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夢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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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下了」

楊茹暮躺在床上,腦子裏全是傅玖的聲音。

還有那低沈的口吻,溫柔的眼神。

那時候氣氛很好,好到他居然想靠上傅玖的肩膀,他微微踮起腳湊上去,卻被傅玖按著肩阻在原地。

緊接著,傅玖主動彎下腰配合他的高度,將他揉進懷裏。

寬闊結實的胸膛緊貼著他,那裏頭沈穩跳動的心臟一如傅玖這個人給他的感覺……

這種感覺,就像他面前,站著一個強大而無所不能的父親。

他的男友,將他從小缺失的那份父愛,補償給了他。

可是……

楊茹暮可恥地捏緊傅玖的衣服,這種身高差一點都不萌。

他可不想被人當成孩子。

那種愚蠢的,不知天高地厚的熊樣,他也再不想重溫第二次。

羞恥感將腦內情景踩進泥裏,楊茹暮翻了個身,他又失眠了。

雪白的窗簾透進來幾道光,將他脖子上那點斑斑點點的紅痕都揭露了出來。

那是傅玖壓著他靠在門欄上吻的,好在這回傅玖收了點力道,否則他明天沒臉見楊翊濘了。

如果……傅玖改掉這種習慣,那他……說不定就……真的被傅玖吃得死死的。

楊茹暮猛地瞪大雙眼。

那……還了得?

所以,留點缺憾挺好的,這樣他也好歹能留點臉面。

楊茹暮並攏腿,傅玖已經走了好一會兒,但他總覺得傅玖強行進入的感覺,還留在他身上,久久不散。

這種恥辱感,比真槍實戰還折磨人。

楊茹暮如被過分放大的羞辱糅合而成的人墻四面圍堵,避無可避之下,他只能難受地捂住胸口默默忍受。

惱羞成怒的可能說的就是他這種人。

恥笑。

大聲笑。

嘲弄的笑。

最終演變成哄堂大笑。

它們清晰地□□著他的耳膜。

走開!別笑了!別再笑了!

楊茹暮蜷縮著身子靠在墻上,他不知道什麽姿勢才最安全,極度的惶恐之下,有一股強烈的憎恨浮上心頭。

「什麽都是別人的錯,你總有道理!你以為你就那麽好?」

記憶深處楊祺陵的怒吼聲將他嚇醒,楊茹暮突然意識到,傅玖這麽對他,已經足夠耐心,天底下那個小三能有他那麽好的運氣,傅玖都不用他伺候,只是偶爾才……這樣。

他卻不知感恩,反倒順桿爬得更起勁,作不作?

楊茹暮笑了起來,知足吧,一個小三而已。

這不是他自己願意的麽?

又沒人逼他。

深夜。

楊茹暮又夢到了那個柳綠紅英的地方。

夢裏的他雙手交握置於胸前,穿著一身鑲銀帶金的雪衣。

他的身旁,跪侍著一眾仆從。

這是他第一次來這裏。

瀝青色的短階一側,聳立著一塊黛墨色的磐石,上書:舍。

說的是,有舍才能得,這條通天道,唯有至誠者方能一步登天。

剩下的路,便是他此行的第一道關卡。

他往遠處望去,巍峨的群山之中,似有白鶴飛舞,玄鳳低吟,光從天而降,暈開一圈一圈盛世梵音。

他一步一步往上走,將塵世間紛紛擾擾的尊卑,榮辱,全拋得一幹二凈。

在這裏,無論是君主,還是布衣,都是同等的。

「殿下!」

有人忍不住喚他。

他沒回頭,只淡淡擡了下手揮退跟上來的人。

微長的袍擺拖在地上,卻並沒惹上什麽塵埃,山道上飄來若有似無的芳香,使他原本急躁的心,都寧靜許多。

他以為他也會跟許多人一樣,過個十天半月才能走到盡頭,可奇的是,那條道他沒走多久,就突然一腳踏在蓮葉上,近旁的長板萍廊彎彎曲曲,在它對面,是個竹燈松火的涼閣。

他緊張地踏上去,水潭中似有什麽東西,微微扯動他的衣袍。

坊間盛傳“鏡心狐惑君子”,若眼前一切只是幻景,他不知他遇上的,會是何種人間絕色……

他低頭靜看水中的倒影,螓首冰眉,星眸絳唇。

若是尋常美人關,未免貽笑大方。

夜風吹起他的頭發,透著璞青光火的燈籠掛在閣樓兩側,他推開門走進去,清玉屏之後,一人漫不經心地盯著他,薄唇微啟:

「你想求什麽?」

那人說。

他卻只瞥著這人的唇,不似嬌花,不似長虹,明明是驕陽般的冷傲,卻還是那麽得吸引人。

我……

他突然什麽都說不出口。

「脫了。」

那人雙眼凝視著他腰間的系帶。

他楞了好一會兒,才猛然反應過來。來的時候他想過很多,是命還是一座城池,他都拿得出手,可他唯獨想不到,居然會是這樣一種境地……

但無論如何,這比他原本想的任何代價都要輕上不少,他輕舒了口氣,莫名還有點僥幸和期待。

可他雖這麽想,雙手搭上盤扣時卻仍止不住顫抖。

沈重的衣物層層滑落,等他□□,他臉上努力維持的鎮定終於出現了裂隙。

那人向前一步,他便倒退一步,後背撞上門扉時,似有冰雪侵入體內,他冷得顫了顫。

大人!我……

那人並不理他,伸手覆上他的腰。

他從小便知他的長處,他的成敗榮辱,靠得就是這張臉。

顏傾天下者,卻不個個風華絕代。

他能走到這一步,只因這世間少有他這般顏色之人,便也無人在意他的品性,使他在這種依附中日漸膨脹,甚至敢單槍匹馬闖殺陣,因為他知道,沒人舍得殺了他。

他註定是特殊的。

他所謂的勇氣,得益於他人的垂憐。

多麽愚蠢的天真。

那人搭在他腰間的手突然收緊,竟是將他一身武學盡毀!

他猛然瞪大了眼,然後才徐徐滑倒在地。

虛軟的身體使得他力不從心,他痙攣著急抽了好幾口氣,才將理智扯回來。如果只是這樣,那就更好了,反正他這身本事也是別人送的。

可他想的實在太蠢,直到摔下懸崖的那刻,他才猛然驚醒。

那麽一絲、不掛的,被山腳獵戶扛回家,能有什麽下場?

夜夜縱、歡,時時受凍,甚至淪為專供把玩的階下囚,為討一口飯吃卑微地活著。

無數次他攀上懸崖,又無數次被抓著腳踝拽下來……

他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少,沈澱的氣質卻越來越深,直到有一天,那個滿臉長髯的大漢終於舍得放他走了……

那一日,光閃得眼都睜不開,他一身簡衣輕麻,一點點往上爬,他還得完成他未盡的責任,哪怕他原本並不知道會是這樣,他也得和著鮮血走下去。

那是個他最重要的人。

那個人快死了。

他得救他!

整個睡夢中,楊茹暮的眼淚不間斷地往下淌,他對夢中的他所經歷的種種,都異常清楚,甚至他帶了好多的疑問,等著睡醒後仔細捋一捋。

可等到天大亮,他張開眼的第一時間,卻發現,除了記得當時的難受,他居然,什麽也想不起來了!

能有什麽事,會比他從前那樣的生活還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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