來的事情,並且有所行動;其次團長是高城叔叔一樣關系的人,高城親自開口,團長自然也會放在心上,去聯系A大隊大隊長鐵路,問清楚情況,這樣自然這個鍋就背在主導這次考核以及評估的袁朗身上了。

成才看著遠處操場上辛苦訓練的士兵,笑了笑。依他對袁朗性格的判斷,袁朗肯定會來。袁朗來了,並且為自己的話道歉了,這件事算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假如袁朗沒有來,沒有道歉,他也沒有什麽損失,因為高城,團長,或者是知道消息之後的伍六一都會來阻止他,他完全可以順勢表現出不舍和猶豫,然後留下。即使所有的事情都沒有按照他預料的來,最不好的結果,也不過是他真的覆員而已。他是無所謂的,不過。等他真的覆員了。呵呵…袁朗的檔案上會不會被記一道,那就不是他所關心的事了…

很容易看透的局,該說這裏的人太單純,還是…太相信他了呢?

成才不由得想起,剛才他明明提醒袁朗,說自己可能比他預想還要糟糕,結果袁朗卻是並不相信的神情…是他偽裝的太好嗎…

成才微笑著,站在路邊,唇邊幾分嗤笑,幾分落寞…

作者有話要說: 依舊黑化中…

打回來也不會變,他需要別的東西來打動。

原劇裏袁朗對花花的評估太過了,也就是花花堅強才挺住沒一蹶不振。

不敢一起上戰場,不能信任的交付背後,這種評價甚至是在懷疑一個人的道德和人品,做人的根基。

所以袁朗必須道歉了,不道歉他就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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