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你的錯誤,我來受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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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歲那年的十月十日,也就是岑靜正式跟著二十二歲的柯向瀾單獨生活的第一天,他就和她說,不用擔心,一切有我。

這話當時在岑靜聽來,很溫柔,很安心,可是這話卻也不是全部有愛的,最直接的副作用是,她犯了錯,他會往自己身上招呼。

所謂招呼自己,就如此刻,她坐在餐桌邊吃蛋糕,而柯向瀾拿著白紙眉頭緊皺地寫檢討書。

這一招柯向瀾用了許多次,按道理講,岑靜也該形成免疫能力,但偏偏,這招就是百發百中,岑靜總會受不住“投降”。

“你別寫了,我自己寫。”岑靜推開面前的蛋糕,試圖將白紙拉過來。

柯向瀾擡眼瞥了她一下,繼續低頭書寫。

岑靜有些喪氣,但還是捏著白紙的一角微微用力,語音又低了三分:“我錯了,你別寫了。”

“錯?哪裏錯了?”柯向瀾這次直接甩了個異常嚴酷的眼神過來,說話的口氣更是冰凍三尺般透著寒氣。

岑靜大氣不敢出,也說不出話。錯了,她好像內心裏並沒真覺得自己錯,而自己嘴上說的錯,百分之百單純是因為他柯向瀾生氣,既然他不高興了,那就是她錯了。

“你被搶劫,你和我說鑰匙丟了,撒謊,這是第一點;你想實習,卻不和我說,甚至準備欺瞞到底,這是第二點;你畢業了,要去上海工作,關於這個打算,你也不和我說,岑靜,我想問問你,你到底想幹什麽?”柯向瀾的問話開頭很是激昂,但到最後卻顯得力不從心,他發現,明明應該信誓旦旦的自己,竟然有著吃不準的猶疑,那滋味,讓他想罵臟話。

岑靜端起面前的茶杯,放到嘴邊遮住了臉,她握住杯子呷了口水,才淡淡回道:“你覺得,曾漓怎麽樣?”

柯向瀾將檢討書推開,奪過岑靜手中的茶杯,若有所思地望著她。

岑靜擡手揪了下劉海,訥訥地望著那份白紙繼續:“她是學建築的,她今年二十二歲,她家裏是開建材公司的,她,她成績很好,她開車也很厲害,她......”岑靜越說越艱難,柯向瀾落在她臉上的目光讓她覺得熱,甚至焦灼的很痛。

“她喜歡你。”

在停頓了一段時間後,岑靜最終說了這麽一句,話音剛落,她便擡手抵住了額頭,有一下沒一下地揪著劉海。

良久的沈默後,柯向瀾起身離開了餐桌,岑靜放下手,目光不安地追著他的背影。

“你還真是長大了。”柯向瀾走到垃圾桶邊,將那份檢討書丟了進去,然後便保持著昂首挺胸的姿態消失在岑靜眼前。

岑靜大口呼吸著來回張望,劉海已經被她□□地翹起來,實在調整不好心態的她慢騰騰挪到垃圾桶邊,將那份檢討書拾了起來。

柯向瀾是個性子冷傲的人,這從許多事情上看得出來,尤其是男女關系。

那年他二十六歲,已經在柯氏從基層做到副經理的位子,只需要再過一年便可以榮升為總經理,但是,柯爺爺有些心急,不願意讓他唯一的孫子繼續“磨練”,於是,臨退休的財務部門主管突然就有意撮合柯向瀾和其孫女在一起,其孫女是江市某銀行的副行長。

相親地點是柯爺爺的別墅,參加的人數略微龐大,主要也是防止柯向瀾有托詞或者因為人少,不顧情面。但是,即便有二十多位來賓,在柯爺爺半含蓄半暧昧地表明餐會目的後,柯向瀾還是撕破了臉皮。

“我不喜歡比我大的。”當時,柯向瀾是搖著酒杯說的這話,那語氣仿佛是在點評,這酒,味道不合他心意。

岑靜只記得那位銀行副行長的臉色是怎麽從紅潤變得慘白,然後像是被抓了痛處般譏笑回道:“是啊,男人都喜歡二十歲的小姑娘,所以啊,你可得小心嘍。”

話說,岑靜一點也不明白為什麽話鋒一轉就砸到了她臉上,難道就她看起來像二十歲?而與此同時,所有的來賓都順勢光明正大地掃視起她來。

被觀賞是岑靜最厭惡的事情之一,然而當時的狀況似乎還表明著,她不回應便不能收場,所以她從書包裏掏出了外套,慢騰騰穿上那件其醜無比的校服,望著那位以有涵養為標簽的副行長道:“還有一個多月才滿二十。”

當時在場的人除了柯向瀾,沒有一個露出笑容,現在想來,岑靜覺得自己挺無知的,仿佛冥冥之中就是有著替某人砸桃花的能力......

按照以往,一定是當日氣當日消,但是今天,岑靜猶疑不定了,她似乎太軟弱了些,以至於回望過去,但凡是柯向瀾不舒服,都是她主動討饒,其實這個說法也不全準確,但,繼續這樣下去,她是真沒有辦法脫離開他的。

認清了這一點,岑靜最終選擇了回校。

其實回學校也沒能讓自己多清凈些,因為學校多了個柯向瀾的追隨者。

曾漓看到岑靜後便繼續圍著說這說那,到最後還是其他舍友看不過去,硬生生將曾漓拉走去繪圖,才給岑靜一點空間時間想想自己的事。

其實,也沒什麽好多想的,岑靜就是覺得和柯向瀾在一起越來越變扭,氣氛越來越詭異。原因無他,隨著年歲的增長,她越來越說服不了自己繼續黏在他身邊。

岑靜的實習通知到來的很是時候,至少她這麽認為,反正有重要的正經事總會讓她將註意力全部,不說全部,大部分轉移走,不再聚焦於柯向瀾身上。

只是,在岑靜忙著準備實習時,這天,曾漓叫囂著拉她回家。

“回家?”岑靜摸不著頭腦卻略心酸地拉住了走廊的扶梯,別看曾漓瘦瘦高高,她的力氣使出來可是挺恐怖的。

曾漓白了眼滿臉惶恐的岑靜,無奈解釋:“對啊,你忘嘍,上回你哥不是答應請我吃飯的麽?就今天啦!”

