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糊塗官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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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昶導演宣布第二天拍攝那一場重頭戲的時候,劇組的人全都面色凝重,就連一貫沒什麽緊張感的林瑯,都一下子沈默了起來。那場戲現在已經是圈子裏的詛咒了,誰拍誰倒黴,不是死就是受重傷。

拍那場戲的前一天,張昶給劇組放了一天假,希望大家都能好好休息休息。

峰叔出了門,獨自去了附近的廟裏,跪了一天的經,給林瑯求了一個平安符回來。他那樣一個魁梧的漢子,跪在宏偉的菩薩跟前,虔誠得頭都低到塵埃裏去了。現在不管這部《半粒朱砂》能不能拍好,林瑯才是他的命根子,他要林瑯好好地活著。

雪千臣窩在酒店裏背了一天的臺詞,任姐也沒出門,陪著雪千臣一起背臺詞。

張昶則去祭拜了一下師父,希望他能保佑自己這一次順順利利地拍完這場戲。等這場戲過了,北京的戲份就算全部告一段落了,只剩下些補拍的棚拍戲了,自己心裏的石頭也總算是落地了,希望這一次千萬不要再出什麽意外了。

峰叔不在,林瑯卻也還把自己悶在臥室裏。這讓小文覺得特別奇怪,往日別說峰叔不在了,就是峰叔在,林瑯也能想法子自己給自己放假,偷偷溜出去玩。現在難道是變天了?

小文自然不信,於是時時刻刻留意起林瑯房裏的動靜來了。

林瑯的生日券還有點收尾工作沒完成,於是一心一意地伏在案邊寫寫畫畫,自己左看右看都覺得很滿意,“唔,我還真是個天才。”她似乎已然忘記了在這份最終的成果出來之前,她已經浪費了足足有一打A4紙了。

林瑯忙活了一上午,終於可以大功告成了。她決定犒勞自己一下,打定主意去吃自助了。司燃自然也被林瑯一道喊走了,於是整個兒套房裏只剩下了小文和閉門不出的喬鎮司。

機不可失,小文裝不舒服,“你們去吧,我肚子不舒服,回頭我想吃的時候,我自己去。”

林瑯可不是個會體貼人的人,“好,那你自己休息吧。”她哼著小調和司燃一道出了門,心情全然沒有因為小文的不舒服而受幹擾。

小文也就是這時候一步一步地摸向了琳瑯的房間。

喬鎮司雖然呆在自己的臥室裏,但對林瑯臥室那邊的動靜一直格外註意。他約莫聽到了林瑯的房間門把手被扭開的動靜,有點疑惑,不是說要出去吃午飯麽,怎麽這一會兒的功夫卻又回來了。

不對,喬鎮司忽然記起了什麽。林瑯這人進出門都動靜格外大,可他只聽見了林瑯出門的聲音,卻並沒有聽到林瑯進門的聲音。那是誰在林瑯的房間那裏呢?還是他聽錯了?

喬鎮司為看個究竟悄悄地從臥室裏出來了,躡手躡腳地上了樓,林瑯的臥室門關得好好兒的,難道說真的是他聽錯了?不對,房間裏的的確確有什麽動靜。

喬鎮司貼著門聽了會兒,裏頭一陣嘩啦啦的翻動聲。是誰?林瑯這幾日就連保潔都不讓進自己的房間,在裏頭的究竟是誰?

這個套房裏除了他們並沒有其他人進來過,林瑯與司燃吃飯去了……那在裏面的只能是小文了。她想幹什麽?

喬鎮司本想推開門進去,可他牢記林瑯不允許任何人出入她的房間,所以徑直翻身下樓打開套房的門,然後學著林瑯的樣子狠狠地甩上了門。

喬鎮司甩上門後又嗖地一下子攀著樓梯翻到了二樓林瑯的臥室門外。

小文應該是聽到了外頭的動靜,匆匆忙忙地扭開臥室門出來了,沒想到和喬鎮司撞了個滿懷。

“你在裏面,做什麽?”喬鎮司表情不善,小文被抓了個現行有點慌張,“我進去整理一下林瑯的房間。”

“你胡說。”喬鎮司全然不似平常的溫和,“林瑯根本……不讓人進……她的房間。”

“她剛剛出門前才跟我說的。”

