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無路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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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能見到林瑯打亂了喬鎮司的計劃,讓他一下子失去了方向。三個人坐在北京的天臺頂,看著鳥兒沒入灰蒙蒙的天空,心裏也與那天空一樣,沒有一絲靚麗的色彩。

“現在怎麽辦?”Fiona並沒有心情多看一眼北京的夜景,去到哪裏不過也都是一樣的燈、一樣的天空罷了。她熟稔Joe的脾氣,她和Aaron都是因為Joe的決定才留下來的,所以一定要逼著他做出決斷來。

喬鎮司猶猶豫豫,“我……”

“要麽離開,要麽留下來。”

“留下來。”唯有這一點,喬鎮司很清楚。他不能把林瑯一個人留在洪水猛獸之中。

“好。”Fiona終於不再反對,“那現在留下來做什麽?”

喬鎮司一直習慣了按照別人的意思去做事。在家中,是按照爸媽的意思,爸媽讓自己去念書,他便去,十七八個碩、博士一路讀了下來後也從沒說過一個“不”字;讓他來北京,他便來了,不問緣由。可現在,他是該有自己的想法了。但見不到林瑯,他又該做些什麽呢?他又能做些什麽呢?

三個人並沒有去處,縮在天臺的一角過了一晚。Fiona與Aaron輪換著休息了會兒,沒有人要求喬鎮司守夜,只希望他能安安靜靜地想妥當接下來的安排。

喬鎮司決定得先找個安身的地方。他把能聯系上的人都篩了一遍,竟只剩下了厲崇海與鄭樹安可以投靠。可已經逝世的靳翔,與鄭老師也是好友,甚至自己就在靳翔遇害前還懷疑過他,這時候去投靠鄭老師實在是不合時宜。算下來,也就只剩下厲崇海一人可以投奔了。可他真的能全然信任嗎?他會不會給教授和千陽通風報信?

陽光沒有那麽刺眼了,北京城也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像是全然忘記了昨天才有過的一場激烈動蕩。就連在火車站出現過的人,都以為自己不過是做了一場噩夢而已,就像那個正對著天臺頂的巨幕顯示屏一樣,永遠是燈紅酒綠,永遠是笙歌萬裏,沒有哀愁,沒有傷悲。

喬鎮司看著巨幕顯示屏看得呆了,即使隔著那麽遠的距離,他也還是認出了那上面光彩照人的正是林瑯。原來她已經重新開始工作了,自己卻以為她會因為自己的事而暫停工作。

“林瑯,你對自己在《烈火柔情》中的表現滿意嗎?”

今天是《烈火柔情》在北京衛視的獨家首映禮,柳才千為了慶祝這部戲歷經磨難終於出爐,特耗巨資在北京各大廣場的顯示屏進行實況直播。本來定下這個日子時,柳才千還有些猶豫,畢竟林瑯和鄭樹安這幾天都不大太平,但特意問過兩個人後,竟然都說自己沒問題。這下一拍即合,柳才千高高興興地籌備首映禮去了。

林瑯對這個主持人很有些嗤之以鼻,“鬼門關走過好幾回,你說我滿意嗎?”林瑯因為喬鎮司始終沒有下落,心裏窩著火,雖然很著急地覆了工,但並不十分配合,一句話堵得主持人半晌接不上話。

喬鎮司站在天臺邊看得呆了,她似乎很好,並沒有消瘦許多,可其實算算,也就是三天沒見過她而已,但自己卻以為已經過了足足有三百年了。

Fiona和Aaron也走過來一起看。Aaron對一切美人都持最平和、最寬容的態度,但死性不改地對林瑯的穿著打扮評頭論足起來。可Fiona卻不,她對人類一向一視同仁,無論美醜、無論好壞。

“你看她自己,還不是光鮮亮麗地活著。你怎樣,和她沒多少關系。”

喬鎮司淡淡地說道,“那是她的工作。”

“那你是她的什麽?”

喬鎮司不說話,但眼睛卻並未從林瑯身上移開。他不知怎的,竟有種看一眼就會少一眼的感覺。

“所以,你的計劃想出來了嗎?”

“先讓我聯系一個人。”事到如今,也只能聯系厲崇海了。宋謙他也曾考慮過,可畢竟只是個在校學生,無法負擔起這個責任,更何況,他對自己的身份毫不知曉,自己又該如何解釋這一切呢?

