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貳拾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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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能代替張小尤實現她的理想,哪怕只是能達到她預想的萬分之一,他也會拼盡全力去實現,張旅如今如是想。

張旅自從回歸校園之後,就開始全身心地投入畫畫的世界中去了。從他回來的那一天開始,他練習的作品漸漸堆積成山,現在的他唯有通過不斷的練習和學習才能彌補他在畫畫領域的不足;唯有如此,他才能在不斷地揮筆中感覺到一絲絲關於張小尤的氣息;唯有如此,他才能為自己的心尋得一絲喘息的空間。

夢想……夢想……

張旅時常在畫畫的時候想起張小尤,想起她唇角的笑,想起她飛揚的頭發。最近他沒再夢到那跟隨他多年的夢,反而偶爾會夢到從前,夢到郁惟,夢到生氣勃勃的張小尤。夢到他們一起去了那一天計劃去的游樂園,盡管心不甘情不願,郁惟還是板著一張小臉陪他和張小尤胡鬧……

後來,張旅把自己關在租來的小房子裏,一旦靈感沖擊腦門就沒日沒夜地作畫。有時候張旅會忘記自己曾經畫了什麽,又重新在另一張紙上畫上同樣的東西,待回頭看到幾乎一模一樣的畫時,簡直哭笑不得。

米開抖了抖手中一疊畫,說:張旅,別跟我說你也認為這些畫是一樣的。

張旅知道,不一樣,就像那個跟隨他多年的夢一樣,每一次都是不一樣的。

張旅不介意房間有多小,地方有多亂,床是不是早已被畫紙掩蓋了……在一片混亂中他處之泰然。他常常找不到自己要找的東西,除了顏料和筆,但他會接著找。

母親偶爾會來看張旅,張旅不讓她打掃,她就只是摸著他的一頭亂發嘆氣。

周殷也曾來過幾次,有一次還特地帶來一面鏡子來嘲笑張旅那滿臉胡渣的落魄樣,因為在這間房子裏找不到一面正常的鏡子。

張旅還是不停地作畫,不過臨近開學的時候房間裏就只有正中央的畫架上還好好地掛著一幅畫了。

看著畫紙上熟悉又陌生的人,張旅忽然很想笑,張小尤怎麽沒了呢?那麽好的張小尤。

以前張小尤老是勸郁惟哭,她說沒有情緒起伏的郁惟就像一個小老頭,但郁惟就是不哭,而後來連張旅也不會哭了,就連最後張小尤躺在血泊裏的時候他都沒掉一滴眼淚。後來他們都說張旅被嚇傻了,不會哭了,但他就是沒有哭出來。

張小尤曾經講,眼淚,流出來就是排毒,如果痛苦了,不妨大哭一場,這是人的心理防禦機制之一,哭完了,痛苦就輕了,就容易忘了。所以張旅不敢哭,他怕哪一天他的眼淚流出來之後,張小尤就消失不見了。但諷刺的是張旅還是忘了張小尤,不管他如何堅持不掉眼淚,還是忘了她,徹徹底底,甚至連她的名字都忘了。

第一次,張旅覺得空間的小帶來的不是踏實,而是壓抑。他抓起外套,沖了出去,門在身後發出驚天動地的撞擊聲。

車水馬龍,紙醉金迷,如此繁華……胃裏湧出一陣惡心,張旅捂著嘴靠著路旁的燈柱順勢下滑,直至坐到地上,然後神經質地大笑——聽說大笑中的人腦子中會出現短暫的空白。張旅在懷念張小尤中恐懼著,她死亡的影像勒得他喘不過氣,但他不甘心從此遺忘。他在一次又一次的懺悔中不安,歉疚無時無刻不在盤踞於他的心臟。

