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2.無藥可救的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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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靜時常會思考,她和柯向瀾在一起時,她所覺得的那些快樂,是不是真正的快樂。如果是,為什麽她攥著那些快樂時,還是很容易被記憶深處的兇惡所擊敗,甚至到潰不成軍的地步。她時常思索,也算找到一套說得通自己的理論。不過是因為,她天性裏存在惡,意思是,她的爸爸和媽媽,給予她的基因裏壞的太多,她抗衡不了,再怎麽假裝,她依舊是那個自私自利,企圖不擇手段霸占柯向瀾的小女孩......

“岑靜!你幹什麽!”柯向瀾甩開了蘇明嘉抓住他的手,擡手便奪過了岑靜架在自己脖子上的水果刀。

岑靜睜開眼,其實不過幾秒,但她的思緒卻仿佛穿過了一個世紀,往事的光亮明明滅滅,她在那片光亮裏,迷失了自己。

“你到底在幹什麽!”柯向瀾真的發了脾氣,這話是嘶吼出來的,捏住岑靜肩膀的手上都杠出了青筋。

岑靜被柯向瀾抓住抱了起來,她手上脖子上的血蹭到了柯向瀾的白色襯衫上,而柯向瀾絲毫沒有在意,眼神淩厲地瞪住岑靜,大步地往醫生辦公室走去。

“你就不能給我好好待著?你知道刀很危險嗎?你拿著它想幹什麽!”柯向瀾雖然盛怒至極時會不發一言,但岑靜還是挑破了他的底線,他現在完全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在喋喋不休,企圖把自己心裏的不安都通過說話的方式發洩出來。

蘇明嘉望著快步疾走的柯向瀾,捏了捏拳頭後還是跟了上去,因為穿著恨天高,她跑起來時顯得有些跌跌撞撞。

因為是午休時間,主治醫生辦公室的門是關著的,柯向瀾也沒等護士小姐敲門,直接擡腳朝著門踹了過去。

上了年紀的老醫生撫著胸口從辦公室後面的休息室走出來,看到是柯向瀾,到了嘴邊的訓斥還是咽了下去。

“看看她怎麽了!”柯向瀾將岑靜放到一旁的床上,拉著岑靜的手將她攬在懷裏。

老醫生無奈地嘆了口氣,拿著聽診器還有手電筒走到岑靜面前,剛彎下腰就發現岑靜瞳孔渙散,整個人完全陷入了呆滯狀態。

“她手上怎麽有血?發生了什麽事!”老醫生面色驟變,連聲音都不自覺抖起來。

老醫生的話剛說完,岑靜突然擡手拉住他的手,眼淚刷地落了下來,岑靜雙目有神地望住了老醫生,她努力地咽了下喉嚨,嘶啞著開口:“救救她,救救她,我有好多話要問她,她騙我,她一定在騙我,你把她救回來。”

“她是誰?”老醫生立馬蹲了下來,順著岑靜的話問道。

岑靜卻像沒聽到,慢慢將自己的手掌舉到自己眼前,她看著嫣紅的手心,搖了搖頭,面容痛苦地自言自語道:“騙我很好玩嗎?為什麽不殺了我呢?救不回來了,死了就是死了啊。”

老醫生擡頭,柯向瀾的臉色已經恢覆平靜,仿佛岑靜只不過是在低聲說著心事,並沒有什麽了不得。

“她必須轉去精神科。”老醫生深吸了口氣,目光沈重地落在岑靜輕靠在柯向瀾的側臉上。

柯向瀾扯出一絲苦笑,“我不同意呢?”

“你不得不同意,她覆發了,必須住院接受治療,你自己也知道,既然覆發,就說明更加棘手,如果你硬要她回家,她會......”老醫生話說得心急,他也心疼這個女孩,但是柯向瀾卻是柯家唯一的孫子。

柯向瀾輕輕拍著岑靜的肩膀,良久,他才回過神來,對著立在辦公桌前的蘇明嘉道:“你滿意了?”

蘇明嘉向後靠在了辦公桌上,岑靜滿手沾血,將刀架在她自己脖子上時,她沒有覺得恐懼,但是現在,柯向瀾的一句問話,她卻覺得寒氣從骨子深處滲透出來。

“我那麽保護她,就因為你,還有齊楚......”柯向瀾握緊了拳,“她變成這個樣子,我就會和你結婚了?蘇明嘉,你覺得呢?”

蘇明嘉迎著柯向瀾望過來的目光,心內一陣淒楚,她忍不住顫抖,“什麽叫因為我還有齊楚,我們怎麽了,是她自己想不開,關我們什麽事,也是她先打得我,我......”

