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秦星嫣向徐慎行問道。

他們現在已經離開了鏡世界，回到了正常的世界。

因為大空洞事故之後，政府只來得及搭建了一批臨時住所，對於難民的清點並沒有徹底完成，所以徐慎行他們輕而易舉地偽裝成了難民，避開了政府職員對他們的身份調查。

此時，他們正在一個咖啡廳中避雨，順帶一提，喝飲料吃點心的錢都是由梅婉兒友情提供的，此外還有相當數量的住宿費用，據說是為了回報他們在原本的世界時收留樂正寧寧。

懶得去管貴圈真亂的魔法少女之間的關系，徐慎行也就心安理得的征用了。

“你說什麽？難道那個慕斯蛋糕不好吃嗎？”

徐慎行一邊用叉子將自己那塊草莓千層上的草莓叉下來，一邊裝瘋賣傻地說道。

“我不是這個意思……話說其實前輩你很清楚我的意思吧？”

秦星嫣不滿地說道，不過看著徐慎行一臉無辜的樣子，最後只能長嘆了口氣：“把那麽重要的選擇交給那個孩子，真的沒問題嗎？”

“她可是這個世界的救世主，讓她決定這個世界的走向，有什麽不對嗎？”

見秦星嫣把話說的那麽清楚，徐慎行也沒辦法逃避話題，只能裝模作樣地回答道。

“可是，這個選擇……也太痛苦了吧？”

一想到對方面對的選擇，秦星嫣就有些黯然。

選擇覆活自己的友人，那就什麽都沒有改變，魔法少女的悲劇輪回還會繼續下去，直到某一代的魔法少女沒能戰勝三災七難，導致世界被毀滅。

同時，作為連鎖反應，恐怕另外七百多個世界也會遭到影響——毀滅是不太可能，畢竟每個世界都有自洽能力，重新變成完整的低等世界只是時間問題，只是估計那些世界裏的人類和其他生物都得迎接一次大滅絕吧。

以樂正寧寧的性格來看，即便是選擇了這個，她也沒辦法快樂的度過一生，恐怕一輩子都會因為自己的自私而感到郁郁寡歡吧。

另外一個選擇，則是放棄覆活自己的友人，在徐慎行的幫助下，將包括這個世界在內的所有世界恢覆到原狀。

雖然從大義上來看，這個選擇比較好，但是對於做出這個選擇的樂正寧寧來說，恐怕一輩子都會生活在對自己友人的愧疚之中吧。

無論哪個，都不是Happy End，無論哪個，對於少女來說，都會走向悲劇的結局。

對於保護了這個世界的少女來說，這個選擇也過於殘忍了，不是嗎？

“呼呼呼，”但是徐慎行卻露出了像是貓頭鷹般怪異的笑容：“不愧是星嫣A夢，真是太善良了。”

“前輩？請不要這樣糊弄過去！”

秦星嫣有些無奈地看著怪笑的徐慎行，不解地皺起了眉頭：“人家是很認真的再說好嗎！”

“好吧，不和你開玩笑了。”徐慎行聳了聳肩：“我這個人啊，最討厭Bad End了。”

“？”秦星嫣因為徐慎行這沒頭沒腦的話露出了奇怪的神色。

“所以，其實我已經把打開Happy End之路的鑰匙交到了她手上……現在就看她能不能發現了。”

“！”

沒想到能夠得到這個答覆的秦星嫣露出了驚訝的表情，在努力猜測著所謂的“鑰匙”究竟是什麽的同時，少女也隱約察覺到了隱藏在徐慎行怪笑下的一絲失落。

是因為曾經經歷過Bad End，所以才討厭嗎？

前輩的過去究竟經歷過什麽？

直到現在，秦星嫣才恍然發現，自己似乎對於徐慎行的過去完全不了解。

明明以前就察覺到了這一點，但過去秦星嫣卻完全沒有去了解的打算，或者說那個時候她能夠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因為她只是順著白鹿觀裏那群老人的意思，下意識地將自己看做了徐慎行的附庸，對於徐慎行本身的感情並沒有深刻到那種地步。

