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地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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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陶厲苫回到警局,小朱蒼白的臉上已經有了笑模樣。

徐醫生在給她變魔術,“……來小姑娘,吹一口仙氣。”

畢竟是花一樣的年紀,她遠沒有看上去那麽堅強。

徐晉垣正通過特殊的方式誘導她走出心理陰影。

“你是什麽人?”小朱好奇地看著他,她圓圓的眼睛裏似有死寂飄過,一頭蓬松的短發有點可憐兮兮。

“我是個醫生。”

“噢”,我喜歡你的誠實。

另一邊,劉孟漓的父母也來了。

這四個家長中,兩位母親都在默默擦眼淚,小朱的父親眼圈也紅了。

“她這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陶厲苫站在審訊室門口。

底下一名警員簡單跟陶厲苫匯報案件進度。

小朱是找回來了,但他們晚了一步,讓嫌犯給跑了。

報案的是個房地產小老板。

這小夥子今年二十七,姓方,大學畢業後自己出來創業。

他好幾天前就在這一帶(楊茹暮那個房子附近)談生意,除了原本就有賣房意願的人,剩下能聯系到的幾戶他游說了好幾天,幾位房主總算是有點意動。

這一片要是全買下來,到時候再統一賣給學校,才能賣出個好價錢。

個體戶容易被坑,到最後賣出去的價不會比他現在給的更高。

不過小年輕臉皮薄,他心裏還是有點小心虛。

這一天,他跟其中一位房主的兒子邊走邊談,突然聽到前方有人大喊一聲“我的媽呀”,然後似乎有什麽東西從高空摔下來。

不會出人命了吧?他們倆忙跑過去看。

前面是另一戶人家的後門,門口雜草叢生,並沒有什麽人影。主人家也是好久不回來了,上個星期他才有機會跟他們見上一面。

他記得他們家有個地下室,氣窗開在門腳邊上。

那時候適逢午後2時,太陽出奇的明朗。他只是不經意地往那個氣窗一瞥,頓時嚇得差點尿褲子。

——有個姑娘被捆著扔在下面,嘴裏堵了塊布,閉著眼也不知是死是活。

於是,他們報了警。

這位方姓青年錄完筆錄,坐在局裏的會客室,旁邊是跟他一塊兒發現小朱的一個中年男子,而那個地下室的主人也接到消息匆匆趕來。

“陶哥,那個遞消息又不見了的人,我們沒找到。目擊證人說只聽到一聲大喊,等他們到那時那人已經沒影了。”

陶厲苫揉著眉心擺擺手,傅玖是不會留著把柄等人的。

“……”,陶哥,你不是告誡我們不可以放過一絲疑點嗎?那警員撓著後腦勺不情不願地走了。

這時迎面跑過來一個年輕小夥,一把抓住那警員的胳膊,“你好!警察同志,我有急事找方默,他在哪裏?”

“你是……?”警員疑惑地看著他,這麽大個人誰放他進來的。

為了回應他的疑惑,門口的方向傳來同事的聲音,“他是那位目擊證人的家屬。”

“噢,方默就在裏頭的會客室,你直走就能看到。”小夥子咋那麽急呢?害他嚇了一跳。

小夥子連聲道歉,然後抹了汗接著往裏沖。

方默為了做筆錄把手機調成了靜音,這會兒掏出來一看,裏頭多了好幾個未接來電,他剛想回過去,給他打電話的人下一秒就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給你打電話怎麽不接?我要是不去那地方找你我都不知道你居然來了這裏。真是嚇了我一跳,以為你出什麽事了!”

“啊?”方默沒搞清楚狀況,這個點還不到吃晚飯的時間吧,他擡手看了看手表,“你怎麽了?”他只是出門談個生意,就算中途出了點意外,也不至於跟火燒了屁股似的跑過來找他。

他們之間是很合拍的合資夥伴,當年讀大學時在學生會共事過,覺得對方各方面都不錯,所以畢業之後合作辦起了工作室,然後發展成現在的小公司。

“那個姓吳的,去年鼓動技術人員跳槽也就算了。剛才趁你不在,居然將你近一個月談好的大半資源全搶了過去,你這回真是……”白忙活了。

方默一聽就懂了。吳易跟他們也是校友,之前覺得留在他們公司沒什麽前途,就跳了槽。

方默沒想到吳易也看好這塊地皮,之前按兵不動想必是想坐收漁翁之利。

方默之前談好的房主聯系方式全整理在一個文件夾裏,這會兒甭管原件覆印件,想必這東西肯定“丟了”,再加上他還在警局待了大半天。如果他是吳易,他就會趁著這個機會,趕緊將過戶手續全辦了。

像他這種大量購房是可以批一個相關土地的使用證的,這才是後面出售時最值錢的地方。

不過,現在全泡湯了。

“……算了,錢沒了可以再賺,這人命關天的事……換成誰也不能見死不救。”

這時,一旁的中年男子接了個電話,“餵!媽……什麽?啊啊……哦!好。”

等他掛斷,突然略有些歉意地回過頭來對方默說,“方老板,跟你說件事。那個……我媽她以為是你們公司來的人,所以已經把手續都辦了。”他剛才坐旁邊聽了會兒,也有點明白了。雖然不太清楚他們為什麽搶著收購這些老房子,但他敏銳地嗅出了其中的勾心鬥角。

其實對他們這種小老百姓來說,只要出的價格還滿意,不至於讓他們太吃虧,賣給誰不是賣。

“沒事沒事。”方默已經猜到了,心裏並沒多少意外。

既然筆錄都做完了,這裏也沒他們什麽事,這幾個人也就陸陸續續地走了。

姜冼盯著方默的背影看了會兒,少頃嘀咕了一句:“傻小子!好人有好報懂麽?”

