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晨分在了十一班，徐奕分在了十二班，像是老天開的一個玩笑，將兩個人又牽到了一起。

徐奕的成績和班級管理能力都不錯，被任命為班長，而隔壁的楊晨，則是副班長。

緊接著軍訓，他們兩班正對，彼此才知道竟是距離得這樣近了。

……

桌上的時鐘顯示夜裏九點，楊晨解完最後一道物理題合上了本子，起身下樓去。

多年以前，他們母子倆搬到這裏後，楊晨的媽媽找了一份工作，在一間專門做旗袍的店裏當裁縫，以前在鄉下的時候，楊晨的媽媽就是開旗袍店的，每件衣服都是她親手縫制，式樣好看又不花哨。

楊晨的媽媽既要工作，又要在這座城市裏獨自一人帶著他生活，看著他長大，雖然辛苦，好在都熬了過來，當年那個小小的男孩兒，如今已經比她還要高了，再也不需要她伸開臂膀去保護了。

夜晚的巷子裏空氣有些潮濕，楊晨站在門檻外，擡手定了定，一滴墜落的雨水敲打在他的食指尖上，涼絲絲的。

天是在下小雨了，楊晨轉身回去帶上了傘，暗色中的月亮看上去也是潤潤的，被雨水濕了一樣。

這兩天旗袍店裏有些忙，經常晚上加班加點，楊晨等到九點鐘，就會出門去接媽媽。

路不是很遠，走到了店門口時，楊晨的媽媽剛好最後一個離開，關上燈鎖門出來，看見自家的兒子又準時來了，臉上不禁露出暖暖的笑意。

“哎呀，都說過好幾次了，不要你來接，你非要來，我還沒有到了要你照看的年紀吧？”

楊晨淺笑著將手中的傘移過去，母子二人並肩同行。

高跟鞋響起在雨絲朦朦中的街道邊，楊晨的媽媽撫了撫兩手的臂膀，直覺這天是越來越往下降溫，一下雨就顯得冷。

想起了些事，楊晨的媽媽轉頭望了望撐著傘的兒子，說：

“對門家的徐奕跟你進的是同一所高中，你有沒有看到過他？”

……

走在外側的楊晨垂了垂眼眸，不回答。

幾不可聞的一聲嘆息傳來，楊晨的媽媽舉高了手，捂了捂撐傘的那只手，輕聲說：

“我來吧，你手真涼……”

回去後，楊晨洗了個熱水澡，還像是小時候一樣，他喜歡浴缸裏放很多的水，抱著膝坐進去，溫熱的水滿滿的漫上邊沿。

浴缸裏的水如果很多的話，人坐在裏面，會感覺有一股力量在承托著，包圍著，讓四肢能緩緩地放松下來。

……

薄薄的熱氣中，身子微微向後傾倒的楊晨閉上眼睛，回憶起了小時候的那些事，那些自己一直不敢去輕易觸碰的傷痛。

沒錯，楊晨不得不承認，他現在還是深深地在乎著徐奕，那個曾經無情將他推開的男孩。

如果時光可以倒退，楊晨多麽想停留在剛來的那個七月裏，即使後來還是註定要不歡而散，他也願意再嘗一遍那樣的美好甜蜜……

軍訓時重見徐奕後，楊晨就忍不住地想。

一顆心又痛又熱，竟會是這樣的折磨人，本來打算死心去忘記他的楊晨，沒料到又墜入了這種痛苦之中，腦中燃著荒唐的念頭，時隔多年壓抑著的渴望，又猛烈得像是幹柴烈火，一發不可收拾。

“我真是生病了……生病了……”

楊晨紅了眼圈，臉上盡是疲憊不堪的脆弱，蜷縮著身體向下沒入了熱水之中，孤獨而痛苦地掙紮著。

這個不得見光的渴望，他到底還要承受多久？

……

體育課在操場旁的籃球場進行，徐奕跟班上的幾個男生玩得很好，站在最後一排商量著解散後怎麽分隊打球，他最好的一個哥們叫曹文東，大家都喊他東東。

曹文東皮膚不白，小麥色，特別喜歡侃大山說笑話，十足一個話癆，對徐奕這個班長兼好友，又更加地愛拍馬屁。

“東東，你聽明白沒，待會兒好好打，知道嗎？”

“知道了，待會兒我為了你往死裏打！”

“嘖！”

徐奕伸手一個錘子敲在他的腦袋上。

正說著話，前面走來另一個上體育課的班級，楊晨那張顯眼的臉很快便被徐奕的目光捕捉到。

回過頭去，徐奕的神情變得淡漠起來。

曹文東跟旁邊的人呵呵笑著，瞥見突然收斂不說話的徐奕，拿胳膊碰他一下，問：

“怎麽了，一下子冷著臉的？”

徐奕沒回答他，眼睛看著別處，有些走神。

……

上完體育課後，打球的一幫人都是汗流浹背的，包括徐奕，更是額頭上沾滿了汗水，他跟曹文東一塊兒走在回教室的走廊上，催促去買水的那個人跑快點，等著呢。

站在走廊上歇一歇，兩個人依靠在墻壁上，曹文東甩了甩腦袋，汗水灑了徐奕一臉。

徐奕擰眉抽他。

“不看邊上啊？隨便就甩。”

曹文東捂了肩膀，笑笑：

“奕哥，我來給你擦擦！”

“邊上去。”

……

“喲～”

隔壁班的門口忽的響起一群人看好戲的叫聲。

徐奕跟曹文東紛紛扭頭看去，見到一個長頭發的女生站在那裏，手裏遞著一份情書，而那個被起哄著去接的，正是隔壁班長相俊秀的男生，楊晨。

……

“哎，你說這家夥多幸運啊，在這流行小鮮肉的時代，他膚白貌美嫩得能掐出水來，多少女孩子喜歡他啊！”

徐奕聽不見旁白曹文東說的話，看向楊晨的眼神冷冷的，胸口悶沈，有一絲不爽。

……

無疑，楊晨的再次靠近，讓徐奕感覺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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