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大夢一場

我做了一個夢，一個噩夢。

我夢見自己喝的醉醺醺的，我的表姐，徐意，失魂落魄歇斯底裏的對我表白。然後，在她的表白後，我發現自己早不知道在何時愛上了她。她那雙漆黑的幽深的絕望的乃至瘋狂的大眼睛占據全部的夢境，一直在我面前晃啊晃。FUCK，真是個噩夢！

眼前一片黑暗，頭昏昏沈沈，連呼吸也不太順暢。郁悶，這是怎麽了？動了動，感覺應該是躺在自家柔軟的床上，心情略微好了一些。（我就是喜歡我的床，怎樣~）定定神，睜開雙眼。

天早已亮了，床簾拉著，隱隱有光從縫隙裏透出來。眼前一片模糊，倒不是沒戴眼鏡那種模糊。只覺得眼睛幹澀，又疲倦得難以開闔。略微一動，渾身就酸痛不已，腦子也像是被抽空了一般疼的難受。好吧，這些都表明了一個問題，我沒休息好。但是為什麽沒休息好呢？我昨晚沒幹什麽啊？

昨晚...昨晚？昨晚我幹嘛了？似乎記憶只停留在下午，然後？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徐意。心裏突然有個聲音叫出這個名字，嚇了一跳，徐意！

我做了一個夢，一個噩夢。噩夢的最後，我發現這不是一個夢。是真的，葉語涵，這些都是真的。那個歇斯底裏的表白，那絕望激烈的吻，縱然是腦子眩暈空白，也不能否定這發生的一切。

呆了一呆，只覺得血呼呼往頭上湧，我一聲不響的滑進被子裏，將自己裹成一個球，有熱氣在眼睛裏蒸騰。耳裏回蕩著徐意的那句“我愛的人是你！”腦海中浮現的是徐意滿是淚水的絕望的臉龐。

老天，你真是給我開了一個好大的玩笑啊...

我喜歡徐意嗎，喜歡嗎？喜歡吧，不然為什麽那麽在意？徐意喜歡我嗎？....徐意喜歡我嗎？徐意...喜歡我嗎？喜歡吧？她昨天親口跟我說她愛的是我，可是喝醉的話能算數嗎？也許她想著的是那個人，只不過借著酒勁宣洩一下心底的郁悶。

這麽想就好受多了，不過心裏總覺得別別扭扭的，這種別扭的情緒準確來說應該是，失落，對，還有苦澀。可是葉語涵，可能嗎？她可是你的姐姐！剛才那個，才是最好的解釋吧！而你，你也不是喜歡她，更別提愛她了，只不過是妹妹對姐姐的依戀。

思緒中卻猛然闖入在火車上的第一天晚上的情形來。

--“這麽晚了怎麽沒睡，還有精力跟我貧嘴？”我回她。

--“剛好起來上廁所，你酸我也跟著酸唄~”

..........

“不安心就天亮了再睡一會。”時間顯示四點十七分，四點十七分，為什麽我這麽遲鈍？

--“我知道你在火車上肯定沒睡，就你這被害妄想癥似的性子，這兒沒人打擾你了，都憔悴成這樣了，睡吧，我就在這。”她說。

她，根本就沒睡。她一直在那頭靜靜等著，等著我什麽時候不安心了給她發信息了，她才能第一時間回我。她看得出我兩日奔波的疲倦，可是我當時怎麽竟沒發現她淡淡的妝容下雙眼的艱澀？

（“語涵，怎麽臉色這麽難看，不舒服嗎？”）

不。

（“語兒，你緊張我，我很開心。”）

不...

（語兒，我有愛的人了，可我卻不能告訴她...）

不！不對！

（葉語涵，空蕩的寢室，分明就是好幾天沒有別人住的樣子。）

不對，不是這樣的...

