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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驚悉宋遼事 心自有算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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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夏乾元殿,李婉華身著九龍袞服,端坐在大殿龍椅之上。階下文武百官三跪九叩三呼萬歲後,隨即依例分立兩側。

此刻的李婉華雖說身在廟堂,可一顆芳心卻始終記掛著寢宮中的楚清溪,更何況這數年來,她始終兢兢業業,勤政愛民,是以這西夏境內亦可謂社會穩定民生富足。因此李婉華心知眼下這場朝會無非只是一場尋常的見面,聽幾句大臣的阿諛奉承,抑或是處理幾件可辦可不辦的小事。

若在平時,反正每日裏閑暇無事,下了朝也無非是批閱奏折,讀書騎射,李婉華並不像今日這般介意上朝時間的短長,甚至於有時間聽聽這幫文武大臣明刀暗槍勾心鬥角的戲法,也不失為一件十分有趣的事。

只是今日李婉華卻是一刻都不想多呆在這大殿之上。眼看眾大臣排班肅立,她當即便將眼風掃向了殿上當值內侍。

那面白無須,生的像粉團子一般的宦官接到女帝示意,慌忙上前一步,尖著雌雄難辨的嗓子,大聲道:“皇上有旨: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未及語音落地,只見樞密同知元啟泰出班奏道:“臣有本。”

這樞密掌軍國兵防邊備,是以這元啟泰出列,李婉華自然不敢等閑視之,當即正容道:“元愛卿請講。”

元啟泰道:“前幾日探子來報,契丹和宋國間生罅隙,只為昔日和親契丹耶律花喇的宋國公主,竟是個假的!”

此言一出,朝堂上頓時一片嘩然,要知道兩國和親,原本意在結盟,現如今宋國出了個假公主,那豈不是生生將這大遼太子玩弄於鼓掌之間。

太子乃儲君,豈容他人戲弄。若這一消息屬實,恐怕宋遼之間,又有一場幹戈。雖說如今那遼國掌權的乃是太後蕭氏,但世人皆知此女實乃巾幗不讓須眉之輩!那太子即為儲君,又是她的嫡親孫兒,那蕭太後又豈能咽的下這口惡氣。

那遼境雖然廣闊,卻不及中原富庶,這蕭太後野心勃勃,年年都要派兵到宋遼邊境擄掠一番宋國子民,若是遇到可乘之機,她更是不依不饒,非得從宋室裏占好大一個便宜方肯罷休。現如今,宋室既然送出公主和親,自是意在修好,又怎會平白冒出個假公主,惹來兩國紛爭呢?

李婉華掃視階下眾臣,淡然道:“眾愛卿有何見解?”

只見諫議大夫司徒昭出班奏道:“臣以為宋遼兩國齟齬,我大夏正可從中得利。”

李婉華微微點頭,示意他繼續發言。司徒昭大聲道:“如今我大夏與宋、遼三足鼎立,南面雖有吐蕃、大理,然吐蕃各部落分裂日久,至今無一英主領袖,而大理則國小民弱,更是不足一懼。是以如今宋、遼一旦失和,正是我大夏崛起的大好良機。”

此時散騎常侍馮俊平出列道:“臣以為司徒大人此言甚是。我大夏國地處西北,與宋、遼毗鄰。他二國國力相差不遠,若起爭端,必當競相與我大夏友好,以求我國至少保持中立之勢。他二國若是爭個魚死網破,我大夏則坐可收漁翁之利!”

李婉華的臉上隱隱帶上了笑意,司徒昭和馮俊平所言,皆與她的想法相符,是以她含笑謂元啟泰道:“元卿,此事非同小可,還請繼續關註才好。”,元啟泰欣然領命。

正當此話題將要告一段落時,李婉華腦中突然靈光一閃,脫口問道:“那宋國和親契丹的公主,是當今宋帝的女兒?”

元啟泰道:“啟稟陛下,那公主乃是宋國先帝穆宗之四女,單名一個寧字。”

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落在李婉華耳中,無疑是平地裏起了一聲驚雷。原來楚清溪等人口中的趙氏公主,竟是奉命和親契丹的主兒!李婉華本以為被宋國官兵追回去的公主,乃是因貪玩偷溜出宮而被發現追回的,哪裏想得到這楚清溪沾染的竟是這等潑天大禍!

李婉華只覺得自己的嗓子有些發幹,若是楚清溪招惹的是等閑宋室之女,李婉華自問以她西夏女帝之名,亦能保其無恙,然此時楚清溪招惹的,竟是逃婚出來的先帝四公主,此事幹系到宋遼兩國顏面,一旦處理不好,必然會引起刀兵之禍。她李婉華雖貴為女帝,卻也不敢輕易拿整個西夏的國運去袒護一個女子。

“難怪宋室會動用邊關守軍追捕趙寧,原來她竟是從契丹逃婚出來的。”,李婉華暗自忖道:“既然宋國的皇帝如此大的陣仗,想必定是遼國已經發現公主是假的,已遣使與宋國交涉了吧。如此一來,這趙寧既然已經落入他們手中,恐怕宋帝為求兩國安好,依舊會將她送去遼國吧。”