“那怎麽是回家?還有啊,你去就好了,我沒時間。”岑靜說完轉身想走,卻被曾漓繼續扯著下了一級臺階。

“哪那麽多廢話,去你家吃,不帶你去,我怎麽認識啊!還有,我多少也要矜持點吧,雖然我現在巴不得直接本壘打......岑小靜,我告訴你啊,你要是不陪我去,我一定一定煩的你這學期都......”

岑靜沒有因為曾漓的一通絮叨投降,而是因為想明白,如果一定要給柯向瀾安排個女朋友,十全十美的曾漓挺不錯的,樣貌好,性格好,家世好,這麽想著,岑靜便心甘情願地上了車。

穿著圍裙來開門的柯向瀾不僅讓曾漓受寵若驚,同樣讓岑靜張開嘴卻說不出話。

“柯師兄,你親自下廚啊!好厲害啊,好榮幸!”曾漓讚嘆著,忍不住晃悠起身子,這已經是很明顯了,明顯柯向瀾對她是不同的。

柯向瀾朝曾漓笑了笑,轉而視線落在岑靜臉上,語氣平靜:“回來了。”

岑靜抿著嘴巴輕輕點頭,想問他真準備自己下廚時卻先聞到了一陣糊味。

“你在煎魚還跑來開門!”岑靜控制不住地狠狠瞪了柯向瀾一眼,真是的,沒有金剛鉆還攬瓷器活,連白菜和包菜都分不清的家夥,竟然還幻想著自己做菜招待客人,岑靜邊往廚房沖邊把長發盤起來。

還在門廳站著的曾漓有些奇怪,剛剛岑靜說的話明顯是責備,但柯向瀾臉上卻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她想,他們兄妹感情可真好。

“對了,柯師兄,你應該很有錢吧,怎麽會住這裏啊?”

這裏是距離江市市中心有一段距離的奧體花園住宅區,柯向瀾所住的這棟偏老舊,甚至沒有電梯,是一幢七層樓公寓,可以說這裏是江市上一輩收入稍稍偏上的人群居住地,卻明顯不應該是柯向瀾所居住的地方。

“難道說,現在有錢人都喜歡住在這樣的地方體驗生活?”曾漓接住柯向瀾遞過來的茶杯,繼續這個問題。

柯向瀾依舊站著,手背在身後解著圍裙帶子,“這是小靜的房子,我也喜歡,就住在這裏。”

曾漓哦著點了點頭,隨即睜大了眼,剛剛柯師兄的話,意思是他和岑靜一起住在這裏?這,有點詭異啊,據岑靜淡然疏離的態度來看,就算是關系比她表現出來的好,看這屋子,兩個人單獨住在這裏,啊,堂兄妹嘛,不奇怪的,不奇怪......再說了,不住在一起,岑靜給她填的那些問題,正確性就有待商榷了......

“你坐。”柯向瀾說完這句便返身往廚房走去,曾漓望著他的背影,只覺得如此溫文爾雅,暖男氣質的師兄,太迷人。

岑靜克制住撓劉海的沖動,將煎魚做了最後補救,但還是犧牲了兩條,這讓她非常郁悶,對於食材的珍重之情瞬間淹沒了她,天知道她有多喜歡做菜,又有多寶貝那些原料,即便是一根蔥,一勺鹽。

柯向瀾輕咳了聲,然後將圍裙抖開,著手往岑靜身上套。岑靜抿緊嘴巴,也不看他,自顧自清理著鐵鍋。

“我今天買了很多菜,你來得及做嗎?”柯向瀾無奈,自己這招不高明,甚至有些損,但他就是想鬧騰岑靜,誰讓她使得他不痛快,那天還一聲不響的就走,甚至到今天,他不聯系她,她就一點回音都沒有。

岑靜點了下頭,沒出聲。

柯向瀾也不再多話,抱起雙臂靠在一旁的冰箱上,若有所思地盯著她。

岑靜咬了咬唇,轉頭望著柯向瀾,“你不出去嗎?”

柯向瀾面無表情,也不答話,眼神游走在岑靜臉上。

“你出去吧,留她一個人在外面,多不禮貌啊。”岑靜說得有些艱難,柯向瀾的表現讓她越發不安起來,貌似平靜的背後總是掩藏著不留情面。

柯向瀾勾起嘴角笑了笑,“所以,你現在的身份是媒人了,對嗎?”

岑靜的後腰靠在洗菜池邊,因為有水,所以滲透進衣服沾上了皮膚,冷的她忍不住輕嘆口氣。

“有那麽多專業人士搞相親,還輪不到你。”

說罷,柯向瀾頭也不回地轉身大踏步走了出去。過了一會兒,岑靜便聽到曾漓驚訝的聲音道:“和我出去吃?小靜呢?啊?”

天知道柯向瀾和曾漓說了什麽,以至於那姑娘都沒進廚房來和她道聲別,關門聲響起的時候,岑靜體會到一種透心涼的感覺。大概這就叫“見色忘友”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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