（她在等你，她在等你，她在等你...）

天哪，我要怎麽辦。

我不能去找她，至少現在不能。腦子很亂，我需要時間想一想，相信她也是。

“寶貝~”正胡思亂想之際，媽媽推門進來了，“醒了嗎？”

我胡亂擦掉臉上的水跡，從被窩裏爬出來：“醒了醒了，媽媽我醒了。”

媽媽坐在我床沿，撫著我的發，溫柔的說道：“難受嗎？喝了那麽多酒，頭有沒有疼？”我沒答她，只是問道：“媽媽，昨天的事我記不太清了....我是怎麽回來的啊？”

“怎麽回來的？哎...還不是我們背回來的，你是在休息室休息沒錯，可是後來你下來找我說要回家的時候，被徐家和男方家的人抓著不放，然後就喝多了唄。媽媽攔也攔不住，大喜的日子，你也算是徐玟親近的姐姐...哎...這一下子喝這麽多酒。”

“哎我還是被他們灌的？！”哎喲我的天啊 T T

“我跟你爸也是從來不許你喝酒，要是你會喝酒，現在估計也沒這麽嚴重，這都第二天下午了，之前我來看過你好幾回都沒動靜，你可是從昨天晚上一覺睡到現在啊。”

“阿勒，那你的意思是說，以後我可以喝酒了是吧？”我笑問。

“那可不行！這是原則問題，你喝不得酒，以後就更是要避開酒這種東西明白嗎？”媽媽義正辭嚴，哼，就知道是這樣，沖媽媽做個鬼臉算是回答她。老媽白了我一眼，接著說：“既然你醒來了，就趕緊收拾一下，晚上我們去你舅公那吃飯。”

我一呆，連問：“為什麽？婚禮都結束了還去？”

“你舅公要另外請婚禮幫忙的親戚吃飯，哎喲快穿衣服啦。”

我的心一下子沈了下來，也就是說等會要見到徐意。

“媽我不去。”我悶悶的說。

“為什麽啊？你不是一直很喜歡去舅公家的嗎？”媽媽不解的問。哎...媽媽呀，你哪裏知道你寶貝女兒的心思喲--你要知道還得了啊。我一把抓住媽媽的胳膊，紮進她懷裏，說道：“媽媽我頭痛，還想吐，全身都不舒服。”

“哎喲，那估計是昨天就喝多了還沒恢覆呢，下回說什麽也不讓你喝這麽多酒了，再有這種情況，你去吃個飯就趕緊回家。”媽媽摟著我，騰出一只手給我揉腦袋，這樣的舉動讓我一瞬間想到徐意。昨天她也是，不等我說難受，就上手幫我揉揉頭。靠在媽媽肩上，我心裏陡然一陣愧疚，一陣疼，不由鼻子一酸，哭出聲來。

“乖女兒你是不是難受啊，哪裏難受？媽媽去找些藥給你吃。”

看著媽媽著急的樣子我更難受了，再一想到徐意，想到昨天，想到自己怎麽就莫名其妙就愛上她了呢？突然埋怨起徐意來，你說你好端端的幹嘛要跟我表白，你要不表白我也不會...好吧這事說實話也怪不得她，誰讓我看上她了，要不看上她，怎麽可能會煩這些。心裏揪著疼，好苦，好委屈，淚怎麽也止不住：“媽..媽..我難受，我心裏難受！”我多想告訴媽媽心裏的想法，然而我怎麽能說呢，說不得...說不得啊！

“怎麽會心裏難受呢？啊媽媽明白了，你說的是心口不舒服吧？”

“就是心口難受T T以後再也不喝那麽多酒了...”我覺得自己挺壞挺可憐的，想躲在媽媽懷裏哭吧還得找個借口。

媽媽拿了什麽藥讓我吃下，藥挺苦的，在嘴裏含了一會，慢慢化開，口腔裏都是那種味道，一直澀到了喉嚨裏。媽媽轉身遞給我一杯熱水，我這才就著水將藥一飲而盡。

可是這有什麽，更苦的藥都吃過。我是吃著各種各樣的藥長大的，難吃的藥多了去了。

都抵不過心裏的苦。

見我情緒穩定下來，媽媽幫我蓋好被子，這才一步三回頭的走了。窗簾一直沒拉開，房間裏的光線低啞柔和，最適合發呆。視線所及是我的書桌，再旁邊是書櫃，滿滿的都是書。要在平日，光是看見它們就覺得歡喜。但現在只是茫然，目光掠過，興味索然。腦子裏一團亂，什麽都想不起，什麽都不想想。

