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81.80.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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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為世族家庭的庶女,樓馥雲能從一眾兄弟姊妹中殺出來, 自然是個工於心計的宅鬥高手。

她原想在宮中大施拳腳, 卻發現梁焓除了她,竟真的一個女人都沒有。除了喜歡吃齋念佛的太妃, 就剩一個待嫁的公主,打馬吊都湊不齊一桌。

這沒有對手的人生, 簡直寂寞如雪。

然而,當皇帝開始對樓家下手後, 樓馥雲才意識到這位表哥便是自己的大敵。

梁焓把坤寧宮當冷宮處理, 也沒有把梁睿交給她撫養的意思。沒有子嗣的依仗,她這皇後的位置就穩不了。如果娘家再勢頹, 自己就是只待宰的羔羊, 皇帝有的是辦法廢了她。

樓馥雲想想就是一個激靈。她可沒興趣和寧家的廢後去廟裏湊對兒。

“紫霜, 父親最近捎信兒過來, 問本宮的近況,還要我給表哥吹枕邊風......”樓馥雲苦笑一聲, “你說我如何回信?又怎麽去吹枕邊風?”

紫霜沈吟片刻,答道:“這件事,娘娘不宜出頭。您如今已經嫁入梁家,就是皇室的人。若還為娘家說話, 只會適得其反,讓皇上更加謹防外戚,加快動作削弱樓家。何況後宮不得幹政,咱們的力量出不了後宮, 對此事無能為力。”

樓馥雲嘆息道:“我若是個寵後,說不定能勸上兩句,可惜......”可惜別說寵了,成婚之後,夫妻兩人總共見面不到三次,都快形同陌路了。

“就算受寵也沒用,這位陛下可不是會被女人左右的主兒。”紫霜掰著手指頭數,“裴家、寧家、藺家、澹臺家......只要是皇上想收拾的世家,沒一個跑得了。之所以現在才輪到樓家,不過是看在太後的份上,也因著北蜀州府勢力最雄,兵馬最壯,替梁家把守著陽門關罷了。”

樓馥雲點點頭,一雙黛眉苦惱地絞在了一起。

父親在信中說得很清楚。塞外的關隘已經快完工了,皇上還命樓家的兵馬到泰爾拉山口墾荒屯田。

屯田也就罷了,卻偏偏叫一個姓金的外人掌管防務,顯然是借機削弱樓氏的兵權。那可是十五萬騎兵,沒了這些人,樓家拿什麽和京畿四營抗衡?只怕東都今後更有恃無恐。

她嘆了口氣,煩惱地道:“與其讓皇上這麽折騰,還不如讓他躺床上當病秧子呢。”

紫霜慌忙張望了一番,見四下無人,方放下心來:“宮裏頭不比家裏,娘娘這話可千萬莫讓有心人聽見。”

“沒事,那幾個眼線本宮都打發了,這坤寧宮內外沒有亂七八糟的人。”她都住進來快五個月了,難道自己的地盤還整治不幹凈?

“那也要小心為上。”紫霜低聲道,“聽小福子說,皇上的風寒先前一直沒有起色,拖拖拉拉將近兩個月。後來安國公送了只波斯貓,病一下就好了,比藥都靈。現在萬歲爺除了上朝,幾乎和那只貓形影不離,跟命根子一樣寶貝著。依奴婢看,倒可以在貓身上做做文章。”

聽完她的籌劃,樓馥雲臉色微僵。

“且不說此計奏不奏效,萬一被人查出來......本宮豈不是要倒大黴?”

“奴婢做事,娘娘還不放心嗎?”紫霜笑道,“至於有何效果,就等穹閶殿的消息吧。”

早朝時,戶部尚書奏報,北方連續四月未降甘霖,關中兩省鬧起了春旱和蝗災,恐影響秋收,釀成饑荒。

關中地帶向來幹旱缺水,三年兩頭就會鬧一次旱災,以往皆是靠倉儲餘糧賑災避禍。

梁焓曾想修一條運河,徹底解決問題。奈何手頭缺銀子,他也不想徭役傷民,就將此事擱置下來。如今邊關業已平定,西北沒了外患,百姓能安心種地,這農桑水利之務倒是時候提上議程了。

