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的時候，楊晨的媽媽過去接楊晨，在路上看到了一個人回家的徐奕。

她不由放緩腳步停下道：

“徐奕啊，回家啦。”

低著腦袋走路的徐奕聽到了楊晨媽媽的聲音，擡頭望了望她，然而一時之間他竟難以開口打聲招呼，說句阿姨好。

只眼神憂郁收回了目光，沈默而過。

……

楊晨的媽媽站著回望了望徐奕離去的身影，再回過頭來去學校時，看到了前面走來了沒有等她去接的楊晨。

“晨晨，不是叫你放學的時候在門口等我嗎？怎麽自己一個人回家了，路上車多不安全，要等媽媽來接你啊。”

楊晨的眼睛呆呆地盯著馬路的那邊，好像沒有去聽媽媽說的話。

“晨晨？”

此時楊晨才聞言朝媽媽看去，那雙漂亮的眼睛落寞地眨了眨，然後水汪汪地望著媽媽，很小聲地問：

“媽媽，徐奕哥哥……他，是不是在生我的氣？”

……

“沒有啦，徐奕哥哥沒有生你的氣，只是，他需要點時間來重新認識一下你，你們以後還可以是好朋友的！”

楊晨的媽媽蹲下身來，微笑著撫了撫他柔軟的臉頰。

真的會嗎……

楊晨跟著他的媽媽一起回到家裏，進門的時候回頭望了望徐奕家的堂前，那裏誰也沒有，空蕩蕩的，徐奕的爸爸還沒有下班，他的媽媽應該是在廚房裏忙著做晚飯。

至於徐奕，他的徐奕哥哥……他，沒有坐在門檻上和以前一樣笑嘻嘻地望著他，向他招手，親熱地喊他“豆豆”。

……

晚上吃飯的時候，徐奕的媽媽想跟徐奕說下楊晨的事，這件事在徐奕的爸爸回來時已經跟他說過了，徐奕的爸爸初聽時，也是十分驚訝豆豆會是個男孩兒。

可是當一家人吃飯，徐奕的媽媽剛說出楊晨的名字時，坐桌邊一直靜靜吃飯的徐奕就悶聲打斷：

“媽媽，我不想聽……”

他不似以往那樣的多言好動，埋頭將碗中的飯菜吃完，放好碗筷後就上樓去了，說是做學校留的作業。

徐奕的爸爸媽媽坐在堂前，看著徐奕走掉的背影，感覺到了他即使是小孩子此刻身上的失落卻如同大人一樣的真。

其實今天並沒有什麽作業，只是班主任交代的每人一篇自我介紹，寫一寫關於自己的愛好，特長，以後的理想和家裏的主要人員。

這本來應該是很容易寫，也會使人有興趣去寫的主題，但是徐奕上樓後，帶著胃裏莫名有些積食的難受，直著背端坐在書桌前，他的眉一會兒之後便開始不自覺皺得緊緊的。

他並沒有察覺自己臉上表情的變化，沈靜中有些想不通剛才晚飯根本沒有多吃，為什麽會感到這陣堵著似的不舒服。

……

盯著本子上空白的紙張，徐奕一動不動地看了很久，他手上的鉛筆依舊沒有落下一個字。

上樓時他只開了書桌上的那盞臺燈，現在夜幕降臨，房間裏變得暗了許多，除了書桌處的一圈光亮，周圍都是黑的。

可他沒有意識到需要把房間裏的燈打開，還是那樣出神地坐在桌前，小小的身影處在黑暗包圍中，讓人覺得有些單薄脆弱。

……

夜深的時候，徐奕房間裏的燈熄滅了，他的窗簾始終嚴實地拉上，讓期盼在這天的最後裏能偷偷看他一眼的楊晨，胸口裏很沈重很難過。

……

從窗口輕輕走回床邊的楊晨，鉆到了薄毯裏，他睜著大大的眼睛凝視著頭頂高高的天花板。

他想起了曾經在這間房裏玩捉迷藏的他和徐奕哥哥，他躲在床底下，拿手捂著偷偷發笑的嘴巴，害怕被抓到，卻是不小心露出了自己的一片裙角，然後，還是被徐奕哥哥給發現了……

蜷縮起四肢翻了個身，睡不著的楊晨伸手拉開了床頭邊的抽屜，那裏面，放著他珍藏的寶貝，那張徐奕哥哥送給他的自行車沙畫。

沙畫在白色窗簾透過的朦朧月光中，顯現著藍藍的顏色，楊晨把它放在了枕頭邊上，閉上眼睛用自己的右手拇指一下一下輕輕地摩挲著，想象著回到那天，七月裏的太陽熱烈而炫目，金燦燦的……

秋千上的他，蕩得很高，發出一連串快樂的笑聲，徐奕哥哥則站在秋千的旁邊，看著他笑，看著他來來回回，眼神同陽光一樣熱烈。

……

楊晨一遍遍地想，要是自己還能做回豆豆，那該多好。

傷心的他軟弱地地將腦袋埋進枕頭裏，手指觸著枕邊的沙畫，眼角已被淚水微微浸濕……

第二天的早上，晨曦照亮了天空。

上學去的楊晨不要他的媽媽送他，他要自己走。

跟他的媽媽保證說，他會好好地跟在徐奕哥哥的身後，不會有事，會很安全。

可實際上他如同不被人要的小尾巴，只能遠遠地跟著，連和徐奕說上一句話的可能性都沒有。

走在路上的徐奕，根本不知道後面跟著個小尾巴，如果不是後面有車響起一陣急促的喇叭聲，他都不會回頭。

車流中央，一輛車前驚慌無措站著的小人兒，正是臉被嚇得發白的楊晨，他小小一只肩膀害怕地縮起，立在馬路上，仿佛是一群大怪獸腳下膽怯的兔子。

被車嚇得不輕的楊晨，差點走不過來，還好有一個阿姨上前去牽住他的手，領著他平安無事地到達對面，他的一雙眼睛也變得紅紅的，低著頭擡手去擦了擦。

……

徐奕緊抿著嘴唇扭過頭來，跟自己說，與他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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