一念及此,李婉華心中不免對趙寧起了三分同情:“自古一來,當女子的,大多都是身不由己,這趙寧儼然亦是個苦命人。這一旦再被送入遼國,恐怕這逃婚之罪,絕難被恕。再退一萬步講,即便是蕭太後寬恕了她的罪過,依舊讓她做那遼太子閼氏,恐怕這趙寧亦將是生不如死罷。”

“不過從清溪三人的話語中,這趙寧與清溪之間的情意,自是不言而喻。這清溪若是病愈,想來是要去尋那趙寧的,只是這趙寧若當真成了遼太子閼氏,她與清溪自然是再無可能。我雖有意於清溪,但亦不會做那拆人姻緣之事,只是若清溪與她緣盡於此,那我便不是橫刀奪愛了。”

想到此處,李婉華心中不禁有些悲喜交集,悲的是她堂堂一國之君,卻需得排在她人身後,喜的是她對楚清溪的這番情意,卻並非沒有一絲可以在一起的機會。

“那趙寧若是成了遼太子閼氏,這輩子都不可能再與清溪重逢,我若能傾心相待與她,想必清溪亦會被我之真情感動,待時日一場,也許她就能忘了趙寧,真心真意與我共掌河山也不一定。”,李婉華的心思千回百轉,越想越覺得這般結果的可能性極大,禁不住在臉上亦帶上了盈盈笑意。殿下眾臣不明所以,眼看女帝面露喜色,當即以為是她因方才的商議所喜,故而紛紛整衣下拜,山呼萬歲不已。

李婉華回過神來,含笑道:“還有其他事否?”

眾大臣面面相覷,卻無一人上前啟奏。只有那中書令王延松有些欲言又止。李婉華一眼瞥見,心知這個王宰相又想開始嘮叨選皇夫之事,便立即從龍椅上站起道:“有事具折來看,退朝!”,卻不容殿下眾臣再作反應,邁開大步走出殿來,隨即便登上了候在殿外的龍輦。

下了朝,李婉華按照往日的慣例,首先去了泰安殿給她的母親,當今大夏朝的太後張氏請安。這張太後乃是先帝的皇後,外表敦懿可親,外柔內剛,年輕時候,卻是一個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性子。若不是有她在,這先帝能不能這般順利將皇位交在李婉華手中尚未可知,只是這張太後為人低調,手段高明,竟能在不顯山露水的情況下,牢牢地將昔日整個西夏後宮攥在了手中,以後宮牽制前朝,在一定程度上,為這西夏皇位的順利過渡提供了有力的襄助。

待李婉華登基後,張太後心中一塊大石終於落地,沒有什麽比讓自己的孩子成為皇帝更為重要的了。即便是這個孩子只是個女孩兒,那總歸也比讓別人的孩子登上這九五至尊來的強。

這張太後實現了人生中最重要的這件大事,從此高枕無憂,隨著年歲的增大,漸漸對敬佛禮教起了莫大的興趣,李婉華孝母心切,當即便在泰安殿邊上為其建造了一處佛堂,以便張太後日日禮佛,虔敬心香。

只是今日不同以往,張太後明顯感覺到了李婉華的心不在焉,笑著瞥了她一眼道:“皇帝今日另有他事?”

李婉華被母親一語道破心事,頓時臉上一紅,慌忙掩飾道:“哪裏有什麽事,只是今聞宋遼兩國齟齬,女兒心中有些不安。”

張太後聞言笑道:“你別跟我說這些朝廷上的事,這些事情啊,你就跟朝堂上的那幫老家夥去折騰吧。母後如今唯一關心的啊,就是你何時讓我抱孫兒啊?”

李婉華一聽,臉上的笑容頓時有些僵硬,她遲疑了一下,咬唇道:“母後,今日不談此事可好?朕尚有些奏折要看,改日再與母後商討此事。”

知兒莫若母,張太後又何嘗不知道李婉華對這件事情並不熱衷。只是事關她李氏血脈,西夏國祚,張太後只能時不時地提醒一下皇帝。眼看李婉華面色有些不悅,張太後自然亦識趣地止住了話題,笑著擺了擺手道:“哀家知道你忙,也知你在這兒拘的慌,去忙吧,讓身邊的人小心伺候著。”

說著又看了一眼隨侍在旁的鹿兒、鶴兒,吩咐道:“皇帝的衣食起居都要小心,可都聽明白了?”

鹿兒和鶴兒不敢怠慢,慌忙跪下回道:“請太後放心,婢子們定當盡心竭力伺候皇上,斷不敢有半分差池。”,李婉華抿嘴笑道:“她這兩個小蹄子可厲害著呢,母後只管放心便是。”,那張太後聽她這般說來,心中便有些歡喜,又吩咐取來了一些糕點賞了鹿兒、鶴兒,方才讓李婉華一行人離開了泰安殿。

出得殿外,李婉華方才笑道:“你二人該如何謝朕,今日若不是朕替你們說好話,你們哪裏能得這泰安殿的點心。”

鹿兒和鶴兒嬌笑著行了個半蹲禮,笑道:“皇上,太後都賞了,您是不是也賞點銀子花花?”,李婉華大笑道“你們這兩個小丫頭,倒是會得了便宜就賣乖。朕賞你們的東西還少麽?巴巴地擺出這副見錢眼開的窮酸相,可不是找打?”

鹿兒和鶴兒只是為了逗她高興,眼看李婉華龍顏大悅,當下便笑著問道:“皇上,現在咱們是不是該去看望楚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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