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十、如何割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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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如何割舍

轉眼假期都過了一半,我不再像徐玟結婚前那樣天天往徐意那裏跑,而是窩在家裏,看書,家務,彈琴。看著很逍遙,實則並不是那麽回事。天知道每次面對徐意的時候我的心裏是怎樣的,翻江倒海,一句話、一個字、乃至於一個表情,都要在心裏掐的死去活來弄出個最佳方案來。她不在的時候,就躲在房間裏時而傻笑時而發呆時而掉眼淚,跟個深井冰似的。最近頭發掉了不少,估計是自個兒抓狂的時候揪的。

徐意倒是隔幾天就會過來,每回她過來的的時候,我都一副很開心的樣子,給她讀詩,彈琴,說說學校裏發生的趣事。我們都絕口不提那天的事,但好幾次她來的時候正好趕上爸媽加班,弟弟出去玩,屋裏只有我跟她。看她欲言又止的樣子,我總岔開話題,裝的若無其事,其實心裏早就天翻地覆,只不過不想她看出來。我承認是在賭氣,可是除了這樣,難道還有更好的辦法嗎?

終於有一天她忍不住了,在我房間裏,她低聲問我:“語涵,你是討厭我嗎?”

“鏗”的一聲,琴聲止,我奇怪的看著她:“你怎麽會這麽想?”她不答,自顧自的說下去:“總覺得...是不是那天嚇到你了?”

她終於開口說這個問題了,雖然說的並不是我希望的重點。我只能笑了笑,換了一首曲子,一邊試彈,一邊違心的說道:“沒有啊,我能理解,只是看不得你那麽難受罷了,那個樣子的你太不像你,心疼麽自然是有的,嚇到就談不上了,我說姑娘你在亂想什麽呢。”

“...我也很...很不好受,不過也沒什麽了,都過去了,像你說的,我是我啊~只是最近覺得你對我好像...”

“好像什麽?”

“好像疏遠了一些...”她咬咬嘴唇,說出這麽一句話來。忍不住嘆了口氣,看來這句話在她心裏擱著不是一時半會了,我放下琴,註視著她:“還有呢?不止這個吧?”

她笑了,說:“果然是語涵,一眼就能看穿,其實我...我想跟你說...”

“嗯?”

“我...我不是蕾絲邊...”她的雙眸有些發紅。我一怔:“所以你覺得我在疏遠你?所以你覺得我在在乎這個?”她不語,只是點點頭。

“我哪有疏遠你啊,是你每回都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就你那性子,我又不好問,只能放你慢慢想。”我摟過她的肩,意有所指:“別說你不是蕾絲邊,就算你是...”

“就算我是又怎樣?”

“沒怎樣啊,是就是唄。”

“思想這麽開放啊?”她大驚小怪的樣子,有一絲故意為之的味道在裏面。我說:“對啊,我們學校就有,我們學校美女可多了,我們班還有個小T呢。隔壁班還有一個妹子,跟我朝夕相處的。”

“哇,人家不會是喜歡你吧!”

“是呀,人家早就表白了。所以你看,就算你是也沒有什麽的,何況你不是。”我故意白她一眼,:“我們不是還跟從前一樣麽?你在亂想什麽呢?”

“嗯~對,你還是我妹妹~”她仿佛卸下了包袱,只是眼底那份憂郁,是怎麽也躲不過我的眼睛的。

“滾!誰是你妹!比我大多少啊才。”

“大了快兩歲了,哼哼,別說兩年,就算是半分鐘,一秒,那也是比你大~”

“哎喲隨你啦~”

愛情能讓人變得盲目,我更確定了這一點。看,徐意想的和我想的根本就不是在一個點。簡單地說,我所想的都是基於我愛她,她所想的都是基於我不愛她。我不愛她...呵呵,她竟然怕我疏遠她,蕾絲邊是洪水猛獸嗎我要疏遠她,我自己就是,哼...不是有人說過嗎,不管怎樣,姑娘,從你愛上女人那一刻起,你就是個同性戀。只是徐意,到底是怎樣的一種想法,讓你覺得我是不愛你的,在你看來,那天那個吻也證明不了什麽是不是?那你何苦對我如此這般放不下,何苦自相矛盾。

可是,我又從哪裏證明她是愛我的,那些分析?那些似乎是控制不住的感情流露?那天晚上的表白?既然徐意不承認,這些有意義嗎?

