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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援軍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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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蓉明白畢泰的意思, 現在並不是與城池共存亡的問題,她是霍珩之妻, 除非屍骨無存, 否則就是死了,二位將軍也會護著她出去,以免遭遇敵軍褻瀆。

最重要的是她並非一個人, 阿寧,虎頭, 老太太,都不能出差錯。

還有眼前眾位夫人及其家中老少。

總不能讓她們都隨著一塊死了殉城。

晏蓉壓力很大, 但她的思維反而更加清晰,她環視身後諸人一眼, 對畢泰說:“畢將軍, 我祖孫幾人同行,只怕不妥。”

荀續的命令她已經知悉了,作為每個都價值萬金的霍珩家眷, 只怕就算有了殘軍拼死護出城,也未必能確保成功脫身。

敵軍可以追。

目標太大,追上並被攔截的可能性不小。

再突圍,可否成功?

晏蓉不想連累兒女。

沒錯, 就是不想連累阿寧和虎頭。

荀續是見過晏蓉的, 她就是一個標志性的人物, 就算想使人冒充也不行。但阿寧和虎頭不同, 兩小的才幾個月大, 不說荀續沒見過,就算見過了也記不真,把繈褓一換,冒充平民百姓的孩子再輕易不過。

“諸位,你們家中也是同理。”

晏蓉回身,對身後的各家夫人沈聲說話:“讓忠心護衛喬裝保護,人數也不需費太多,隱於平民中混出城即可。”

鄴城極大,百姓極多,城池若破,百姓肯定驚慌外逃的,人流大,幽州軍也根本不可能殺得了多少,只要小心謹慎些,安全性大大增加。

比跟著她們跑高太多了。

各人自求多福,也不用晏蓉去選誰留下便犧牲性命。

晏蓉此策極好,在場的貴婦們不禁神色一松,不管如何,兒女小輩的性命基本可以保住了。

家裏男人都還好好的,孩子們逃出去就好,就算她們死了,也能瞑目。

“那我們了?!”

麻桐忍不住沖上前兩步,尖聲問道:“那我們怎麽辦?!”

在場的基本都是鄴城高層將吏的夫人,差不多都和荀續照過面,寒暄過,而且不止一次。其他夫人因孩子們有了生路而大松一口,但麻桐不行,她沒有親生的孩子,更不想死。

但偏偏,身為霍望之妻,不但荀續頗熟悉她,就連他身邊的宋奕廖安也多次見過,不會錯認。

榮耀加身,今竟成催命符嗎?麻桐尖聲道:“我們也可以分散逃出去啊!和孩子們一樣!”

晏蓉十分冷靜地說:“只怕不行,若荀續一旦沒了明面上的目標追逐,他幹脆守住四門逐家搜尋的話,就會連累孩子們,陷他們於死地。”

不要說鄴城大百姓多可以藏匿,單單現在讓晏蓉舉例,她就能想出好幾種有效辦法來找人。譬如重賞匿名舉報陌生人,不要小看了人性。又或者再簡單粗暴點,搜一家殺一家,相信不用太久,這些藏匿在人群中的陌生人就出來了。

好人家的孩子和普通人家的孩子,禁不住細細分辨的。

“所以,我們這些為荀續所識的,一定得放在明面上突圍,轉移幽州軍視線,讓他們忽略其他地方。”

畢泰夫人孔氏上前一步,這個眉目柔弱的美婦此刻一臉堅毅,道:“孩子們是我冀州下一輩的希望,他們人多,我們人少,非常時刻,做出些許犧牲也是應該的。”

話罷,孔氏又安慰麻桐,“況且放在明面上不一定就有性命之虞,我們人少了,突圍而出的希望不是更大嗎?麻家阿妹且放心。”

能讓荀續有印象的貴婦,到底只占很少一部分,雖說是放在明面上,但將士們需要保護的人少了,安全系數不是增加了嗎?

孔氏又安慰了兩句,方才只要死和明面突圍兩個選擇,而如今晏蓉良策,就換成了明面突圍和喬裝混出。

雖突圍風險高於喬裝,但假若沒有晏蓉的計策,大家求的不就是這個嗎?

大家都如願以償了,這樣不是很好了嗎?