同眾臣商榷幾番,暫定了治旱的方案和人選。梁焓退了朝,回禦書房繼續批他永遠也批不完的折子。

沒多會兒,夏榮來報,中郎將邱澤前來覲見。

“傳。”

邱澤在白沙堡養了三年馬,後來又回了燕字軍中,卻沒能再做燕重錦的親衛,而是當了前鋒營校尉。從達靼回來後,他就被皇帝親自擢升為中郎將,入禦前司,至於因為什麽,邱澤心裏大致清楚。

然而,在宮中行走了幾個月,皇帝又突然召見,他有點摸不清對方的心思,進了禦書房便恭謹地垂著頭,跪在距離禦案十步遠的地方,叩首道:“末將邱澤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萬歲!”

梁焓翻閱著手中的奏折,眼皮不擡地問道:“知道朕為何把你從燕字軍裏調出來麽?”

“末將愚鈍......”

“你確很愚鈍,越級上報是什麽罪名,按軍法該如何處置,都不知道是吧?”

邱澤心中駭然,當即磕頭道:“皇上明鑒,末將當時是擔心大帥受奸人蒙蔽,不得已才出此下策!求萬歲開恩!”

燕重錦在塞外的一舉一動,都是他向梁焓呈報的。原因自然也不是忠君愛國,為全軍著想那一套,而是他實在忌恨韃琮沾玉,也怨恨主帥處罰不公,尤其是燕重錦又將他調到先鋒營的舉動。對方琢磨著給他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在邱澤眼裏卻成了讓自己送死。

梁焓向來看不上這種打小報告的小人。只不過邱澤當時不知燕重錦是在用計,主帥舉動失當,有種種猜忌也情有可原。而且他也希望有個眼線幫自己盯著某人,免得被綠成一片草原而不自知。

從邱澤的表現看,此人還算有些能力,但心胸狹窄,對上級也談不上忠誠。他今日可以為了自己背叛燕重錦,明日就可能為了別人背叛自己。

所以,一個中郎將的待遇,梁焓自問是給足了回報,但此人他絕不會再用。

“朕一向賞罰分明,不論緣由。”梁焓淡淡道,“聽說你養馬是好手,明日起,去禦馬苑報道吧。”

邱澤霎時臉色慘白:“末將知罪!求陛下開恩!陛下開恩吶!”媽的,怎麽會這樣?他還以為皇上很滿意自己的傳訊,所以才特意把自己調出來。

難道他就這麽倒黴,無論去哪都是當弼馬溫的命?!

禦案後的男人煩悶地蹙起眉,輕飄飄地拋出一句戳中某人死穴的話。

“朕沒把你的密報送到安國公面前,已算額外開恩了。”

打發走邱澤,梁焓批完一摞奏折,煩悶地喝了口茶,忽然覺得缺點什麽,將夏榮喚了進來。

“小粑粑呢?”

“回萬歲爺,今兒個陽光好,小福子他們帶它去洗澡了。”夏榮望了眼窗外,估摸著應道,“這會子應該也快回來了。”

“哦。”梁焓又問道,“讓銀作局打的項圈好了沒?”

“回萬歲,已經做好送過來了。”夏榮連忙叫人將漆木匣呈了上去。

工匠按照圖紙打了好幾種樣式。柔軟的牛皮套上,有的綴著流光溢彩的銀鈴鐺,有的鑲著烏黑潤亮的黑珍珠,還有一條系著只白玉燕子,雕得活靈活現,仿佛展翅欲飛。

梁焓抿唇一笑,忍不住想象了一下......某人要是脖子上套個項圈,天天在床上被他擼是個什麽畫面?

夏榮幹咳一聲,提醒道:“萬歲,最近天幹物燥,多喝點茶降降火氣吧。”

“不用。”

“可您都流鼻血了!”

“......”

正尷尬地擦著鼻血,小福子慌裏慌張地跑進來,連滾帶爬地跪在地上,哆嗦著道:“萬歲,不好了,貓、貓跑了......”

梁焓噌地站起身來:“你說什麽?!”