喬鎮司表情淡漠,“你以為……你們說了什麽……我沒聽見嘛。”

小文面紅耳赤,“你在自己房間裏,我們說了什麽,你怎麽可能聽得見。”

喬鎮司一時間無法反駁,但看小文的眼神,卻讓小文覺得不寒而栗。小文的心裏也很慌亂,喬鎮司現在雖然什麽也不說,但如果喬鎮司等林瑯回來之後問過了她,那自己的謊言也就不攻自破了。不行,她不能這樣坐以待斃。

小文清了清嗓子,“其實,林瑯最近不讓我們進她的房間,是有原因的。”

喬鎮司說道,“不管什麽原因……林瑯說了不讓……再進去……就是你的不對……”

小文看了看時間,林瑯約莫也快回來了,得盡快解決眼下的事態。

“林瑯其實一直在一個人偷偷給你準備生日禮物,我們都知道,就你不知道而已,說要給你驚喜,所以林瑯才不讓我們進她的房間……要是單單不讓你進她的房間,就不太好了。”小文進去後才發現林瑯這幾天把自己埋在臥室裏就是為了做幾張醜了吧唧的生日禮券,上面還寫著“全球限量發行,喬鎮司獨家持有”。

喬鎮司大吃一驚,但眼神裏對小文的懷疑已經沖淡了。林瑯對自己還能有這樣的心思嗎?

小文笑得有點害羞,“其實林瑯這個禮物還是和我一起商量的,都是女孩子家嘛,才好聚在一起商量商量。畢竟,總不能去和峰叔、司燃商量吧。”

“你別說,我還是頭一次看見林瑯這麽用心地給誰準備生日禮物。她嘛,你也知道的,沒什麽生活常識和動手能力,可她又不要我插手幫忙,我看她自己弄得實在辛苦,就想著趁她這會兒不在去幫幫忙,看看她準備得怎麽樣了。”

小文邊說邊若無其事地從林瑯的臥室門口離開了。要是林瑯這時候回來了,看到她與喬鎮司都站在她的臥室外,那就更加說不清楚了。

安全轉移到樓下後,小文長舒一口氣,“哎,你看我這張嘴巴,林瑯說過這是驚喜的,我不該就這樣告訴你。可是你看,若是不告訴你,你一定要去找林瑯說這事,到時候,也還是說不清楚……哎,總之是一門糊塗官司。”

喬鎮司默默地低下頭來,他做夢也想不到林瑯會為他親手準備生日禮物。

小文見有戲,趕緊加了把火,做雙手合十狀,“拜托,你千萬要裝作不知道的樣子,決不能在林瑯面前露出一點跡象來。要不然她給你的驚喜沒了,到時候,我可負不起這個責任。”

喬鎮司呆呆地點點頭,“哦。”可林瑯還是與自己和她初相識一個樣,只會自相矛盾,一面對自己身上淩歡篪造成的傷口不言不語,一面卻又盡心盡力地給自己準備生日禮物。這究竟是為什麽呢?

小文見這事妥了,心情一輕松,拿胳膊肘捅了捅喬鎮司的胸口,“你倆的感情可真是不一般啊。”

門就是這時候被打開的,還是林瑯一貫的作風,格外氣派地轟一聲把門打開了。而進門的下一秒,林瑯的臉就板起來了,“你倆在幹什麽?”

小文嚇壞了,這下還真是有嘴也說不清楚了。既不能讓林瑯知道自己進過林瑯的臥室,又不能讓林瑯誤解她和喬鎮司的關系,這可該怎麽辦呢?

林瑯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沖進去,站在了喬鎮司與小文的中間,“你倆貼這麽近,幹什麽呢?”

喬鎮司有點懵,“距離五十厘米……不算近……”

“你說什麽?”林瑯真是覺得這個喬鎮司一定是腦子抽風了,小文也沖喬鎮司擠眉弄眼,示意他可別再開口了,要不然就得是雪上加霜。

林瑯越想越生氣,“你倆真是……好啊,一個說自己不舒服,一個呆在臥室裏不出來,怎麽我前腳剛走,你們後腳就出來了,還貼這麽近……想幹嘛呢?”

“司燃,你說是不是,你也看見了,對不對?”