麻桐當然覺得不是,她不想死時求突圍,但有了更好的生路當然得換上這個啊!

“當然不是,我……”

“好了麻氏!你給我閉嘴!”

麻桐的婆母周老夫人忍無可忍,怒喝一聲。但畢泰動作更快一步,他反手“劈啪”一刀,狠狠劈斷了身邊一張登記用的長案,眸光冷冷,盯著麻桐。

“荀續認識的,不想跟著我走,那就死!”

他“呸”了一聲,這麽個女人,簡直侮辱了他的霍望兄弟!

好聲好氣勸的,效果不如遠這麽一句恫嚇,在畢泰殺氣騰騰的瞪視中,麻桐噎住了。

她知道畢泰不是開玩笑,一時也不敢再鬧,但還是很不甘心,視線游移瞥見肅立的晏蓉,她立即指著對方尖聲問:“那她呢?荀續更是認得她!”

“我隨二位將軍。”

晏蓉心緒清明,她的目標加起來比所有貴婦人們都大,而且最重要一點她剛才沒說,霍珩家眷不能一個都不在,否則,就和沒有明面目標一個效果。

荀續的目的是霍珩家眷,其餘高級將吏只是附帶是。

沒有人想死,但作為一個母親,她得以孩子們的安全為先;作為冀州霍氏主母,她也得以大局為重。

晏蓉思慮過後,最終選擇了這個方方面面都能兼顧到,並且已將風險降至最低的計策。

麻桐噎了噎,隨後她又喊道:“那,那荀太夫人呢?!”提到這個姓氏,她心中無法抑制地湧起怨恨。

“麻氏你是不是瘋了?!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周老夫人暴怒,掙脫扶著她的人,一個箭步上前,“啪”地重重給了兒媳一巴掌,怒道:“我等舊日得享尊榮,今若鄴城被破,本該與城池共存亡!然眼下身死弊大於利,我等便應主動為餌,為少主及各家小輩掙得更多生機,你如何還敢牽扯太夫人?!”

“你這個……”你這個虛偽的婦人,我要替我兒休了你!

周老夫人氣瘋了,不過她的話沒說完,就因一個的蒼老聲音突然出現而被打斷。

“老身亦隨兩位將軍。”

荀太夫人被全嫗攙扶著步進人群,幾天不見,她看著蒼老了許多,但脊梁依舊挺得筆直。她站定,環視一圈,緩緩道:“我老了,若城破本該***而亡,以免拖累我霍氏諸多忠臣良將,只是如今若能憑此殘軀庇護小輩,自當仁不讓。”

老太太一輩子的霍氏主母,暮年老邁無損她的威嚴,反而更添了從容不迫。

眾人胸腔平添一股豪情,“沒錯!正該如此!!”

晏蓉深吸一口氣,道:“諸位,還請先行安排家中之事。”

在城門“轟轟”的巨大撞擊聲中,諸位夫人立即招來心腹,低聲吩咐,心腹凝神聽罷,匆匆折返。

晏蓉吩咐晏一,讓他安排白翎衛,喬裝易容,分別帶著阿寧虎頭,還有阿彘芽芽,隱匿於北城門處,一旦城破,立即護著他們離城,南下與霍珩大軍匯合。

“晏一,阿寧和虎頭就交給你了!”

晏蓉鄭重將骨肉相托,晏一沈默片刻,卻倏地單膝跪下,道:“主公,我自會好好安排少主人們的護衛,確保無一絲紕漏。只是,請讓晏一護衛在您的身邊!”

晏蓉身邊肯定也得留人的,晏一堅持,晏二他們忠誠能力也不缺,於是最後,她同意了。

晏二領命,匆匆率人回去了。

“諸位,此不過未雨綢繆罷了,城池未必會破,我們再努力些,必能堅持到君侯率大軍歸!”

“沒錯!”

“對!”

她振臂一呼,眾夫人立即響應。

恰在這是,召集而來的仆婦見敵軍攻勢越來越猛,有終心生膽怯扔下正擡著的一桶桐油,“啊”地驚呼一聲,退後兩步往城裏逃去。

油桶“哐當”“哐當”跳下兩級階梯,咕嚕嚕滾回來。逃了一個,讓本來只憑意志力堅持的仆婦和百姓們心生猶豫了好些,又一捆箭矢被扔下,第二個人哭著往後跑了。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這樣不行,一旦潰退形成趨勢,軍備供應不上,城頭就會立即被幽州軍攻占,抵擋的將士們都得陷入身死危境!

