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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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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郎!”

申媼是主子的乳母, 本來她不必守著早該下去歇息的了, 只是她惦記著自家女郎, 退下後也沒離開, 在廊下踱來踱去,擔心得很,後來索性側耳貼在門上傾聽。

正房很大, 裏面的聲響隱隱約約,只勉強能聽見,持續了很久,才平息下來。

申媼心急如焚, 她家女郎嬌弱, 也不知情況如何了?她實在記掛, 等了一陣子,不見裏頭喚水,忍不住提高聲音詢問。

她情急之下,連舊日稱呼都出來了,喊了一聲察覺不對,忙換了, “郎主,夫人,可要婢子等入內侍候。”

裏面並無回應,她忙又喚了一聲。

“阿媼, ……”

晏蓉鬢發淩亂, 面泛紅暈汗津津的, 幾縷烏發貼在她的臉上頸子上,眼神有些迷蒙,慢半拍才反應過來申媼在喚她。

不過不等她回應,就被霍珩堵住了唇,他還有話和她說,並未想喚人進來伺候,“阿蓉莫急,你乳母須臾便會停下。”

都是侍候主子的下仆,再忠心主子,也不該忘了自己的本分。果然申媼喚了兩聲,見裏頭沒回應,就安靜下來了。

晏蓉沒反對,她知道剛才的事是得說說。

“那你先松開。”她推他。

剛才一場歡.好,她辛苦,他也辛苦。晏蓉是初次不適忍著的,最初的疼痛過後確實有歡愉,但時間一長她就吃不消了,偏他本事過人,只能生受著。

霍珩是忍得辛苦,剛才一場他不過淺嘗,軟香溫玉的心悅之人在懷,好在他制止力確實過人,才沒有肆意撻伐。這般強自壓抑,極是磨人,他痛並快樂著。

饒是如此,也難掩他身心舒暢,他將她摟著懷裏,扯過喜被密密蓋著,低聲哄道:“過些時日就好,你勿怕。”

晏蓉自然知道適應了肯定會好,他一點點的啄吻印在她的臉頰,她感覺他身體還緊繃著,怕他卷土重來,忙推開他不讓他親,還往後縮了縮。

霍珩不讓她縮,低低笑了笑,還故意掐住她的小腰按了按,聽她的驚呼,還有立即繃緊的身體。

“我疼~”不要再來了呀!

夫妻床笫之間,她少了優雅端莊,多了嬌憨之態,剛經歷了人事,她眉眼間多一絲嫵媚,眼含秋水,低語婉約流轉,霍珩愛不釋手。

“我不來,今兒就一回,好不好?”

難道下次不止一回了?晏蓉深感壓力極大,不過她乖覺沒追問,以免話題繼續在這兒打轉,乖乖“嗯”了一聲,偎依進他懷裏。

都是夫妻了,該做的都也做過了,在床上繼續端著沒意思,霍珩寵著她,她也樂意撒嬌。

霍珩心內熨帖,摟著她的手臂緊了緊,又細心給她掖了掖被角,這才低聲問:“阿蓉,這是為何?”

他問的是她還是童身的事。

霍珩並非介意妻子是否童身,實際此時期對女子的貞節觀念較淡漠,離絕改嫁比比皆是,即使王朝鼎盛時期的皇帝,娶再嫁寡婦也不是沒有發生過的事。

但沒芥蒂歸沒芥蒂,既然心之所悅,那妻子生命中只擁有自己一人,當然更讓人欣喜。

尤其是晏蓉這種情況,完全超出霍珩的心理預期了。

“可是那懷帝……”

霍珩臉色沈下來,他固然不期盼妻子與前人深入接觸,但懷帝若是如此侮辱於她,他目中閃過一抹陰霾。

“他倒是想。”

晏蓉哼了一聲,懷帝那個葷素不忌的,哪裏可能打算娶個美人回來放著,“只是我不樂意。”

想起在洛陽時,曾經多次見識過懷帝的聚眾淫.樂,她厭惡地皺了皺眉,“他要的不過是晏氏助力,我,只不過是錦上添花罷了。”

她便將當初的來龍去脈說簡單說了一遍,“開始時,他依仗晏慶,也不知我兩家不和,於是就忍了。後來,我站穩了腳跟,此事也不必再提。”

“原來如此。”

霍珩恍然大悟,晏蓉明顯不願意多提懷帝,他想知道的都知道了,身心大暢遂不再多說,溫存片刻,他問:“我喚水?”

“嗯。”晏蓉懶懶應了一聲,夜很深了,該辦的事都辦了,她困意上來,眼皮子開始打架,掩嘴打了個小哈欠,她半睜半閉眼睛。

“你讓我阿媼來侍候我即可。”她闔上眼睛,很快迷糊過去了。

霍珩喚了水,卻沒讓申媼留下來,揮退所有人,他直接抱著晏蓉往浴房去了,二人共浴。

晏蓉被熱水一激,清醒過來,察覺不對她往水裏縮了縮,蹙眉,“我想讓阿媼侍候。”

雖是夫妻,也過分親密了吧?不習慣共浴是一回事,另一個,她陪嫁裏有膏藥,正適合某個正火辣辣地疼的地兒。明天還得給長輩見禮,拜宗祠,見霍氏族人,行程緊湊,不擦點藥她肯定吃不消。

霍珩卻沒有答應,反而快手快腳給她洗幹凈了撈出來,撿起一張大巾子裹了抱回臥室。

他這一雙手,鐵鉗子似的,身強體健捶打也不疼不癢,眼看著他要把自己擱被窩裏睡覺了,剛才被追問卻不好意思開口的晏蓉,才惱羞成怒地嚷了出來。

“你要擦藥?”