司燃點頭。他一向最實事求是。

“啊!”林瑯尖叫一聲,“真是要瘋了。”她怒氣沖沖地進了自己的房間裏,狠狠地把門砸上,可沒一會兒卻又出來了,拿著一堆碎紙屑仍在了喬鎮司的臉上,“虧我還想著給你做生日禮物,我呸,我才是腦子真抽風了。”

喬鎮司被紙屑兜頭澆下來,明明是輕飄飄的紙屑,可他卻覺得疼痛無比。這樣的時候,他解釋也是錯,不解釋也是錯,而且以林瑯的脾氣,絕不會耐著性子聽他解釋一句。

小文幾乎嚇得哭了出來,“林瑯,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只是和喬鎮司閑聊了幾句,沒什麽的。”

林瑯已經氣沖沖地回了房間了。喬鎮司則蹲下來撿那些碎紙屑,一片一片地捏起來,全都攢在一起。

小文也想幫著喬鎮司一起撿,但是卻被喬鎮司拒絕了。喬鎮司看著碎紙條上林瑯的字跡,有些心酸,不知她親手做這禮物的心情與撕碎的心情到底有多大的反差。

林瑯撕碎的時候心裏很痛快,眼不見為凈,可等她再進了房間,看到那些做生日禮物餘下來的材料,不由得越發覺得委屈了。自己還是頭一次這樣待一個人,他卻做出這樣的事來。雖然也不是什麽齷齪下流的勾當,但是他怎麽能這樣?一想到小文的胳膊肘捅到了他的胸口,林瑯這心裏的氣就突突突得像個蒸汽火車似的。

一個是和自己在一起都說不了十句話的人,一個是才說了自己不舒服的人,怎麽就能湊到一塊兒閑聊呢?

林瑯是百思不得其解。她對著手機坐著,雙手環在胸前,一只腳不住地跺著地板。

喬鎮司一邊把那些碎紙條黏了起來,一邊註意聽著林瑯臥室裏的動靜。她這會兒一定很心煩意亂吧?他早就註意到了,林瑯心煩意亂的時候就會拿後腳跟不住地點著地板。

一下、兩下、五下……越來越急了,越來越亂了……

喬鎮司黏紙條的手卻越來越不慌不忙。到傍晚的時候,喬鎮司才終於大功告成,是三張生日禮券。第一張是“免生氣券”,上面寫著只要是喬鎮司惹了林瑯生氣或是不高興,憑此券都能讓林瑯不再生氣。第二張是“免費陪玩券”,說是只要是林瑯有了想去的地方,林瑯都可以給喬鎮司一次免費陪玩的機會。第三張是“免費簽名券”,只要喬鎮司想要,林瑯都可以在任何地方給他簽個名。

“唔……”喬鎮司又多看了幾眼,不由得笑出聲來了。這哪裏像是給他準備的生日禮物呢?倒像是林瑯自己給自己準備的生日禮物了,尤其是那一張“免費陪玩券”。

“謝謝。”喬鎮司給林瑯發過去了一條微信,又把自己粘好的生日禮券拍了照片發給林瑯看了。想想當初這用微信傳照片,還是林瑯親手教他的,一邊嫌棄他笨,一邊卻又一遍一遍地手把手教他。

“滾蛋。”林瑯看到手機震動了,沒有一絲遲疑地回覆了,但爾後也開始了對喬鎮司的轟炸,“和她在哪兒幹什麽呢?”

“沒什麽。”

“沒什麽是什麽?你給我說清楚。”

“我倆是這種事也需要說清楚的關系嗎?”

“是。”林瑯斬釘截鐵。

“沒什麽。”可喬鎮司還是只有這三個字。他可不能害得林瑯與小文鬧起別扭來。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說沒什麽,就一定是沒什麽。”

林瑯這才稍稍有些安下心來,也是,這個喬鎮司千不好萬不好,但從不說假話,看來是自己有點太緊張了。但其實她也只是害怕會有別人看到喬鎮司的好。

“下次再閑聊不許站那麽近。”

“好。”

“不許讓她碰到你。”

“好。”

“以後也不許教她念書什麽的。”

“好。”那麽久遠的事了,居然還記得。

喬鎮司頭一次覺得林瑯這記性還不賴,可每每要背臺詞了,她卻叫苦連天,恨不得變一塊什麽記憶面包出來吃掉。那是林瑯的原話,喬鎮司至今也沒弄明白記憶面包究竟是個什麽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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