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周殷的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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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周殷,據米開說,我是她從水溝裏撈回來的沒爹又沒娘的孩子,因為當初我一轉頭就對著她笑,讓她電光火石之間就想到了“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九個大字,又鑒於其它字看起來不是太蠢太難看就是太邪惡,於是只有三流漢語水平的她就挑了最順她眼的“殷”作為我的名。至於這姓是哪裏來的,米開只給了一句解釋:周總理是她老爸的偶像。當然,這些都是扯淡,沒人當真。

認識張旅是在我初一的時候,當時我正跟著米開為她學生的畫展奔波。在米開忙得脫不開身的時候,我百無聊賴地盯著畫展門口來來往往的人,張旅就是在那時候跟兩個男孩走進來的,那兩個人就是後來我知道的張旅的大哥張衍和朋友郁惟。

彼時張旅和郁惟站在前面,都板著小臉,只有張衍笑瞇瞇地跟在身後。真詭異的組合,我想。

奇怪的狀況出現了,每當張旅走到一些灰暗系列的畫前時張衍就揪著他的衣領把他拖到另一張看起來就很清新可人的畫前,當然,如果人體藝術的也包含在清新可人的範疇內的話。每當這時,張旅板著的臉上就會出現無奈的表情。但也僅是只有個表情而已。

我自認不是個很活躍的人,但也不喜歡“死人”,而張旅當時給我的感覺就是一個死氣沈沈的人。

第二次見到張旅是在我第一次參加青少年油畫大賽的現場,那時候他一個人在人海中擠來擠去,滿臉的不耐。後來他站在我的參賽作品前久久凝望。不知是什麽心思,我走過去站他旁邊。

也許是看膩了,他在我站在那裏幾乎十幾分鐘之後扭過頭來看了我一眼,好像此時才發現自己身旁有個人一樣,臉上卻是一種意味深長的表情。但他又慢騰騰地轉過頭去盯著畫看,一句話也沒說。

好吧,作為陌生人,不能期待他這樣的人能給你什麽反應。

我沈默著,也盯著畫看。

張旅似乎是看夠了,他又慢騰騰地轉過頭來。不過這次他竟意外地開口了,並且臉上的表情還挺溫和。

“周殷?”

他開口的時候還真把我嚇了一跳,忽略掉他話中疑問的語氣,我驚訝地問:“你認識我?”

他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指了指畫上的落款,解釋說:“名字,上面有……你看畫的眼神不像是在看別人的畫,那就只能是看自己的了。”

震驚之餘,我想,原來這個人也是會笑的。這打破了他給我的“死人”的印象。

對於後來葉楚和張旅走到一起,我是挺吃驚的。我以為像葉楚那樣的女孩是不會和張旅這樣的人有過深的交情的,事實上,是我低估了他。

張旅不是個愛笑的人,不愛跟人打交道,就像一個只活在自己的一個小世界裏的人。這樣的人在社會上是活不成的,這是我最初對他的評價。但令人意外的是他的人緣似乎不錯,甚至喬麥那幫眼高過頂的兄弟都沒把他當外人。

張旅是那種有話寧願憋死在心裏都不會往外放的人,他第一次找我喝酒的時候我還真挺意外的,不過就像他所說的那樣,我確實如他直覺的一般沒有拒絕他的邀請,盡管我並不喜歡啤酒。

張旅應該是被常規歸類為異類的人,不同於我的“異”。很多人覺得我待人雖然彬彬有禮,但不好接近。很多必要的活動,盡管我不樂意參加,我依舊會好好配合。但張旅絕對會隨性而為。這就是我與他之間最大的區別,也是我最為羨慕他的地方。

米開曾戲說:每個歡脫的人的內心深處總有一處陰暗的角落,每一個面癱的背後總有一塊一碰就流血的疤。先不追究米開對於我問她“是否也有那麽一個陰暗的角落”的答案,她這句話確實說對了張旅的情況。

我不知道一個自我認為背負著一條人命的少年在那不間斷的噩夢中掙紮那麽多年,是如何做到不發瘋的。但我確定,能做到如此地步的張旅是值得敬佩的。因為我深刻體會到這不容易。

沒有人是聖人,張旅自然也不是。他不是不害怕,只是他的恐懼、他的疑惑、他的傷都深深地地隱藏在他的沈默裏了。有時候我是真的覺得他是一個對任何事物都無動於衷了的人,冷漠如南極的冰,無情似東流的水。

但他到底不是。

很多關於他的事情都是喬麥提起的,之前每每提到他,喬麥就咬牙切齒,但是之後仍是樂此不彼地去找他一起玩。後來再提到他就一定會出現 “張小尤”三個字,但是再多的信息卻是沒有了。

曾偶然間在與他交談時聽他說他曾毀了一個人的夢,再多的話卻是不再說了。我看他垂眸,看他再次陷入他自己編織的網裏,一時無話。

在畫展過後,喬麥在詛咒完撂挑子回了家的張旅後問我:周殷,夢很重要嗎?那時喬麥若有所思地望著自己的手。

我給不了答案。

張小尤為了讓張旅,直到最後說的竟是一句“你做的雕花小屏風真好看”;張旅為了張小尤,就那麽輕易地放下了他曾珍視如斯的刻刀;此時,喬麥,你又在為什麽而苦苦思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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