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有貴知道，他說的是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話，對他們相戀的人來說，這一句是不同尋常的話，他在說的時候已經醞釀了一番，沒想到吉素花就面有慍色。

趙有貴心裏蘊蓄著對吉素花的眷戀無時不在膨脹，可對他們的前景蘊藏著沈沈深深的憂患。他們心慌意亂，如果論他們相處的時間並不太長，如果說他們共同為了班級的事務在一起研究和討論的時間比其他老師要長。

以各自的身份，他們相擁就不算正常，一個有妻之夫，一個雖到了談情說愛的年齡，怎就陰差陽錯地愛上了有妻之人趙有貴呢。

他們的愛戀是不合情理的，是不像兩個有文化之人，甚至可以說是人類靈魂工程師所做的勾當。愛這東西誰又能說的清呢，不知不覺迷迷糊糊中就給上了這條“賊”船，該怎麽辦呢？

趙有貴的話讓吉素花吃了一驚，沒想到平時溫和而有禮貌，舉止優雅談吐文雅，有風度的趙有貴就拐彎抹角彎彎曲曲地拐了進來，她用不相信的眼光看著趙有貴，疑問、詫異、驚訝。

趙有貴看得出來，那驚詫的神情，是他說的這句話讓她感到十分詫異。他沒想到的是吉素花竟然說：“你想待到天亮？可以，你去做你該做的吧。”

趙有貴被吉素花的這句話一下說的如墜雲裏霧裏，他該去做什麽呢？楞楞地看著吉素花問：“該做什麽呢？”

吉素花說：“難道需要我挑明嗎？”

趙有貴陷入了沈思，他沒想到吉素花會說出讓他摸不著邊際的話，他知道她想要他做的事是一件驚天動地驚心動魄的事。

吉素花要趙有貴所做的事在城市也許不算什麽，可這在農村，而且是有點偏僻的農村，又是手執知識金鑰匙的人，是打開孩子們智慧寶庫的老師呀。做出此事如捅馬蜂窩一樣，會讓村民無形的語言如蜂蠆作於懷袖。

趙有貴仍在想如果和自己早已同床異夢，沒有共同語言和共同志向的老婆離婚，那就像滾燙的油裏倒進一瓢涼水，會飛濺出燙人的油花四處飄飛，並且帶著哧哧的響聲。雖然不多麽嚇人，可聽到這聲音時，有點躲不勝躲防不勝防，濺落在身上會馬上燒起水泡，讓你疼痛難忍。

像張老師分居幾年了，比八年抗戰還艱難，比三年內戰還內亂。他比張老師也好不到哪裏去，首先他是很難通過他父親那一關的。就說：“那比趕日本人都難呀。”

吉素花笑了笑說：“日本人最後不是被趕出去了嗎？”

趙有貴頭“嗡”的一聲就大了，他又一次沒想到素花會說出這樣的話來。他沒想到吉素花原來把戀愛看的這麽重這麽在意，把自己當成了她終身依靠的對象，把自己當做了她最終的歸宿。他不得不鄭重聲明，不得不神色鄭重地舉手拉住了吉素花說：“讓時間給你一個答案吧。”

吉素花顯然看出趙有貴有點恍惚，讓她模模糊糊隱隱約約難以捉摸和辯認，她聽說過他的婚姻故事，他們在沒有了解的情況下就結合了，彼此敬仰對方有文化就結合了。

趙有貴的恍惚是因為她那突如其來的問題使他忽然醒悟，恍然大悟恍然得其要旨。他不知道該怎樣來制約自己已放飛的心，開始有點迷惑不去想今後的問題，經這麽真正的接觸，讓他就恍悟了很多很多。便低了頭不再多說。

快十一點時，趙有貴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周傑文星期六星期天回家去了。宿舍裏有兩張床，兩張辦公桌，雖然空間不大，但對他們備課辦公來說，已富足有餘了。趙有貴躺在床上翻天覆地來回翻身輾轉難眠，許許多多問題像瘋了的馬蜂一樣全飛向他，蜇的他有了疼痛之感，蜇的他心裏有點發慌。

吉素花的話讓他手足無措，他楞楞地想著，吉素花傳遞給他的是一種信號，是幸福的信號，是甜蜜的信號。他在自己的婚姻中游蕩幾年了，平平靜靜安安穩穩，沒有大起大落，沒有驚濤駭浪，雖與村裏的夫妻一樣少不了拌嘴，但仍平庸地生活著。

自從遇見了吉素花，那顆從未如此激動的心像翻江倒海難以平靜，兩顆相愛的心已碰撞出熾熱的火花和幸福的暖流……

趙有貴幸福的火花是他已知道了吉素花期待與自己共同生活，他們都在同一本書裏看到過一句話“沒有愛情的婚姻是不道德的婚姻。”既然沒有愛情結合是一種錯誤，那麽已經有了愛情而不結合更是一種錯誤。

趙有貴躺在床上，咀嚼著這幸福加愛情的理論。他想從此以後要認真地過好每一天，他會和吉素花在這片純潔美好的校園裏，生活出一種彼此一個眼神一個手勢就能讓對方充滿幸福的激情。

幸福其實就是能彼此感受到對方的信息，與你相依相伴相輔相成相依為命。無性的兩性相吸引的純潔愛情，多麽讓人迷離恍惚，多麽令人陶醉迷戀，而又令人神魂顛倒神秘莫測，每天讓人活在精神飽滿精力充沛的境界裏，真好！

這一夜他睡的太不實在了，直到東方露出第一道曙光揭開了淡蘭色的煙幕；直到星星隱去了銀白色的眼睛像顆顆銀豆似地消失在天海之中；幾只不安分的鳥兒嘰嘰喳喳向已經升起縷縷炊煙的村子裏飛去的時候，趙有貴起床了。

趙有貴從廁所回來重新又躺在床上，重新把未來想象，以及許多的細節。他沒有想到的是，他老婆也住在學校，星期天也不願再回本該是他們家的家中去了。

新的一天竟如此的親切新鮮。從此以後的每時每刻，無論是做早操還是上晚自習，吉素花寸步不離她的班，除那正常上課時間是別的老師的課外，她幾乎把所有空閑時間都泡在教室裏度過，她滿腦子趙有貴了，她想讓學生的影子去排擠掉趙有貴的影子，談何容易。

吉素花心中無法讓自己內心平靜。自己也要想，為什麽要愛上趙有貴呢？放著好多上門說媒的人所說的人不見；放著幾位高中的同學的求愛信不回；以及和自己同教初三年級英語的周傑文溫情脈脈的眼神裝不懂，為什麽單單對趙有貴動心呢？是趙有貴提早的到來？還是趙有貴溫柔體貼的一面讓自己深陷？吉素花想明白，卻越想明白越不明白。

吉素花與趙有貴由起初的寡語到日後的無所不談。什麽理想什麽人生甚至日常生活瑣事紛紛沓來，冥冥之中仿佛有一種東西讓彼此之間的話題共生互存，顯得格外親切和諧但又不失分寸。彼此在彼此的心目中深深紮下了根。

吉素花與趙有貴倆個如何就有了心心相印呢？這個問題他與她怎麽也想不明白弄不清楚，反正他倆一不小心一下跌進了不可自拔的溫柔陷阱裏，反正他認為她是女性中最成熟最聰明最了不起的女人，反正她認為他是男性中最穩健最善良最熱心的人。

一切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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