在給貓主子洗澡的時候,兩個小太監忽然聞到一股奇異的香味。

那味道古怪得很,像肉香,又像魚腥。小粑粑一向乖巧慵懶,平時連叫喚都少,竟然在聞見味道後發了瘋,賞給兩人幾道血爪印,躥出浴桶跳到了窗戶外面。

兩人當場駭沒了魂魄,連忙追出去,卻見白貓敏捷地躥上樹幹,接連幾個跳躍,消失在樹叢深處。

梁焓震怒之下,將兩個小太監各打五十大板,急調宮衛和大內高手四處找貓。

一日之內,禁衛們幾乎將皇宮地毯式地篩了一遍,連慈寧宮、坤寧宮和冷宮偏殿也沒放過。一直搜到深夜,鬧得後宮雞犬不寧,依然沒尋到貓的影子。

小粑粑失蹤了兩天,皇帝也罕見地罷朝兩日。

第三日清早,有宮人在禦花園的池塘裏發現了白貓的浮屍。

“貓不是怕水嗎?怎麽會跑到池塘裏淹死?你們都是幹什麽吃的!”梁焓根本不敢相信禦醫所言,直到看見白布包裹的細長屍體。

那雙曾經像寶石一樣的眸子,如今已經失去光澤,變得渾濁而恐怖。

壓抑在心底的情緒瞬間翻攪上來,疼得他撕心裂肺。

梁焓面無人色地搖著頭,步步退後,兀然嘔出一口血,兩眼一黑就失去了知覺。

他做了一個可怕的夢。

夢裏的死貓變成了燕重錦,那人直挺挺地躺在地上,渾身濕漉,睜著雙眼,無言地望向蒼穹。

“不...不!不要死!”梁焓大吼著驚坐而起,將一眾太醫嚇得全部跪在地上。

唯一敢說話的是夏榮:“萬歲爺,您方才急火攻心,都暈過去兩個時辰了!紮針都紮不醒,嚇死老奴了.....”

梁焓擦了擦額上的冷汗,定了定神,終於看清龍床外圍著不少人,連皇後也在。

他喘了口氣,無力地道:“朕沒事了,你們都下去吧。”

樓馥雲道:“皇上,臣妾熬了些靜心凝神的湯羹,不如先用一些?”

這女人身上有股濃郁的香氣,據說是胎裏帶的,所以樓連海給她取了個馥字。

梁焓卻聞著有些反胃,疲憊地合上眼,擺手道:“皇後有心了,朕沒胃口。所有人都下去,朕想靜一靜。”

“那皇上早些歇息。”樓馥雲觀察了一眼他的臉色,低眉行禮道,“臣妾告退。”

她離開穹閶殿,由紫霜扶著上了步輦,心情暢快地回了坤寧宮。

“紫霜,你說一只貓有那麽大的魔力麽?我看表哥的樣子跟死了親爹似的。”

紫霜:“娘娘不記得府裏那個洪姨娘了?她那條狗死的時候,差點哭得上了吊。這養寵之人的心思,大概是咱們不懂的。奴婢原以為皇上一個男人,應當不至於這麽脆弱,沒想到他還真看重一個玩物。”

樓馥雲笑道:“呵呵,本宮還當表哥生性薄涼寡淡,原來是有這種嗜好。那敢情好了,以後他寵什麽我就毀什麽,左右不過是些小畜生。哼,誰讓我一時不好過,我讓他一世不好過!”