莫名的想到沙漠裏的鴕鳥，把腦袋紮到沙子裏，肥肥的屁屁露在外面，這樣的情景實在好笑。傻笑一會，盯著天花板發呆，腦子裏轉來轉去不知胡亂轉些什麽。待終於反應過來，才發現自己胡思亂想想的都是一個人，徐意。

徐意，徐意，百轉千回，這名字每念一次，心便多痛一分。

有人說，世界上最短的咒語就是一個人的名字...以前我不懂，現在我懂了。

我已經不試圖阻止自己想她了，想就想吧，腦子想腦子的，心疼心的，不管它們。

手機“嗡”的一聲，我楞了一楞，有些遲鈍的轉頭，伸手在枕頭底下摸索了一陣。徐意的短信，八成老媽已經到舅公家了。沒有意料之中的驚喜，更多的感覺是淡然。

“又生病了？”又...哎....有些自嘲的笑笑，我回她：“沒有啊，就是昨天酒喝多了，現在還有些難受。”

“還難受？舅媽說給你吃了藥，要是還難受去洗個澡吧。昨天你喝太多了，聽徐雲她們說，你下樓之後又被那些人拉著去喝酒。”

“哈哈~我已經不記得這一段啦，估計是喝蒙了，而且連自己怎麽到家的都不知道，我媽堅決的很呢，說是絕對沒有下回。對了，你怎麽樣，還好嗎？”

“我還好啦，不過說真的，昨晚真的被灌太多了。”

這條短信看的我心裏一跳，那一瞬間，我猜到了她想說的，感覺到手心突然滲出一層薄薄的汗。

“我知道啊~昨晚你那個失態啊，嘿嘿別以為我喝醉了什麽都不記得，之前那一段我還是記得的。”我回她，心不爭氣的越跳越快。

我在等。

“所以咯，喝醉了嘛，喝醉了做什麽感覺都不受自己控制啦，不管發生什麽你都不要放在心上哈哈哈哈哈~”

我只能深深地嘆口氣，攥著手機的手逐漸使不上力氣，不可控制的微微顫抖著。果然是這樣，但是為什麽還要心痛？明明就猜到了不是嗎？她是你的姐姐啊葉語涵，你要她怎麽辦呢？

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我一字一字的輸入：“姐哎，你昨晚可表白說你愛的人是我。聲淚俱下的，我都快要被你嚇死了。就說嘛，怎麽可能是真的。”發了這條信息，我只覺得心一點點的涼下去，冰下去，沈下去。何苦呢？我昨晚這麽對她說來著，這句話看來比較適合我自己。這註定是一份沒有結果的感情，為什麽還要不甘心，何苦呢葉語涵？

這條信息發過去，過了很久很久，久到房間內都逐漸變暗了，看不清東西了，她都沒有回我。徐意她，在想什麽呢？好吧，其實想什麽也都不重要，然後就沒有然後了不是嗎。

“不好意思啊語涵，剛剛幫忙做菜呢~你還沒吃飯吧？等會舅媽會給你帶過來的，不要捉急，不會餓了你的~”

我怎麽有一種想要吐血的沖動，徐意你真是個混蛋。眼淚落下是無聲地，悄悄地，一直被吸到枕頭裏面去，好似沒有窮盡一般。突然有些好奇，要多少眼淚才能把這枕頭完全浸透呢？傻子都看的出來徐意在故意避開這個問題，徐意啊徐意，你有膽說沒膽承認嗎？你是不是還要說其實昨天只是把我當成那個人？反正一切都可以推到“喝醉”上去，那葉語涵你呢？你又敢承認嗎？

才一交鋒，我就敗下陣來，狼狽不堪，丟盔棄甲。這狼狽只不過證實了一件事而已，那就是我真的愛上了徐意。

不然要怎麽辦，在一起嗎？可能嗎？不敢，不能。那又何苦？是，我是不甘心，活了二十年了，身邊的人來來去去都不入眼，怎麽就偏偏看上你這個姐姐。就是不甘心才那般試探你啊徐意，我不知道從來沒練過武的你原來太極練的比我還好。理智如你，理智如你呵...

既然這是你的態度，那我也不必糾纏什麽了，不就是“喝醉”了嘛，那麽這一切大概也就是一場夢罷了。嗯，一場倉促的刻骨銘心的而又難以捉摸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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