怎麽想都心亂如麻,要想不想,卻也不是我能控制的。要是人能控制自己的感情,這世界上哪兒會有那麽多傷心的人。“I guess there're many broken heart in Casablanca.”一直很喜歡這首歌,這會聽著倒是應景。窗外寒風呼呼刮著,不時有幾絲從門窗縫隙擠進屋來。似有似無的,惹得我煩躁起來。起身拿了外套,帶上帽子手套圍巾,跟媽媽說了一聲,就要出門。外面剛剛下了一場凍雨,要吹風就出去吹個夠吧。

“外面冷,早點回來。”輕輕關上門的時候,聽見媽媽這麽說,隔著一堵墻,爸爸低沈的聲音接過媽媽的話:“這姑娘最近好像有心事,總悶悶不樂的。”

“她性子本來就是這樣,不喜歡說話,喜歡關了門做自己的事,我看沒什麽不一樣啊跟以前。”媽媽說。

“事情不是這麽說的,你看啊,平時她再怎麽忙自己的,跟我們還是有說有笑,而且最主要的一點是,最近她連書都不看了!”爸爸的話聽的我一驚,我很反常嗎?反常的有這麽明顯嗎?爸爸竟然都註意到了。

“你這麽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最近她都不怎麽笑了,咱們這女兒雖然說對別人冷了些吧,總不至於對爸媽也冷淡,這幾天倒是不太對勁,跟我笑的時候都有點牽強。”

“姑娘本來就內向,事情這麽悶著,不會悶出病來吧。”爸爸著急了,聲音不由提高了幾分:“最近發生了什麽呢?想不通,我看她天天都挺好的呀,跟徐意她們也玩的好。你不還說她去外面讀書回來整個人都開朗多了嘛。”

“那倒是。”

“你看以前,除了偶爾跟徐意玩之外,就是在家看書彈琴。上大學之後還變了好多,至少肯出去交朋友了。”

“你這人怎麽說話的,什麽叫至少肯出去交朋友了,語兒又不是沒有朋友,只是不太喜歡去玩而已。”聽著是媽媽不樂意了。

“那你看,至少也不像現在這樣吧?”

“我覺得姐也是心情不好。”弟弟的聲音,出門的時候他們就在客廳看電視,這下倒好,聊到一起去電視也不看了:“姐姐從來不主動出門的。”

好你個葉禮軒,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啊!

“...都是你,以前對孩子那麽嚴厲,整天就知道把她關在家裏看書看書看書,你看現在孩子多可憐啊,性子都成這樣了!”聽起來好像是媽媽給了爸爸一掌。爸爸委屈的說:“那我也有讓她學畫畫學音樂陶冶情操嘛...說的好像逼她學習你沒有份似的...”

“噗哧”一聲,弟弟笑出聲來。翻個白眼,笑什麽笑真是,好像你沒有跟我一樣被填鴨似的。葉禮軒你比我更苦好不好,從小我性子就安靜,面對老爸的高壓政策還能遭得住。哪像你,半個小時都坐不住,也不知道是誰總要我幫他寫作業。

不過,一家人這麽關心我倒還真是出乎意料。這樣的細節都被葉禮軒發現了,不用說,肯定是繼承老爸。只是註定要讓你們失望了,如果我告訴你們最近我煩的是我發現自己喜歡上徐意,再告訴你們徐意也喜歡我只是不敢承認所以我郁悶。....我已經預見到老葉拖著我去徐意家對峙的情況了TT再然後,老葉爸爸估計會打斷我們兩個的腿0.0心裏酸酸的,喜歡徐意註定就是一件很困難很痛苦的事嗎?你們要是知道了一切,不知道還會不會這麽心平氣和乃至帶著善意的八卦在這裏這麽討論這件事。

靠在門邊,裏面的人渾然不覺,還在聊著關於我的種種。直從我小時候換尿布說到大學只顧看“閑書”差點掛科,末了爸爸來一句:“你們說我要不要出去偷偷跟著她?”嚇的我小心臟都要跳出來了,就聽媽媽怒道:“這麽大姑娘了你還不許人家有點心事?跟什麽跟!”雖然是這樣,我還是咬著下唇,趕緊躡手躡腳的下樓,拐幾個彎,躲著走遠了。

路很滑,我小心翼翼走著,不知不覺穿過城區來到泉山腳下。仰頭看去,泉山的植被被凍雨凝著,整座山都剔透晶瑩,像是一塊超大的水晶,有著細致好看的紋路。每年都看著它這麽過來的,年年看都不膩。今年沒下過雪,泉山的山頂卻是一片白皚皚,也不知是為誰相思為誰白頭。

我順著山路,信步走上去,一路恍惚,來到半山腰的亭子。在這裏可以俯瞰整個小城,南方小城水汽充足,總是籠在一層輕霧之中,就連冬天也不例外。若隱若現的,就好像徐意的心思。唉...我是魔怔了吧,這都能聯想到她。

從這裏直直望下去就是環城路,路的對面,一大片建築隱在常青樹之間,是我從前就讀的高中。徐意跟我不是一所高中,我在一中,她當時讀的是三中。我在想些什麽...她高我一級,在一所高中又怎樣?