霍珩也惦記她有沒有受傷,剛才他倒是想看看,可惜沒能如願,這回兒聽說她疼,憐惜肯定的,藥膏自然也要擦。

只是他沒有讓申媼侍候她,目光一轉,在旁邊的小幾上看見一個白玉匣,遂拿起打開一看,裏頭是青草色半凝固的藥膏,一陣藥草氣息,不難聞,反而有些清新。

應該是這個了,但不徹底確定不行,於是霍珩放下帷幕,喚了申媼進來,直接詢問她。

申媼訝異,須臾回神,忙道:“稟郎主,正是這一匣。”

說話間她小心翼翼地往帷幕間望了眼,“郎主,不若婢子侍候夫人?”

“不必,你下去罷。”

霍珩聲音不高,但他是發號施令慣了的人,輕描淡寫已有不可抗拒之意。

“阿媼,我自己擦即可,夜色已深,你先回去歇著罷。”

晏蓉羞得埋在被子裏不想說話,不過她知道乳母惦記自己,忙出聲安撫幾句。

申媼還能怎麽樣?只能退下了,她心裏安慰自己,郎主還是很疼愛她家女郎。

屋裏晏蓉最終還是爭不過霍珩,只能強忍羞意,看他用食指挑起一抹碧色藥膏,探了進去。

這膏藥抹得磨人,霍珩眸色深沈,呼吸略急。好不容易抹完,晏蓉喘了口氣,匆匆披上寢衣,鉆進錦被裏卷住頭臉,背對著他滾裏頭去了。

這個新婚之夜,實在太出乎她的意料,比她預料中深入太多,心理準備不充裕啊!

霍珩輕笑一聲,闔上白玉匣子放好,躺下把連人帶被子卷抱過來,再扯過另一床被子蓋住。

他不以為意:“你我夫妻,此乃尋常事。”

是挺正常的,但你總得給人一個適應期啊,要不要這麽高歌猛進?!

晏蓉有些呼吸不暢,鉆出頭來,狠狠瞪了他一眼。

霍珩忍不住哈哈大笑,須臾俯身,親上她的眼睛,這般靈動的她,他甚是歡喜,他更樂意讓她坦露真性情。

晏蓉脖子扭了扭去都沒避過,好不容易掙出一只拳頭,使勁推他。

推沒推走,反而被他大掌握住,順勢親了親。

夫妻倆這麽一鬧,生疏感反而去了,適應了新關系後,二人熟稔了許多。晏蓉氣哼哼了一陣,終於抵不過周公召喚,和他相會去了。

霍珩借著帷幕縫隙透進的光,微笑端詳她片刻,替她理了理鬢發,也闔上了雙目。

睡下的時候是三更,次日天蒙蒙亮就起來,不過兩個多時辰。

霍珩精神奕奕,他早就睜眼了,不過今兒少有地沒晨練罷了。

晏蓉就悲催多了,這麽冷的天,早起本來就是件苦差事,她昨天還幹了不少重體力活。霍珩眼見申媼在門外催了兩次,時辰真不早了,他連續喚了一陣子,她才勉強睜開眼皮子。

霍珩命人進屋侍候,申媼頭一個就進了門,這回他沒再阻止,掀開錦被下了床,將地方讓出來。

申媼抖開大毛鬥篷,一等侍女掀起被子,立即將晏蓉裹住,而後才是穿衣。屋外冷,屋裏幾個大炭盆,衣服也剛熏得暖烘烘的,也不怕凍著。

她趁著侍候主子穿中衣時,小心掀起晏蓉的裏衣瞅了眼,見雖有痕跡,但卻不重,可見霍珩昨夜是憐惜人的。

申媼松了口氣,又湊上去問:“夫人,身子可還疼?”

正迷迷糊糊的晏蓉瞬間清醒,想起昨夜擦藥,她臉上還是燙的,不過還是趕緊先感受了一下,她低聲道:“阿媼,不怎麽疼了。”

這世家貴女的陪嫁,果然是好物。

申媼徹底放了心,忙道:“那就好,夫人我們得快一些,可不能讓太夫人等。”