“真的很巧,逛個商場能碰到齊楚,更加巧,明明那天王叔休息,你還是能知道我們在咖啡店,我不知道你們想幹什麽,但是顯然,你們傷害了她,”柯向瀾捂住了岑靜的耳朵,“帶句話給你爺爺,當然,還有我的爺爺,柯家沒有我不會亡,但是柯向瀾沒有岑靜,一定會死。”

老醫生聽到這惡毒的一句話,驚得又擡手捂住了心臟,這個老柯的孫子,還真是,什麽話都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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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靜懵懵懂懂地望著面前的男人,柯向瀾微微笑著,不說話,只是拿了把梳子,一下一下地給她梳著劉海,動作溫柔。

她想,如果面前的男人是她的哥哥,那該多好。

這個想法,岑靜不知道,她曾經日覆一日的想過,或許不應該用不知道,應該用,不記得。

她有一個間隔年,別人可能用來旅行,但岑靜卻是用來住院,住高墻大院的精神病院。

其實岑靜生病時並沒有表現的多麽反常,只是走神的時間與次數越來越長,越來越多,發展到後來,岑靜在某個晚上,直接眼神迷茫地看著柯向瀾,問他,為什麽要騙她。而這些,是岑靜接受心理醫生治療前所發生的,也就是說,岑靜以為自己的不正常,遠遠超過了自己的想象,而後來去看心理醫生,不過是柯向瀾有心的“掩耳盜鈴”.

岑靜有所好轉,卻完全忘記那一年,柯向瀾認為這很好,他甚至貪心地希望岑靜能夠忘掉她母親的死,醫生卻無能為力地告訴他,那件事已經變成了腫瘤,什麽時候再次變成惡性,誰也不知道,只能說,別再刺激她。

可以說,出院後的岑靜過得有些無知無覺,她貪婪地享受著柯向瀾的寵愛,甚至也真的越來越少的想起母親父親,但想的少,不代表不會想,尤其是在見到父親的時候,所有的記憶便瞬間洶湧地朝她撲來,由不得她去一廂情願地忘卻。

“還記不記得,有一年期末考試,前天晚上給你講題目,發現你的劉海都遮住眼睛,然後我就給你剪了?”

柯向瀾眼睛瞇起來,那是哪一年?嗯,應該是小妮子高中文理分班的那次,她想念文科,自己卻不允許,明明腦子可以念理科,卻就是懶得動腦,他一向喜歡理性思維的東西,自然也就無意間想要強迫她,但沒想到,小妮子和他暗地較勁,就是不好好做數學,他也來氣,偏偏拉著她要給她講解。

第二天就是考試,明明只要故意考得差一點就可以自然而然地被分去文科班,但小妮子又是個倨傲的人,想進文科班卻也是必須進最好的實驗班的主兒,所以一邊撐著腦袋裝作漫不經心,一邊眼神有力地順著她講解的演算紙移來移去......

小妮子那模樣其實頗為搞笑,又是糾結又是憤憤不平的,最後他還是心軟了,借著要剪頭發的名義收了書。

岑靜卻不高興,撅著嘴巴要求再看一會兒,他興致來了,非得給她剪頭發,算是彌補自己退一步的大度,但沒想到,自己剪完頭發,倒□□裸坐實了怨念至深,大仇得報的小人名號。

小妮子對著鏡子來回看了三遍,撅著的嘴巴終於癟了癟,強忍著哭腔道:“什麽文科理科,我不要上學了啊!”

他也抱歉,哪知道手藝這麽差勁,平常看理發師給她剪齊劉海都挺容易的,剪刀梳子一來一去,就變得非常可愛,怎麽到了自己手裏,卻活脫脫像是被狗啃了一樣,嗯,狗啃了還不夠,還像被小雞啄過,反正就是,要多難看有多難看了。

“我明天不去學校了。”小妮子鼓著雙頰,雙手遮住了劉海,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

他無話可說,只能放低架子,在允許小妮子選擇文科後保證明天給她買帽子,一大早就給她去買......

“劉海又長了啊。”柯向瀾說著,比劃了個剪刀的手勢,

岑靜立馬擡手捂住了額頭,身體往後挪了挪,癟著嘴巴道:“你別碰!只有哥哥才能碰!你走開!”

柯向瀾難過的笑了笑,將手慢慢收了回來。

因為吃藥打針的關系,岑靜的嗓子沙啞的厲害,講話也需要費很大的力氣,所以這句話說得其實很慢,但她又很著急,所以說完,她的臉都漲紅起來。

“岑靜,你記得哥哥,為什麽不認識我呢?”柯向瀾眼睛有些泛紅,他陪在她身邊幾天幾夜,她除了一直念叨哥哥,別的什麽也不會再多說。

岑靜歪了歪頭,露出淺淺的笑容,咬著下唇認真道:“哥哥,哥哥是我的,就像長頸鹿的臺燈,是我的,你們誰也搶不走,可惜,燈碎了。”

柯向瀾重重吸了口氣,他很難過,醫生說,岑靜的病情加重了,他不願意相信,但是這幾天相處下來,他必須要承認,和六年前相比,現在的岑靜,看起來真的是無藥可救。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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