梁焓心知小粑粑死得蹊蹺,可兩個小太監被打得半條命都沒了,也沒供出個所以然。這事兒已經折騰了幾日,慈寧宮那邊頗有微詞,他只好作罷,總不能為了一只寵物鬧得沒完沒了。

將貓連同項圈一起埋在了禦花園,望著那座落滿花瓣的小墳包,梁焓知道自己這輩子大概不會再養貓了。

行事處世方面,他是個強勢到骨子裏的人。但在感情上,總是像個聰明的懦夫。

他不允許自己在同一類關系中受傷兩次,只要在某件事上吃過虧,就會在心裏惦記許久,束起身上尖利的刺,將所有的惡意和善意都牢牢擋在世界之外。

小學被同桌嫌棄過一次,後來就再沒交過朋友。

寵物死了,就再也不敢養第二只。

和那個人分手了,也再不會愛了。

梁焓從小到大都很理智,也很清醒,從不覺得自己是個兒女情長的人。當日的暈倒,不僅嚇到了宮中所有人,也嚇到了他自己。

在別人眼裏,小粑粑不過是一只貓,一個四條腿的玩物。唯有梁焓心裏清楚,他是把對燕重錦的感情都移情到了貓身上。

因為有了看得見摸得著的寄托,有了那人還伴在身側的虛幻感,才消減了分離的傷痛和思念的苦楚。

可如今,老天連最後一點念想也收走了。

其實也算好事。唯有徹底絕望,才能了斷幹凈。

梁焓知道自己不能再逃避,必須振作起來直面現實。分了就是分了,再惦記也是給自己添堵。

他重新恢覆了早朝,按時用膳定點吃藥。不再熬夜批奏折,每天睡得比豬都早。偶爾還和蘇玉壺聊天逗悶子。臉上的笑容日漸增多,生活也一點點回歸到正常軌跡。

人卻以肉眼看不見的速度消瘦下去。

過了一個冬天,重新翻出春裝,穿在身上才發現衣帶長出老大一截。梁焓郁悶地問夏榮:“是朕瘦了還是衣服肥了?”

夏榮苦笑:“是衣服長肥了,奴才這就讓他們改改。”

身體一虛,頭暈的癥狀便越發頻繁。太醫們診了又診,方子改了又改,依然毫無起色。

夏蟬的鳴叫讓他難以入睡,梁焓開始半宿半宿地失眠。有時整晚都合不了眼,便幹脆靠在床頭,望著寢閣裏的雕塑發呆到天亮。

中秋時節,河小山從塞外歸來,如願以償地娶了穆蘭。

梁焓親自將妹妹送上花轎,站在玉墀上遙望著漫長鮮紅的隊伍,忽然有些胸悶氣短。

回了穹閶殿,他叫人把燕重錦的雕塑撤走了。

等到下雪的日子,朝臣們都感覺皇帝的精神變差了。梁焓上朝時經常走神,有次當場犯了頭暈,差點栽下龍椅。

夏榮看著著急,勸他不要過於操勞。梁焓也感到身心俱疲,便重新提拔首輔張子望任丞相。

放了一部分權,人也清閑下來。

如今塞外安定,樓家伏貼,這兩年也風調雨順,沒鬧什麽大災荒。每天需要禦筆親批的奏折變得很少,大部分都是諫言他廣納後宮,繁衍子嗣的。

梁焓又頭痛起來。

樓馥雲很安靜,也很識趣兒。樓家這兩年已被收拾得半殘,兵權又在燕重錦手裏,就算這女人做了太後也翻不起風浪。

可問題是.......對方是他表妹啊!

作為一個現代人,梁焓無論如何也邁不過**的坎兒。

他決定和皇後談談,看能不能和別人生一個,再把孩子抱給她養......

面對樓馥雲,梁焓是有幾分心虛的。

樓連海再怎麽和自己對著幹,也是朝堂之間的矛盾,男人之間的較量。這位樓五小姐不過是遵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從入宮到現在,他冷落人家兩年,還提出這種無理要求......樓馥雲要是個有脾氣的,都能甩他一巴掌。

“陛下多慮了。”樓皇後笑得很端莊,很大度,很有國母範。

“這後宮的子嗣皆算臣妾的兒女,抱養不抱養都沒關系。皇上若能早得龍嗣,臣妾開心還來不及呢。”她將手中的名冊遞了上來,“先前看皇上龍體抱恙,臣妾不敢打擾。其實......我早就想勸皇上多娶幾個妹妹,為皇室開枝散葉。宮裏的孩子多了才熱鬧,臣妾也不會寂寞。”

聽出她話裏有話,梁焓訕訕翻了一眼,隨手撂在一旁:“皇後訂就行了,五品以下的官家之女,都可以。”

樓馥雲頷首道:“那不如就選鴻臚少卿的嫡長女,雲臺州府鹽運司副使的三小姐,還有......”