但是究竟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自己突然想要了解面前這個男性了呢？

思索了片刻後，秦星嫣才隱約覺得，好像是從宋玉在校慶上向徐慎行告白之後，自己就一直有些煩躁不安了。

“……”

如果我向前輩詢問的話，他會告訴我他的過去嗎？

心裏隱隱有些期待的同時，秦星嫣更多的卻是對於失敗的畏懼。

如果失敗的話，自己恐怕就沒辦法振作起來了。

不想因為這種事使得兩人之間的感覺變得尷尬起來，如果沒辦法更進一步的話，哪怕保持現在的關系都無所謂。

“怎麽了，表情看起來那麽嚴肅？”

完全沒有察覺到覆雜少女心的徐慎行好奇地問道。

“不，沒什麽……只是我到現在才明白，宋玉小姐是多麽的勇敢和堅強。”秦星嫣認真地回答道。

“啥？”

完全不知道為什麽會扯到宋玉身上的徐慎行一臉懵逼。

“服務員，這個這個還有這個，”一旁的茉莉完全無視了眉來眼去的兩人，對著服務員在菜單上指指點點：“這些不要，其他統統給窩來一份。”

“哦哦，真是豪放，既然如此，我也照著來一份吧！”

被徐慎行帶出了鏡世界的幼女見狀也幹脆地放棄了思考。

“快住手！你們兩個是想讓我們今晚睡大街嗎！”

……

窗外淅淅瀝瀝地下著小雨。

穿著睡裙的樂正寧寧抱著雙腿，靠坐在窗臺上，小小的身影縮成一團，雙眼無神地望著窗外的雨景。

雖然她也曾猶豫過要不要和自己的親人見上一面，但最後還是放棄了。

現在她正在祝淑彤家借宿。

順帶一提，梅婉兒因為她目前也借宿在這裏。

好在祝淑彤家還蠻大的，所以到也不會因為多了兩個人而感到狹窄。

“寧寧前輩，你還在苦惱嗎？”

推門而入的梅婉兒看到樂正寧寧的樣子，不由有些心疼——從昨天開始，對方就一直這樣坐在床邊不吃不喝。

“婉兒……你覺得我到底該怎麽辦？”

樂正寧寧回過頭，慘白的臉上滿是木然，因為兩天滴水未進的關系，嘴唇都有些幹裂了。

“我的話……無論寧寧前輩你怎麽選，我都會支持你的！”

梅婉兒想了想，然後毅然決然地說道。

“……”

樂正寧寧聞言，只是嘴角微微上翹了一下，就變回了之前那種木然的神情。

一時間，整個屋子裏只剩下了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

過了不知道多久。

樂正寧寧突然站起了身來。

“我決定了。”她雙眼無神地緩緩說道：“要拯救這個世界……否則，我們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沒有意義了。”

“前輩……”

雖然明白樂正寧寧如此選擇的原因，但聽到她這麽說，還是令梅婉兒有些傷感。

曾經和自己一起玩笑打鬧的前輩們，都回不來了啊。

“雖然很對不起綾和雅她們，還有塞拉伊諾和梅拉耶也是……但是，我相信她們一定可以理解我的吧？一定能夠原諒我的吧？一定會支持我的吧？”

樂正寧寧用幹澀的嗓音緩緩說道，也不知道是在向梅婉兒尋求回答，還是在向那些已經逝去的同伴懇求原諒。

“前輩……”梅婉兒咬了咬牙，然後一反常態地認真說道：“絕對沒問題的！綾前輩一定會和往常一樣，苦笑著嘀咕著‘真是沒辦法啊’答應前輩你的要求，然後去幫忙說服其他人……因為她就是這樣的人。因為她最喜歡前輩了！”

頓了頓，少女才仿佛下定了決心般，接著說道：“還、還有我也一樣……我也最喜歡前輩了！不管發生什麽都不會改變！我一定會一直陪著前輩你的！不論多麽遙遠的未來……”

“背叛了綾她們信任，摧毀了她們最後的希望的我，可沒有堅強到能夠獨自茍活啊。”

“前輩？你這是什麽意思？”

梅婉兒瞪大了雙眼：“難道說，你想要……”

