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鐮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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墻上掛著一幅畫,烏紗般的雲,青白的月。那涼月周圍,突地湧現出愈發濃烈的黑霧,明與暗,白與黑,一瞬間演繹百八十種變幻。

那根本不是畫,是一扇掀開了簾布的窗。

被壓制的月色可憐兮兮地掉進來一星點的光,落在床上那人的下頜角,淺淡的,蒼白的,它歡呼一聲,這才是它的歸宿。

它擁住他,在他曲度優雅的脖頸上流連,它陶醉地睜開眼,只見餘光邊緣的陰暗正瞇著眼凝視著它,它驚恐地四處逃竄,卻還是被猝不及防地層層打碎,終是不情不願地閉上了眼。

室內一瞬間變得極暗,有什麽東西從空中掉下來,碎在塵土裏。

一派空寂的暗色調中,靜靜躺著的人,卻散出潤白的色澤。

比夜色更濃郁的黑影伸出一只手,襲上他細瘦的脊背。

他一動不動,隱在棉被裏的身影若不是這點與眾不同的澄凈,差點就逃過一劫。

黑影愉悅地發出幾聲輕笑。

原來你在這兒!

楊茹暮蜷縮起身體,他夢到他掉進一個死寂蒼白的世界,四周是冰的天,雪的地,他抖著軀體朝前走,飄在他周身的雪花靜靜地停滯在半空中。他伸出食指,輕輕碰了碰它,它突然如初醒的精靈一般,舒展開蜷起的翅膀,婉轉地翻了個身,款款墜落。他轉動手腕,張開五指,任它輕旋著點在他的手心。

“茲—”,它死在他手裏,好冰!

他凍得一哆嗦,握緊的拳頭如被冰雪鎮住一般,有片刻的酥麻。他以為他已經冷得不行,卻有熱度層層纏繞上來。他擡頭一看,空中所有的冰雪接二連三從冰核內部爆裂開,璀璨的火種從裏頭蹦出來,然後如下墜的孔明燈,筆直地朝他俯沖過來。

他蹲下來,抓起一把雪砸過去,火苗一頓,接著以一種更為急遽的力道襲向他的瞳孔。

他睜著眼,楞住了。

下一秒,地面哢嚓一聲四分五裂,他腳一空掉了下去,落地時,仿如摔在一團溫軟的棉花糖上。他陷在裏頭,有輕柔溫煦的溪水流過他的軀幹、四肢,這感覺無比舒服,就好比渾身光I裸的……躺在鴨絨被裏。

有滑溜溜的東西鉆進他兩腿之間,太熱了!他繃緊雙腿,茫然地睜開眼。

有人壓在他身上!

他瞬間瞪大了眼,完全僵住。

他被擺成了趴跪的姿勢,楚楚可憐地任人褻玩。

他動手抓住自己那稚嫩的武器,狠狠地捏了一下。

冷汗即刻遍布全身,他顫抖地軟倒,虛弱地張開嘴,發出一聲低吟。

疼痛過後,他異常清醒。

走大街被人輪,那純粹看運氣;蹲家裏還被人強,那絕對是命不好。

他冷靜地伸手去按開關,既然來了,就把命留下。

突然,那人手一擡,甚至沒花多少力氣,就將他整個人翻轉過來,他的手剛好落在那人頸部。

那一寸皮膚並不平整,有痂皮覆蓋其上,就是這個人!

擰斷他的脖子,沒人能指責你!

他剛收緊手臂,有一個□□滾燙的東西撞上了他的後門近旁的皮膚。

梅毒、艾滋、尖銳濕疣、淋病……

不行!

憑什麽?

憑什麽受罪的總是他?

他憤怒地朝前躲,拿手擋著那人的入侵。

那麽漆黑的夜裏,明明他什麽都看不清。他卻驚恐地“看到”,他的雙掌全是玫瑰色的小疹子……不行,他不想再染上梅毒。那時,他為了報覆金老板,花錢找了只瘟鴨子把自己上了,目的就是傳染給姓金的,不料金爺從前已經被溫瑜坑了一回,半點不上當,直接將他扔出去,這才徹底厭棄他。

之後,被姜冼強壓著接受治療,他忘不了別人鄙視的眼神。

——醫生,怎麽把那一項變為陰性?

——不是陰性了?

——是這一項!

——這個抗體是終生的,除不了。

——……那意思是不是我一輩子不會再得了?

——我說大帥哥!你好歹也是名校出來的大學生,怎麽連這點醫學常識都沒有?就這種抗體哪有什麽免疫性,你以為你得的是水痘?這玩意兒單純就是你這個病給你留的紀念品,聽懂我意思吧!下一個!

