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衍走了以後，張旅回宿舍睡了一覺，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肚子發出“咕咕”的聲音，張旅套上鞋，到陽臺洗了個臉。

突然感覺太過安靜。

連續撥了好幾次喬麥的電話，都是關機。在聽筒處傳出的冰冷的機械的女聲“你所撥打的用戶已關機，請稍後再撥”的反覆摧殘下，張旅撇嘴笑笑，撥了另外一個號碼。

周殷出現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一點。無星的夜空在城市絢爛的燈光映照下顯得晦暗不明，綠化極好的校園裏列隊而站的樹木隱於暗處，仿佛蟄伏的野獸……張旅卻在風吹來的時候，感覺一切的壓抑都輕易隨風消散了。

張旅坐在運動場的觀眾席上，周殷來的時候他只是偏頭看了一下又扭過頭去失神地望進無邊的黑暗裏。周殷抱著一箱酒放到張旅的腳邊，拿出一罐遞過去，一時無話。

說來張旅和周殷並不是很熟，起碼沒熟到月下對飲的程度。至於張旅為什麽找了他，也許只是純粹無人可尋罷了。

郁惟走了，張衍走了，喬麥玩失蹤，張旅就連個喝酒的人都沒有了，呵，現在想想，這副模樣還挺淒慘的。

張旅不開口，周殷也沒有打算說話，就像他們約好了來喝酒，就是純粹只是喝酒而已。

兩人靜靜坐在原處，看著昏暗燈光下的跑道，慢慢地、一罐接著一罐地喝。

一陣風吹來，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音，空了的罐子順著階梯一級一級地滾下去，發出‘哐當哐當’的聲音。兩人好像被突然驚醒了，突然地想起旁邊其實還有一個人一樣，轉過頭和對方碰杯。

張旅發現了一個細節，只要他不停，周殷就會接著喝。

接下來張旅就像故意的一樣拼命地灌，同時不意外地讓周殷也跟著灌了起來。兩人一來一去，就鬧得跟較上勁了似的。張旅不怕醉了丟人，他只介意他醉的時候全世界都是清醒的。

周殷其實一早看出張旅是故意的了，但他也僅是在開始的時候輕皺了下眉，便開始陪著張旅喝下去了。其實不管在生理上還是心理上，周殷都不喜歡酒精。他不喜歡酒精充斥口腔的味道，那讓他感覺惡心；他不喜歡酒精麻痹神經，因為他不喜歡失控的滋味。

張旅看著周殷的反應忽然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寂靜的夜裏有些滲人。

周殷不滿地踹了張旅一腳。校園裏時常有巡視的老師，這個時間，他們根本就沒有下班，要是把人招來了，撇開晚歸不說，現在腳邊這堆酒瓶就能讓他們兩個被拖進辦公室削一晚。

這點酒是醉不了人的。

周殷放下手中的酒，站起來，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張旅還是坐在原地，他輕輕地搖晃著酒瓶，也是不再喝了。

張衍走了。張旅嘆了口氣，郁惟，現在又在哪兒？那個女孩……

張旅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看著它不斷地握緊、松開、握緊、松開……

“你說得對，你和郁惟到底是不像的。”張旅忽然笑了笑，說道。

“沒有人是一樣的。”周殷聞言，轉過頭來看了張旅一眼說道，“包括死人。”

張旅的手一頓，沒有立即接話。

半晌，在周殷以為談話到此結束的時候，張旅將剩下的酒全開了，然後慢條斯理地喝起來……

張旅喝著喝著忽然停了下來，他擡頭問周殷：“我跟你講過那個女孩嗎？”

看了眼張旅沒有什麽異常的臉，周殷坐下來，懶洋洋地看到別處去：“哪個？”

“我夢裏的那個！”張旅的音量忽然拔高。

“哦，沒有。”察覺出一點異常的周殷瞟了一眼張旅，回答道。

“她死了。”張旅的聲音變得低落，“每一天、每一天，她都在我的夢中出現。”

周殷看了他一眼，並沒有插嘴。

張旅接著說，他的聲音中壓抑著痛苦：“她死了，每一次都是躺在我的懷裏慢慢地變冷的……我的手上滿是她的血……”

張旅的語調沒什麽起伏，但是說著說著，他就變得語無倫次了。

“這點酒”真的能醉人，周殷忽然認識到自己的一個錯誤判斷。

周殷看了眼自己的手。鮮血？

周殷踢了踢幾乎要說到天明的張旅：“你醉了，該回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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