千鈞一發,晏蓉沖上前,抱起那捆箭就順著石階往上跑,高呼道:“我們將士還在城頭!正為我們浴血奮戰!我們即便身死,也不能扔下他們逃走!!”

她竭盡全力高喊,早已沙啞的嗓音幾乎破音,周老夫人及孔氏等一眾夫人也立即跟上,油桶她們擡不動,就抱箭矢,一邊往上沖,一邊跟著高喊。

“我們將士還在城頭!正為我們浴血奮戰!我們即便身死,也不能扔下他們逃走!!”

……

城墻根下響起這句話,越來越多人跟著吶喊,迅速蔓延開去,不但潰逃被遏止,還振奮了人心,鄴城守軍的勢頭還往上重新漲了漲。

晏蓉心生希望。

登上城頭擱下箭矢,她往南眺望,原野的盡頭似乎有微微塵土攢動,可一眨眼,又恍惚是暖陽照射大地,蒸騰起來的熱氣。

她眼睛很幹很澀,眨了又眨,還是覺得後者居多。只是也不氣壘,反而為自己打氣,再堅持堅持吧!

“啊!”

她剛過轉身,就被擡著油桶緊隨其後的晏一猛地往旁邊一拽,麻桐的手落空,眼睜睜看著一支火箭激射到自己面前,她驚呼。

“啊啊啊啊!”

麻桐也跟上來了,因為她怕城破大家會遺下她。她緊跟在晏蓉身後,認為此處最安全,誰知無意轉頭,卻瞥見一支流箭迎面激射而來。

她左邊的放置箭矢的地方,箭捆堆積半人高,右邊站著晏蓉,千鈞一發,她下意識就伸手,要把剛轉身後背對著她的晏蓉拉過來。

晏一大怒,先一步探身扯了晏蓉,麻桐的手落空,只是她也顧不上憤怒,慌忙往右邊退去。

可惜她的腳步比不上流箭的速度快,那火箭“噗”地一身悶響,紮進她的腹部。

她痛呼一聲,登時摔倒。

眾夫人有小撮遠遠看見了,面露不恥,這麻桐平時裝得極好,現在危機關頭,本性就出來了。

晏蓉皺了皺眉,命人趕緊把她擡下去治療。

麻桐掙紮痛吟,不忘斷斷續續地道:“我不走!你們不能落下我!”

她遠遠見到畢泰狠狠一刀,劈下一個從外城墻冒頭的敵軍腦袋,鮮血噴濺,又驚呼:“啊!萬一城破你們也不能……”殺我滅口再丟下我!

“閉嘴!”

晏蓉高聲打斷。

什麽毛病?將士們正在浴血奮戰,你就在這裏胡咧咧城破?!

麻桐已經被人捂著嘴巴,晏蓉命人快快擡下去,“諸位,我們再努力一些!”

雖然她們這群貴婦人手上並無多少力氣,更多是精神支柱般的存在,但眼下危急關頭,能更多盡力些就多盡力,但求問心無愧。

晏蓉打起精神,疾步往回沖,諸夫人緊隨其後。

正當她將要踏下最上一級石階時,卻忽聽到身後有兵卒突兀高呼了一聲。

“看!看!援軍來了!!”

“君侯率援軍回來了!!!”

晏蓉猛地回頭。

只見原野遠處的茫茫盡頭,原來真不是暖陽蒸騰起的熱氣,而是己方來援大軍至。

塵土拔地而起,旌旗漫天,大隊騎兵來得極快,一眨眼,已經能清晰地辨認出有烏泱泱的大軍自南方疾奔而來。

鄴城城頭,冀州將士一陣激奮,畢泰振臂高呼:“將士們!君侯率大軍回援!我們加把勁!把幽州這群狗賊殺下去!!”

“殺下去!!”

“殺下去!!”

……

己方將士民夫氣勢如虹,惡狠狠向驚慌失措的幽州兵卒撲過去。

一陣涼風拂過,晏蓉面上涼涼的,她伸手一抹,滿手是淚。

這是喜悅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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