這方默手裏這單生意真是筆好買賣?

恐怕不見得。

論賺錢,除了那些太鬼才的,在年輕一代裏,還真是姜冼一枝獨秀。

他的遠見和眼光,可不是吹出來的。

另一邊陶厲苫安排小朱談話,姜冼趕緊跟了上去。

“小朱,有問題嗎?”

小朱捏著一塊巧克力,聽徐醫生問她,她擡頭笑了笑。

陶厲苫先試著問了幾個比較平和的問題,見小朱狀態不錯,慢慢切入正題。

“……你醒來之後,第一眼看到什麽?”

“黑漆漆的”,她當時真的很害怕,“然後突然亮起一道光,我……看到了一張臉。”

陶厲苫靜靜地看著她。

這時候已經不需要再引導,小朱自顧自地往下說:“一張死人的臉,就躺在我面前,它離我……那麽近!我能感覺到的,我的呼吸就落在它臉上。我當時想……我、我真的死定了!”

小朱開始哭。

可他們發現小朱時,她身旁並沒有什麽屍體。

那恐怕就是那個失蹤的夜店工作人員。

陶厲苫走了出去,他正對著的走廊空無一人。

而他身後,卻,人影重重。

他想起局長問他。

「什麽時候你會對這個世界失去信心?」

他那時年輕,意氣風發地說。

「不可能。局長你呢?」

「當我明白這世上沒有“天生的正義”的時候。」

他非常想抽根煙,手伸進口袋,卻只掏出了一張紙巾,上面用圓珠筆一筆一畫地寫著:看什麽看,沒見過我這麽俊的男孩紙?

陶厲苫哭笑不得。

“餵!”有人從後頭拍了他一下,“給你。”

姜冼往他手裏塞了塊口香糖。

陶厲苫嚼完糖回來,小朱已經安定了下來。

這姑娘一直沒哭,剛才哭了一會兒,心結才算是真打開了。

後面的進展就變得很順利。

“那個人畫著妝,具體什麽長相我看不清楚,但肯定不是我認識的人。當時他想殺我,拿著刀朝我逼近,我當時就光註意他拿刀的手了,後來想起來,他那只手特別秀氣,像……是個女的。”

小朱緊張起來,“然後我害怕極了,大喊我跟你無冤無仇你為什麽這麽對我?”

他說,你踩了她,懂嗎?我都舍不得,你居然踩她?

小朱嚇了一跳,你……你喜歡溫瑜?

他楞了楞,眼裏似有疑惑。過了一會兒,他拿著手裏的蠟燭湊近小朱看了看……

“……真的,他那時候看我的眼神,好像認得我。可是我發誓,我從來沒見過他。”

“你之前去過暉茗六區(楊茹暮家)?”陶厲苫問。

否則這個人不會對你有印象。

劉孟漓也想到了這一點,拍拍小朱的肩膀,朝她遞了個“我們都相信你”的眼神。

小朱放松了下來,她點了點頭,才繼續說:“然後……他說他不殺我,但要我乖乖聽他的話。”

他給她餵飯,給她擦臉。

如果她低著頭,他就會摸摸她的頭發。

後來,小朱再醒過來……人已經躺上了救護車。

醫生檢查了下,說她雖被投餵了安眠藥,但劑量不大。

結合小朱證詞,陶厲苫抽了張照片給她看,“是不是她?”

這是張證件覆印照,上面的女人小有姿色,看上去有點柔弱。

陶厲苫之前找這個人談過話,沒發現什麽可疑之處,所以讓她回去了。

美人照事件一直是嫌犯B(出租車司機)經手,當時為了抓他,還故意抓了另外兩個大學生,因為當時他們懷疑B的危險指數比C高,如果徑直奔他而去,指不定狗急跳墻出什麽差池。

再加上他們當時以為嫌犯B就是主謀,而那時候謝馮也還沒被救回來。

小朱奇怪地瞥了陶警官一眼,正想搖搖頭,陶厲苫用鉛筆又畫了幾筆,再拿給她看。

小朱猛地瞪大了眼睛,“……就、就是他!”