張旅在街上游蕩,迎面而來的車流讓張旅一陣陣戰栗。張旅早應該發覺他這種情況的不尋常,他早該聯想到這和小尤有多大的關系,只是人總是在潛意識裏逃避,逃避一切他不敢承認,不敢面對的東西,不過有一些能逃掉,有一些只能不死不休罷了。

張旅停下腳步,胃在“咕咕”地發出抗議。張旅今晚必須回去,回去那個逼仄的房間,不過他並不是因為無處可去,他曾經無數次將自己丟進黑暗的夜裏,寂靜的野外——那令他感覺到危機又親切的環境,但他還是決定要回去了,因為他出來的時候什麽都沒有帶,而他現在餓了。

待回到出租屋的時候張旅才發現,他連鑰匙都鎖在了裏面。那麽眼下張旅有兩個選擇:一是主動找極易暴躁的房東拿鑰匙,然後泡面。但擾人清夢,這無疑是找虐;二是等明天極易暴躁的房東下樓時意外地發現他並為他開門,但迎接房東的可能只有一具被餓死的屍體。

原來還可以有另外一種方法的,但因為他沒有帶手機的習慣就讓它夭折了。

後來張旅大概是窩在門口睡著了,不然醒來這個動作就不會發生,被踢醒這個動作就更不會發生。

睜開眼的時候,周殷正一臉微笑地轉著鑰匙圈。張旅打了個呵欠,揉了揉眼,這才發現周殷手裏的鑰匙竟是他房間的鑰匙,而且不是他原本那把——標著503的紙條還紮紮實實地黏在鑰匙上。

“你怎麽知道我……”張旅坐在地上問。

周殷暫時略過張旅的疑問,朝張旅伸出手。張旅撇撇嘴抓住周殷的手順勢站了起來。

周殷這時才開了尊口:“看你這樣還不明白?除了酒鬼我沒見過哪個帶鑰匙的人會在自己家門口睡覺。”

“開門。”忽略掉周殷嘴邊欠揍的笑容,張旅有氣無力地搭著他的肩催促道。

進門後,張旅就開始翻箱倒櫃,待搜尋出最後一盒方便面,他頭也不回地問道:“你要嗎?”

等了好一會兒也沒聽到回答,張旅只好扭過頭去。周殷正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幅畫看,張旅的心裏冒出些覆雜的情緒。

也許是感覺到了張旅的註視,周殷突兀地轉過身來,臉上又掛上了與平常無異的微笑。

張旅對此不置一詞,轉過身去繼續搗鼓他的晚餐。周殷瞅了一眼張旅面前的泡面,似笑非笑地搭上張旅的肩:“我要你就給我?”

此時,張旅的肚子很合時宜“咕”了一聲。

“我餓了。” 張旅揮開周殷搭在他肩上的爪子。如果可以,張旅更想揮掉他臉上那欠揍得令人不“忍”直視的笑。

張旅往泡面裏倒上水,把蓋子蓋上,順手拿來旁邊一個調色盤壓在上面。周殷悻悻地縮回手一聲不吭地站到一邊去,再次站到那畫前。

張旅一言不發地看了周殷一會兒就回頭去盯著泡面發呆。周殷在想什麽,張旅從來不去關心。他們從來不在沈默的時候刻意地尋找話題,這是最舒服的相處模式。

幾分鐘後,張旅拿下調色盤,餘光掃到周殷臉上的表情近乎詭異,但他懶得多想——他餓了。張旅打開蓋子——幾分鐘前泡在“開水”裏的泡面除了表面有些浮腫,沒有其他變化。這時張旅才發現異常——沒有熟悉的香氣,沒有繚繞於鼻尖的蒸汽。

張旅楞在原地。

“你的‘開水’,”周殷撿起掉在腳邊的礦泉水瓶在張旅面前晃了幾下。

瞟了一眼周殷因壓抑笑意而扭曲的面容,張旅一把捏扁晃得他發暈的礦泉水瓶,額角的青筋爆起——這個混蛋絕對在一開始的時候就註意到了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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