Fiona把自己的手機遞給了Joe,他接過手機摁下了一串數字,正是厲崇海的電話號碼。

“餵。”

厲崇海看到是海外的陌生號碼時,心裏一緊,再聯想到了日前的新聞,不由得覺得興許是喬鎮司。可電話那頭的人不說話,厲崇海看了看辦公室裏的其他同事,還有人正在說著車站發生的那一起駭人聽聞的事件。他走到隱蔽角落,“喬鎮司嗎?”

“是我。”

厲崇海聽到他的聲音後長舒一口氣,“沒事吧?現在在哪兒呢?”

“北京。”

“為什麽不走?為什麽要留下來?”如果喬鎮司這時候走了,教授和千陽的研究或許也就沒辦法再繼續下去了,而他所擔心的事情更不會發生。

“能收留我……我們三個人一段時間嗎?”

厲崇海略沈吟片刻,“好,你在哪兒?我去接你。”

等喬鎮司報出自家公寓頂樓時,厲崇海脫口而出道,“你在自己的公寓頂樓?果真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嗎?”

喬鎮司沒有說話,更沒有說自己其實是來見林瑯一面的。

顯示屏上林瑯的采訪還在繼續,但因為峰叔和柳才千都提前打過招呼了,所以主持人和現場的觀眾誰也沒有提問關於喬鎮司的事,但如此一來,就刻意得太過顯山露水了。

第一場宣傳會結束時,林瑯累到不行,自己坐在休息室裏有一下沒一下地捶著腿。

鄭樹安遞過去一瓶水,“沒事吧?你看上去很累。”

林瑯頭也不擡,“鄭老師,你還不如關心關心自己,那麽大倆黑眼圈,也不知道用遮瑕擋一擋。咦,你的手……”

鄭樹安慌了神,忙拉了拉袖子把手腕上的傷疤遮住了,隨即若無其事地撓撓頭,“我一個大男人,用什麽遮瑕?”

兩人接下來誰都沒有再說話,誰都知道兩人如此憔悴都是為著一樁事,可一個是為了受害者,另一個則是為了嫌疑犯。

林瑯咕嘟咕嘟地喝了好幾口水,低頭問道,“你覺得喬……”她忽然又不想問了,是不是殺人犯又如何?是殺人犯,他就不是喬鎮司了嗎?更何況,就算是他殺了人,全天下的人都可以譴責他、咒罵他,但獨獨她不可以。林瑯一向不喜歡別人打著“為她好”的旗幟做這、做那,可如果那個人是喬鎮司,她喜歡。

“我相信他。”鄭樹安這幾日越發形銷骨立了,一日之間走了一位好友和一位恩師,嫌疑犯卻又是自己的忘年交,這事放在誰身上,都有些受不住。

“謝謝。”林瑯的這聲“謝謝”無疑是把自己與喬鎮司放在一起同進退了。等這聲“謝謝”說出去後,林瑯才知道自己並不在乎是不是有人相信喬鎮司,最關鍵的是自己願意和他站在一起,那就足夠了。

首映禮因為林瑯和鄭樹安的身體狀況並不允許時間拖太久,所以結束得很匆忙。

等一行人坐進保姆車裏時,林瑯自己閉目養神,揉著太陽穴,聽著峰叔一字一句地給她說接下來的工作安排。

林瑯不發一言,自從與峰叔大吵過幾次之後,誰都沒有主動和好的意思,就算是說話,也只談工作的事情,其他一概不提。

小文和司燃則是一直眼觀鼻、鼻觀心,誰也不多說一個字,免得被殃及。

喬鎮司與Aaron和Fiona一起,從消防通道一路走到了地下車庫裏,厲崇海在攝像頭拍不到的地方等著他們。

厲崇海接到喬鎮司三人後,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所幸這會兒地下車庫裏並沒有什麽人,厲崇海心有餘悸地說道,“你該走的。”

喬鎮司搖搖頭,“我還有事……要做……”

厲崇海也不知怎麽勸他,一路開著車往偏僻的小路上走著。等他們到達目的地的時候,喬鎮司這才發現來的是教授之前的私人實驗室。

厲崇海打開門,“你放心吧,這裏被教授關了之後沒多久就被我買下來了。”他買下這個實驗室的時候,還不曾回來,雖說是托了人去和教授聯系的,但教授只要稍稍用點心,想一想這樣破舊的實驗室還會有哪個傻瓜想著要買,也就能順藤摸瓜地找到他了。可教授沒有,所以厲崇海不甘心地自己回來了。

實驗室裏厲崇海重新收拾過了,但大多還是以前的樣子,“我待會兒出去給你們買些生活用品回來,需要什麽,你們可以給我列個單子。”

Aaron神經大條,逃亡過後的緊張感竟已經煙消雲散了,“我能一起去嗎?”