“停。”梁焓揉著眉心道,“選個人品敦厚,自願入宮,和你一樣耐得住寂寞的就行。”

樓馥雲嘴角一抽,答道:“那可能......宣撫司副使洛榮真的女兒合適。不過聽說洛家有意和燕家聯姻,因安國公有孝在身,才一直沒定下來......”

耳朵裏嗡地一聲,梁焓以為自己聽錯了,擰眉問道:“你說什麽?安國公?”

“是。”樓馥雲望著他可怕的表情,怯怯道,“臣妾也是聽聞,並不...十分確定......”

梁焓深深嘆了口氣,站起身來:“納妃的事,再議吧。”

他面無血色地出了坤寧宮,登龍攆的時候一步踏空,暈倒在雪地裏。

這一次,病情來勢洶洶。不過三日功夫,人已經下不來床。

一眾太醫急成了熱鍋上的螞蟻,仍診不出病因,只好將在家養老的薛老太醫重新請出山。

薛太醫一診脈就面色一變,抖著山羊胡子直嘆氣:“怎麽會這樣?陛下還這麽年輕!”

梁焓患的是和先帝一樣的眩暈癥,算是梁家遺傳的隱疾。只有長年積勞或心肺久結郁氣,才會慢慢引發。

先帝出現癥狀的時候已過六十高齡,皇上如今才二十七,怎麽這麽早就病發了?

梁焓似乎對自己的身體早有預感,屏退了眾人,平靜地問道:“薛太醫,朕還能活多久?”

這話哪有人敢接?老頭兒麻利地跪了下去:“皇帝不必多心,您是天子,自然萬壽無疆...”

“不要唬朕!但言無妨,恕你無罪。”

薛太醫猶豫了一下,哆哆嗦嗦地道:“如果沒有龍珠,最長不過一年,最短...不過三月。”

梁焓知道父皇就是靠龍珠活下來的,只是那珠子早就消耗幹凈,他還能上哪兒尋第二顆?

“朕知道了,退下吧。”

“陛下......”薛太醫擡起頭,勸道,“您還年輕,說不定能撐得久些。現在派人去海上尋,沒準能找著。”

梁焓微微一笑:“這不是薛老需要操心的,朕自有打算。從現在起,由你負責朕的藥膳,盡量......盡量幫朕拖延些日子吧。”

皇帝身患重癥的消息被嚴密封鎖,對外只道偶感風寒。反正他先前就因風寒趴窩了兩個月,朝臣也未覺意外,不用早起上朝還樂得輕松,有事上折子就是了。

梁焓卻在緊鑼密鼓地和時間賽跑。

他先向西北的幾大要員下了禦令,命泰爾拉要塞、白沙堡、陽門關結成攻防同盟。

如今樓家的兵馬已被打散削弱,這三個地方互為犄角,也能互相牽制,西北起碼十年不會出現動蕩。

隨即便是立梁睿為太子。

梁睿今年十四了,生得纖細柔弱,內裏卻持重堅韌,頗有乃父之風。梁焓給他組了一套東宮班底,還時常將人叫到穹閶殿教導。

梁睿雖然聽不到,卻長了只早慧的腦瓜兒,有時無須開口便能領會自己的意思,倒教梁焓放心了不少。

同時,他還賜給燕重錦一座國公府。位置選得不遠不近,大小規模中規中矩,諭旨裏也說得不親不疏。只道安國公勞苦功高,僅授虛銜太過高風亮節,年近三十的人該出來單獨立府,也好早日成家立業。

言外之意,這賜的是婚房。

燕重錦沒推辭,當場領旨謝恩。

夏榮有心多說兩句,但想想萬歲爺的警告,脖頸子就陣陣發涼,一肚子話硬忍了下來,活活憋成一張便秘臉。

得到對方的確認,梁焓終於不再搖擺,將命新式海防營出海尋龍珠的諭旨付之一炬。

他原本就不願為了一個縹緲的希望勞民傷財。而現在,自己也終於沒了苦撐下去的必要。

他不想看著那人娶妻生子、兒孫滿堂;不想雙方漸行漸遠,直到君臣陌路;不想夜夜夢到對方紅衣霞披地走來,揭開蓋頭才發現是座冷冰冰的雕塑。

作者有話要說: 那樣的活著,才是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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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發糖,我知道你們心裏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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