幹了壞事,還想毀屍滅跡,怎麽可能?

自個兒不檢點,怪誰!

他盯著手心仔細地看,直到被紅疹填滿了整個視野。

他掉入一個無限擴張的可怕的幻覺之中。

楊茹暮蜷縮起來,左眼是恨,右眼是淚。他的靈魂,在一瞬間被劈成兩截,一半輕飄飄地懸浮於半空中,他揚起輕薄的羽翼,穿墻而出,他微側過頭,紛揚的發梢,柔和的下巴,渾身如神話中發著海一般剔透邃藍色的光澤,他眉目一轉,落下一滴眼淚。

他應該是這樣的,而不是陷在這麽一種鄙薄的境地,忍受一個骯臟的畜生,將他壓下面侮辱。

就因為他好看?

禽獸才看人顏色!

真正有本事的人,可不會見個漂亮的就撲上去。

他另一半靈魂唇瓣微揚,冷笑著輕嘲:縮那兒幹什麽?爬起來,你連親弟都能往死裏整,對付這麽個畜生你怕什麽?

你想得淋病?還是梅毒?或者艾滋?

這種人,連一毛錢都給不起,身上肯定一堆病,甚至男女不忌,恐怕受害的不止你一個!你要是弄死他,那就是為民除害。

站起來!踩斷他的脖子。胳膊都擰不動大腿,何況是脖子!

楊茹暮猛地坐起來,四周一派寂靜,仿佛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是他臆想出來的玩意兒。

不可能!

他陰沈著臉,手一甩一巴掌將燈拍開。

他的睡衣睡褲連同被子,都被人隨意扔在地上。

他赤著身,冷冷地看向那扇打開的窗,入睡之前他連保險都拴上了,居然還是那麽輕易被人撬了?窗外正對著墨色的外太空,門前一棵禿頂的樹,朝窗的方向伸出一根枝椏。

它居然拿手指著他?沒腦子的東西,憑你也配?

你等著吧,收拾你還不簡單?

他神經質地抽動嘴角,沈默地低下頭,他這雙手還是一如既往的白皙,連顆痣都沒有。

楊茹暮將燈熄了,一臉冷靜地走進浴室。

這回又沒吃到嘴,你甘心嗎?

“瑜妹妹,你該買點面膜了,皮膚好也經不起你這麽糟蹋。你已經老了,長點心吧!”楊翊濘今早看錯了時間,提早一個小時下樓,卻看到他老娘跟尊佛似的坐沙發上,盯著門的方向發著呆。

楊茹暮沒理他,他在等電話,一會兒就有人來將那礙眼的老樹移走。

楊翊濘一下趴到他老娘背上,“媽媽,你變了,你變得都不聽我話了!”

“你這話說的不對,你要是有理,我哪次不是聽你的?就你剛才那套理論,完全說服不了我。”楊茹暮輕拍了拍楊翊濘的小臉蛋。

我這不是還沒說完嘛!楊翊濘清了清嗓門,剛想說熬夜不僅容易變老,還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猝死,你要是再這樣,當時候連搶救都別指望我點頭。

門鈴響了。

“……瑜妹妹?”這樹礙你什麽了?

“噓!賣了不少錢,別吭聲!”

幾抷土,一個坑,那麽大一棵老樹,就這麽拔根而起。

它的根須很長,破土而出時,似乎有堅硬的東西從楊茹暮鞋底下搔過,他趔趄了一下。

泥土落下,又揚起。

那一塊地,終於被填平了。

楊茹暮冷靜地蹲下來,囑咐楊翊濘,“你這幾天先跟著徐醫生,我過幾天再來接你。”

你又整什麽幺蛾子,怎麽一副世界末世的樣子?楊翊濘偷瞥了楊茹暮一眼,“那好吧!”反正你每次都有理由,只要別找什麽男朋友,你就是殺人放火,我都懶得管你。

楊茹暮從儲物間將一整套防喪屍的裝備都拖了出來,拿著榔頭將窗戶全用木條封上,叮叮當當敲了一上午。窗臺上全是老鼠夾和鐵釘,他將鐮刀藏在枕頭下,閉著眼休息了一會兒。

時間一點點過去,黃昏的暮光從闌珊的窗口照進來,將桌腳都切割成了一段一段,他端著碗面,冷靜地端坐著。

他不怕他來,就怕他不敢來。

他這邊這麽大動靜,那人,會怕嗎?

連他這種精神病也敢調戲,是打算將命抵給他?

作者有話要說: 以後定時的章,挪到8點更,再也不熬夜了,怕猝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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