厲崇海想了想,“可以。”

Aaron有點興奮,“都說東方美人別具韻味,我可要好好看看,飽一飽眼福。”他做摩拳擦掌狀,被Fiona白了一眼。Fiona並無心情出去閑逛,只想和Joe呆在一起,計劃下一步的行動。

一直有些緊張的厲崇海見到這樣的Aaron倒是會心一笑,就連有些許下流的話從他嘴裏說出來都覺得沒那麽齷齪了。

“我第一次接觸到這三個人是幾封道具信裏提到的,下一步我們或許應該去找當初保存道具信的那個人。也許他會知道些什麽。”

Fiona點頭,“地點?”她打開自己的平板電腦開始搜索地圖。

喬鎮司對這些去過的地名都分外留心,報出一個地名來。Fiona隨即在屏幕上勾勾畫畫,為了防止意外發生,她須得先找出一條逃生的路線來。況且這一次他們的手上不一定能有人質,還得考慮如果發生了槍戰,只憑她帶來的兩把改裝槍,該如何度過危機。

Fiona由喬鎮司嘴裏問出了附近的地形,測繪出了一條逃生路線來,又教會了喬鎮司使用自己的改裝槍。

“謝謝。”

Fiona嘆口氣,“四個兄弟姐妹,我也就只與你最合得來了。”她為了改一改這麽凝重的氣氛,笑著說道,“父親知道了這事,怕是Vanessa也會知道了,她最喜歡聽壁角了,現在怕是會嚇得半死不活。”

“都是我的錯。”

“也沒什麽,讓她受受驚也好,免得她總是安於現狀。倒是父親從何得知,你有眉目嗎?”

喬鎮司點點頭,父親能知道,一定是教授說的。可教授不是已經和淩歡篪合作了嗎?怎麽還會給父親提個醒呢?

Aaron跟著厲崇海逛了一圈回來了,心滿意足,“謔,中國果真美女很多!Perfect!要不我們回去跟爸媽說說,下次搬來這裏住好了。”

厲崇海與喬鎮司都看著他笑了,獨獨Fiona白了他一眼,“胸無大志。”

Aaron撇撇嘴,“我本來也就沒什麽大志向。Joe,你上次教我的那句話怎麽說來著?牡丹花下死,什麽也風流?”

“做鬼也風流……”

“對對對,在這裏做鬼,我也樂意啊。”

Fiona於是默默地把槍上了膛,“那我送你去做鬼。”

Aaron嚇了一跳,忙躲到喬鎮司身後,“Joe,你看她……”

喬鎮司安撫他,“Fiona只是開玩笑。”

“她才不是……”

“你知道我不是開玩笑就好。”

厲崇海不由得笑出聲來,“你們……與我們人類,並沒有什麽不一樣……”如果這一幕能讓教授和千陽看到,他們會改變自己的心意嗎?

厲崇海問明了他們的下一步計劃後,有意再幫助他們,但被喬鎮司拒絕了,“這樣要你藏匿我們,已經很感謝了,不能再拖你下水。”

厲崇海搖搖頭,“我很樂意幫助你們。”

Fiona也拒絕了,冷靜地說道,“只有我們三人,反倒容易過去些。”

厲崇海想了想倒也是,只好點頭應下,但對喬鎮司再三叮囑道,“只要需要我幫忙,盡快聯系我。”

“好。”

Fiona對這個厲崇海倒是有些好感,知道什麽事該做、什麽事不該做,是個難得的明事理的人類。

喬鎮司見鮮少議論人的Fiona如此評價厲崇海,無奈地笑笑,“他若真是明智、明事理,那倒好了。”

Fiona聽喬鎮司話裏有話,但也沒有再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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