樂正寧寧沒有回答她。

少女的臉上露出了解脫般微笑，她背對著窗戶，緩緩解開了睡裙的絲帶，綢質的睡裙就那樣從她身上滑落，露出了她飽經鍛煉但因為魔力的滋養而依舊細嫩的胴體，在背對著光源的情況下，潔白如玉的美麗肉體上泛起了微微的白芒……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前輩……那是怎麽回事？！”

本來還有些羞澀的梅婉兒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樂正寧寧的身體上，不均勻地分布著一塊塊猶如石膏般白色的物質。

不對，與其說是“分布在身體上”，倒不如說是那部分身體變成了白色的石頭！

“在那個世界，我本來就已經是死過一次的人了。”樂正寧寧緩緩說道：“只不過塞拉伊諾和綾他們，將我從那個地方重新推了出來而已。因為我是他們最後的希望。”

“但是，我背叛了他們。我沒辦法讓他們歸來……所以，就只能由我過去向他們道歉了。”

“前輩！”

梅婉兒一把抱住了樂正寧寧。

她第一次感覺到，自己以往所憧憬的強大的前輩，竟然是如此的嬌小，如此的脆弱。

明明身體在因為畏懼死亡而瑟瑟發抖，但卻依然選擇了守護自己所愛的這個世界。

前輩是如此脆弱，但卻又如此堅強。

“前輩，保護世界什麽的我們不要了！用聖環許願治好你吧！這樣一來，綾前輩和雅前輩她們也能夠回來……就算遇到魘魔，遇到災厄化身，我們也能夠繼續一起戰鬥！用我們的雙手肯定也能夠保護這個世界的！未來什麽的，異世界人什麽的，其他世界什麽的，都不要去管了！”

但是她卻沒有這麽堅強。梅婉兒哭著向樂正寧寧懇求道。

因為我的願望，從頭到尾，都只是想要站在你的身邊而已。哪怕不是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也無所謂，哪怕只能遠遠望著你也沒關系，但是唯獨永遠的和你分離絕對無法忍受。

已經感受過一次失去的痛苦，再也不想重新感受內心被剜空的感覺了。

“婉兒……你還真是貪婪啊。”

這麽做的話，誰都不會得到拯救。樂正寧寧在心裏苦笑。

“這才不是貪婪，而是我的希望啊！”梅婉兒死死地抱著樂正寧寧，好像害怕自己一松手，對方就會消失了一樣：“我知道，我永遠都比不上綾前輩……但是、但是啊！寧寧前輩，你也是我的希望啊！”

“婉兒……”

正在這個時候，房間的門再次被打開了。

“洗澡水放好了，寧寧你……”

推門而入的祝淑彤看著房間裏的狀況，一時之間也懵在了那裏。

過了好半晌，她才幹笑著退出了房間外。

“那啥，你們繼續你們繼續……我先去洗澡了……”

“等等，不是這樣的！”梅婉兒胡亂擦拭了一把臉上的淚痕就朝著祝淑彤撲去。

“臥槽，居然寧寧滿足不了你，還想要把我也拖下水嗎？！快住手，我可是直女啊餵！”祝淑彤拼命掙紮。

“所以說，才不是這樣的啦！”

“連動畫我都只看《世界第○的初戀》、《格差○會》、《東京巴○倫》和《M○TTO》！”

“這些根本不是直女看的吧！倒不如說腐爛的氣味已經飄出來了！”

“小婉兒你居然都知道？！”

“人人都會有好奇心的啦……”

看著莫名其妙糾纏在一起的兩人，重新穿好睡裙的樂正寧寧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前輩？”梅婉兒一楞。

“……對吶，那麽簡單就放棄希望，確實不太好。”樂正寧寧深深吸了口氣，然後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抱歉，剛才似乎太過悲觀了一點，都不像我自己了。”

“仔細想想的話，那位來自異世界的大人的話裏似乎也隱藏著些什麽……我想要賭一把，”接著她又看向了呆呆的梅婉兒：“婉兒，可以來幫幫我嗎？”

“交給我吧，寧寧前輩！”

於是女孩立刻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在你說這種話之前，先從我身上下去啊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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