有一個詞,叫觸景生情。這座小城,有太多我跟她的回憶。她帶我逛街,帶我來泉山欣賞夜景,帶我滿城吃好吃的。現在每年夏天,有空的晚上我都要出門去廣場吃一碗刨冰,吹吹夜風,也是那個時候被她帶出來的習慣。因為她,我這個不喜歡交際不喜歡外出的人才這麽了解這座城,了解它每一條小小的胡同,了解它每一個拐角背後所出現的別致的小店。

我高三的時候,徐意大一。那年的元旦,她不知怎麽就從K城回來了。半年未見,只記得當時好想她。我所在的班級是重點班,為了備考,班主任連元旦假期都剝奪了。一中實行的是住校制度,也就是說在取消了假期的情況下我要連續兩個星期住在學校裏。

車從K城開到這裏已經是晚上八點,我正在上晚自習,自習結束的時間是十點零五分,十一點全校準時熄燈封寢。第二天要上課,就更不可能出去了。徐意的信息到的時候,我心急如焚,今天的通行證已經發完了,沒有通行證,就不可能出去。就算是寒假可以再見,我也不想錯過這一回,再說,寒假還要再等半個多月呢。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心一橫,偷偷去請教班上的男生哪裏可以翻墻。

然後啊,然後我就翻墻出去了,冒著被抓到被記過的危險。嘿,在當時看來,這是多麽嚴重的一件事,我卻毫不猶豫甚至義無反顧的做了。一點也沒有身為乖乖女的自覺,一點也沒有所謂的顧慮,那時候唯一的念頭就是,我要見她。

我氣喘籲籲的給徐意打電話告訴她我出來了,她很詫異,也很驚喜,她說:“你在哪裏?我去找你。”我沒告訴她我在哪,說實話我也不知道我在哪,翻墻出來我就轉向了,只是問:“你在哪裏,我可以過來找你。”

“我在你們學校後門,你跑到哪裏去了?”

手機裏,她的短信:“我有些事要辦所以回來了,車剛到,你們什麽時候放學?想順道見你一面,有好吃的喲~”

那個時候已經快要八點半,你已經在學校後門等我了。我十點才下自習,徐意啊,你告訴我,那是順道嗎?寒風中等一個多小時,是順道嗎?

就在這泉山腳下,路的那一邊,我看到路燈下裹得像個粽子似的徐意,大笑著跑過去。寒夜裏,昏黃的燈光下她的笑容有一種暖暖的感覺。抱住她,滿心歡喜:“怎麽突然回來了...我好想你~”她弄亂我的頭發,假裝生氣:“你逃課出來的吧,好大的膽子啊小乖乖女。”

“姐姐我請假出來的,哼。”

“嘁,你就是逃課出來的,騙得了我?下回不要這樣了哦。”

然後她把大衣解開,從懷裏取出一個小包遞給我。拆開一看,原來是幾塊十分精致的糕點,裝在好看的盒子裏,清香撲鼻,賞心悅目。拈了一塊,觸手仍有淡淡的溫度,再看盒子,如同新的一般平整妥帖,想必是一路小心翼翼護在懷裏,怕壓壞了,怕涼了,一路五六個小時,她都這麽護著這點心嗎?心裏一動,將糕點餵到徐意嘴邊。她楞了一楞,隨即緩緩張口咬掉半塊,笑道:“這本來就是帶給你的,我在K城經常能吃到,怎麽先餵給我了?”

“喜歡~不行啊?”

“行~怎樣都行,你不喜歡甜食,但是這不是那種甜的發膩的點心。挺清淡的,入口有茶香,覺得你應該會喜歡,快嘗嘗吧。”我將剩下的半塊點心送進嘴裏,笑:“可惜沒有茶,不然倒很配它。”直到今天,直到現在,回憶起來那糕點的香味仍那般清晰。我還記得仰頭對徐意說我好喜歡的時候她緩緩綻放的那個笑容,美的讓人心動。

當然,我是不敢回家的,爸媽精的跟什麽似的,一個電話給班主任打過去就慘了。我也不敢跟她回家,理由同上,大人一通氣,什麽都要露餡。她沒具體告訴我回來幹嘛,只說是一些文件需要回來蓋章,很急,明天就要回去。然後她就帶我去了KTV,說是既然我翹課出來,那就不能辜負啦,今晚索性好好玩玩。我不解,問她,今晚出去玩她要辦的事怎麽來得及,她笑著說沒關系,明天一早去辦就好了。

於是那天晚上玩累之後,於是在不能回我家也不能回她家的情況下,她帶著我去了,賓,館....老天,生平第一次開FANG就是跟徐意,當時在賓館裏說起這個梗兩人笑的前仰後合。

現在想起來,那個時候兩個人關系就不太一樣了。很明顯的,我們將彼此放在了最重要的位置上。徐意是什麽時候發現對我的感情的呢,肯定比我早得多,早的多的多。她的苦澀,也要累積的多的多。我能明白她的考慮,也了解她的躲避,只是,我還是,不甘心。如她所說,“只是以前一直沒發現我竟然是喜歡她的,等到發現了,那人早已融入我的生命,無法割舍...”徐意,於你如是,於我亦如是。十多年潤物細無聲的點滴澆灌,待到發現時,每一絲血管,每一個細胞,滿滿的都是你。一旦強行撕開,勢必鮮血淋漓,痛不欲生,而我亦不能再完整。我怎能甘心,我怎能割舍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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