新婦頭天見人,打扮穿著得隆重,能折騰不少時候,更不能遲到,不然就太失禮了。

晏蓉新婚次日要穿戴的,早提前準備好了,一件百蝶穿花的大紅灑金曲裾,一整套鸞鳳銜珠赤金頭面,還有玉佩,玉環等。

如今的頭面,沒有後世品種多樣,卻極為奢華。步搖,釵簪 ,笄,珈等等,由於時下貴婦以梳高髻為美,步搖又是首飾的重中之重。

長長的流蘇垂落,金燦燦的耀人眼,襯盛裝打扮的晏蓉更艷光四射。她其實不大愛這麽繁覆的打扮,沈重又麻煩,可惜她更不愛標新立異。

過了這陣子,就隨自己,先忍忍吧。

晏蓉略略端詳銅鏡,見一切妥當,就起身往外行去。

霍珩亦一身暗紅色廣袖深衣,這般濃烈的顏色一般人壓不住,偏他寬肩窄腰,氣勢十足,生生撐了開來,醒目而俊朗。

他早在外間裏等著了,霍珩雖世家子出身,但軍旅生涯多年,更衣梳洗非常幹脆利落,也不用人伺候,早妥當讓到外面去了。

他見晏蓉行來,微微一笑,站起十分自然地攜了她的手,回到案旁坐下,他吩咐人去取糕點,“還有些許時候,你先墊些吃食。”

拜長輩,認親,都是體力活,新婦恐怕連朝食也用不好,不提前墊墊,怕她吃不消。

申媼早就想侍候主子用些吃食了,只是她們初來乍到,外面還坐著霍珩,她就打算等主子出來再請示,不想,霍珩早讓人備下了。

申媼接過侍女們端上的餐盤,喜滋滋給主子布上,霍侯果然是個好的,郎主沒看錯人。

這裏的郎主,指的是晏珣。

晏蓉知道時間緊,也不廢話,拿起銀箸撿抗餓的吃,在此之前,她不忘接過申媼捧過來的另一雙銀箸,遞給對面的霍珩。

霍珩接過,他其實吃不吃都行,不過陪她吃也挺不錯的。

“阿蓉。”

霍珩不緊不慢下筷子,他沒有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一邊關註晏蓉,一邊給她說一下家裏的情況。

“我們家如今人口簡單。”

如今簡單,那即是曾經興旺過,他頓了頓,繼續說下去:“我們這一房,其實就只有祖母一個長輩。”

而且祖母也不光是他一個人的,不過荀太夫人肯定跟著承嗣的長房生活罷了。

“三嬸母隨我們一起住,就在西邊的永春居。二叔另居一處,就在城西,家裏還有一個大兄。”

霍珩父親去世,他承繼家業,自然而然就分家了。霍家有三房,三嬸五年前喪夫又喪二子,孤家寡人一個,不管婆母還活不活,她都能依附繼承家業的侄子生活的。

至於二房,雖當年二叔傳來死訊,但他還有一子,霍珩這堂兄可頂門立戶,就搬到城西另置一宅了。

霍溫後來回歸,但他一個叔叔,是長輩,有兒子又沒有失去行動能力,自然沒有依附侄子的說法。荀太夫人雖然不舍,但二兒子傷好後,還是點頭讓他回城西去了。

“祖母年事漸高,喜靜。三嬸母日常孤單,就喚了二個娘家侄女同住。”

霍珩想了想說完這事以後,又淡淡補充一句:“我還有一庶弟,如今居於西路的柏寧居。”

晏蓉眨眨眼睛,他這說話順序有點意思,連外八路的三嬸母娘家侄女都提了一遍,才說起庶弟,可見兄弟兩個是不親近的。

不過霍珩明顯沒有詳細敘說的打算,晏蓉也不急於一時詢問,只繼續傾聽他的說話。

“阿蓉,雖是分了家,但兩房仍舊親近,你與嫂嫂多聚無妨。”

這裏的嫂嫂,說的自然是霍珩堂兄的妻子。晏蓉和霍溫父子生活圈子不同,且男女有別,大約不會有太多交集。

晏蓉頷首:“正該如此。”

很親近的血親了,關系緊密是正常的,尤其在霍家嫡支人口如此雕零的情況下,荀太夫人也還在。

看著對面那個斂了笑容,情緒略顯低沈的男人,她不禁心生憐惜。像晏家一開始就人丁單薄還好,這一口氣死了大半,確實讓人十分傷感。

霍珩對她還是很好的,晏蓉探臂,輕輕握住他的大手。這傷痛大約說什麽都無法緩解的,只能這般略作安撫了。

霍珩反手握住她的手,笑了笑:“無事,早過去了。”這二日大喜,不該說這些。

晏蓉目帶關切,他心頭一暖:“快吃吧,莫要冷了。”

霍珩給她布了菜,晏蓉禮尚往來也給他夾了幾筷,二人之間多了絲脈脈溫情。

默默用罷膳,見她擱下筷子,霍珩才緩聲問:“阿蓉,你可還疼?”

這說的是她的身子。

他的聲音很低,但晏蓉還是反射性地擡頭,急忙左右脧視,見侍女們站得不算太近,低眉垂目沒有反應。

她安慰自己,沒聽見,沒聽見,大家沒聽見。

她瞪了他一眼,又怕他繼續問,連忙搖頭,湊過去小小聲地說:“不疼了。”

這做賊心虛的小模樣,讓霍珩唇角翹了翹:“那就好。”

“時候差不多了,我們先去給祖母見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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