這個人名字裏帶個溪字,認識她的人都叫她:溪溪。

楊茹暮家。

傅玖將行李裝進後備箱,再把那些盆栽整理好堆在庭院一角,便洗了手上來抱媳婦。

“都弄好了?”自從傅玖答應了他,楊茹暮就抱著本相冊,坐在楊翊濘床上打發時間。

還好當時他把這本東西放在了保險箱裏,否則就被那場大火燒沒了。

這本相冊不厚,因為他不喜歡拍照的緣故,裏頭大多只是些楊翊濘周歲前的照片。

“走吧!”傅玖點點頭,將他抱起來往樓下走。

剛下樓,突然聽到門外傳來吵鬧聲。

“吳老板,你們方老板跟我們談好是這個價啊,怎麽能這樣?”

“剛好跟現在能一樣嗎?我做的可是良心生意,你看看我給你鄰居他們的價是不是跟原來談好的一個樣?我沒缺斤少兩吧?”

“可是……出人命的又不是我的房子,何況警察都說只是個綁架案,你……你至於嗎?”

“誰知道呢!說不定今天是綁架案,明天就成兇殺案了!我這麽跟你說吧,你要是再不賣,明天我可就不買了。”

那人被他一說也有點害怕,“……你等等,你等等。我跟我老婆打個電話。”他松開一直抓著對方的手,轉而掏出手機。

“……”楊茹暮聽了一會兒,總算想起之前腦子裏一直盤旋的那件事是什麽了。

那是一則新聞,說的是一個吳姓房地產經理被人給捅了刀子。

起因是惡意騙房,並以高價售出,牟取巨額暴利。

據說,老教園區那塊地皮的價格一出來,許多住戶都傻了,但大多數人都覺得算了,可也有人氣不過,所以沖進人家公司把人給傷了。

犯罪嫌疑人放話為民除害,這在當時很有些駭人聽聞。

其實根本不存在什麽騙房不騙房的,除了原本就有意願賣房的之外,別的人家也得到了一個滿意的價位,只不過跟後來炒上去的價格相比,人均平攤下來,大夥兒都少拿了四五十萬,所以難免有些不舒服。

不過他們並不知道,這裏頭值錢的根本不是房子,而是那個土地使用權。如果他們當時沒賣出去,按散戶的名頭,到頭來也頂多再多賺個一兩萬封頂,有的甚至還拿不到現在這個價位。

何況如果沒有私營企業過來收購,僅憑三校擡杠是不太可能把價格炒得多高的,畢竟這塊地皮他們要用。最可能的結果就是相關部門介入,統一過來收購,到時候給出的價可能就舍本了。

但這些房主可不管這些,他們就是認為自己少拿了。

姜冼當時跟別人談起這個商機,說確實弄得好能賺不少錢,但會有麻煩,做生意講究和氣生財,否則倒黴的事就會找上門。

楊茹暮當時以為就賺個十萬二十萬的姜冼有必要說成賺大錢嗎?那其實是因為他少聽了兩個零。

現在想想,楊茹暮才算是把前因後果想清楚,怪不得傅玖讓他先別賣,他還覺得哪個環節有點怪呢!因為如果沒人來收購,他最好的結果也頂多是凈賺個兩萬而已。

難道傅玖說的,就是這兩萬?

傅玖將楊茹暮放在客廳,然後出門了解情況。

那兩個人就站在他們家門口,姓吳的穿著一身正裝,探頭在門口張望。

一看到傅玖出來,吳易露出了禮貌的微笑,“你好!我是一家房地產公司的部門經理,這是我的名片。”

見傅玖沒接,他也不氣餒,“我是誠心想收購你家的房子,不知道你有沒有這個意願?價錢好說,只要在我力所能及的範圍。這一片那麽偏僻,想必你也知道……”吳易剛才瞥了眼這戶人家停在院子裏的車,那可是賓利系列!這樣的家庭想想都不可能長期住這麽個鬼地方,他對說服這家人很有信心。

“暮暮”,傅玖轉頭回來問楊茹暮,“你想賣嗎?”

這塊地皮的商機他看到了,但容易惹事端,還是不要過多幹涉的好。

他原本還真只打算讓他老婆賺兩萬,但現在賣給這個人,應該可以再多賺一點。

楊茹暮隔著窗戶,目露同情地看著那位吳姓男子,“那……賣吧。”

這一帶的居民要是都賣了,他一個人占著這個地,到時候就成了眾矢之。

他當時買的時候花了兩百萬,如果能賣個兩百零兩萬就差不多了。

他把這價格說給傅玖聽。

傅玖親了親他的眉心,“暮暮真乖。”

傅玖向吳易傳達了楊茹暮的意思。

吳易一聽簡直樂開了花,這棟房是他今天逛過來所看到最幹凈的,連帶著這個房子的檔次都比別家高了不知道多少倍,他心裏的估價是兩百三到兩百八,沒成想人家只給了個跳樓價,想來是真不差錢。

緊接著趁熱打鐵簽完協議,吳易便打算走了。

傅玖看他老婆用那樣一種眼神看著吳易,便好心地提醒這位仁兄,“錢不是這麽賺的。”

吳易楞了下,他心想我還嫌我給的價高了呢,這裏的人誰要是自己去賣還拿不到這個價,心裏便更堅定了。

“……”,楊茹暮看吳易那表情就知道他沒聽進去,只好由著他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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