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九十二章 我,背後靈(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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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正義一行人進入“大師”的帳篷裏時,發現裏面意外的明亮。

明明看不到一盞燈,也沒有窗戶(雖然晚上就算有窗戶也沒什麽用),但帳篷裏卻全然沒有該有的昏暗。

四四方方的大帳篷裏充斥著淡雅的檀香味,裏面的陳設也非常簡樸,家具就只是單純放著水晶球的矮桌,此外還有一個朱紅色的神龕、一尊不知道什麽木料雕刻而成的佛像,和鑄有耶穌受難像的十字架……

“就連這裏面也是大雜燴啊……”

肖正義有些無奈地吐槽了一句。

“等一下,你們先別動。”這個時候,飄在陳土娃身後的天子劍劍靈突然出聲說。

“怎麽了嗎?”

本來就有些神經緊張的方曉晴連忙問道。

“這是幻術。”劍靈少女瞇起眼睛,仔細地端詳著周圍的環境,嘖嘖稱奇:“難以置信……我一直都以為這種級別的幻術在千多年前就已經失傳了,沒想到居然還能夠看到。”

“幻術?”肖正義環視了一圈周圍,並沒有能夠看出來哪裏是幻術:“哪個是幻術?”

“所有都是。”

劍靈少女不假思索地回答道:“你們都後退一點,我試試能不能破除這個幻術。”

“等等,按照恐怖電影的套路,你一碰這個幻術,對方就會發現我們吧?”

陳土娃突然出聲說道:“我覺得還是從長計議比較……”

“主人,那個……你好像說的晚了點?”

天子劍劍靈有些尷尬地回過頭,隨著她的話語,周圍的環境一下子改變了。

不再是那種明亮堂堂,裝飾簡約但看起來清爽大方的樣子,而是恢覆成了正常的帳篷該有的昏暗和狹小了。

更加令人感到不快的是,帳篷除了入口那一邊外,另外三面靠墻的地方都擺著矮矮長長的三層朱紅色案幾,上面參差不齊地擺放著許許多多的木牌,看起來就像是供奉著靈位的祠堂一樣滲人。

“嗚哇,這還真成了恐怖片的場景啊……”

總覺得自己一語成讖的陳土娃苦惱地直撓頭。

“事到如今,再想要離開也晚了,還是趁現在快點搜索一下這裏看看有沒有什麽收獲吧!”

肖正義也不打算浪費時間,一錘定音地說道。

既然另外兩人都跟來了,那麽對於這種情況或多或少也是做過心理準備的,於是也不多廢話,開始在這個大變樣的帳篷裏搜索起了有用的線索。

“這些木牌上都有字……‘顕考陳公諱輕舟府君生西蓮位’這是牌位嗎?”

方曉晴不太確定地猜測道。

“不,準確來說應該是一個叫陳輕舟的人死後的靈位,‘顕考’是說明這個人去世的時候已經沒有什麽長輩了,‘府君’是對死者的一種尊稱,‘生西蓮位’則是佛家超度死者的一種用語。”

陳土娃拿起一個靈位細細地打量著,同時隨口解釋道:“你們不知道也正常,這在鄉下應該會比較常見一些,我三姨家就有這種牌位。”

“你的意思是,這裏的全部都是死人的靈位嗎?”

肖正義聞言臉色沈了下去。

這個帳篷裏少說擺了上千塊木牌,如果真的全部都是靈位的話,那真的有點讓人背後發涼了。

“如果真是那樣就好了。”陳土娃苦笑了一下:“這裏的靈位上的字跡大體分成兩種顏色,白色和金色,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金色字的是真正的死者,白色字的則是被那個所謂‘大師’給害死的人!”

“你怎麽知道的?”

肖正義不由好奇地問道。

“因為我看到丁洋的靈牌了,就在那邊,用白字兒寫著呢……”

陳土娃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塊靈牌回答。

“那個大師到底搞的什麽鬼?”方曉晴還是有些不明白,看著肖正義在陳土娃的提醒下若有所悟的表情,不由問道。

“曉晴,你的家鄉有沒有類似‘溺死鬼找替身’之類的怪談故事?”肖正義並沒有直接回答她,而是反問道。

“就是大人嚇唬小孩子說,某條河裏有人淹死過,他的鬼魂在找替死鬼,讓小孩子別去游泳的那種說法嗎?”

這麽一說,方曉晴也像是明白了什麽似地一錘手掌:“你們的意思是,這次的被害者,實際上都是被靈位原本的主人給附身了?”

“沒錯,這樣就能解釋那位‘大師’的手藝很靈這種傳聞是怎麽冒出來的了……連接受治療的本人都被掉包成了多年的惡鬼,靈不靈當然是他們說了算啊。”

“只是猜測而已,不過不管怎麽說,先把丁洋的靈位帶上比較好,我們差不多也要準備撤了。”

肖正義細細地聽了一下外面的動靜,覺得騷動聲好像開始逐漸變小了,便當機立斷地說道。

只可惜還是稍微晚了一點。

“很遺憾,你們哪兒也去不了。”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鬥篷,戴著兜帽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房間裏。

雖然對方並沒有自報家門,但她那種把全身都包裹在鬥篷裏的似曾相識的打扮還是讓幾人一下子就明白,這家夥就是最終BOSS,那個神秘兮兮的“大師”了。

第一個反應過來的是肖正義。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掄起只剩半截的元戎劍朝著對方砍了過去!

但沒等劍刃碰到對方,那個“大師”就一伸手,做出一個向外推的動作。

只見肖正義便像是被高速行駛的車撞了一樣,整個人朝後飛了出去,重重的撞在案幾上,三層桌面被直接撞斷,那上面擺放的靈位劈裏啪啦地砸了他一臉。

“臥槽,原力?!”

陳土娃滿臉震驚。

“你居然還看過那個電影?!”

天子劍劍靈滿臉震驚。

“我覺得你驚訝錯地方了……”

本來也滿臉震驚的方曉晴不得不吐槽道。

“膽敢闖入我的領地,我不得不佩服你們的勇氣。”那個‘大師’朝著他們慢慢踱步過來,只是沒人敢小看那副幹瘦的身軀裏隱藏的力量:“但我不得不說……你們這是自尋死路。”

“你到底是什麽東西?”

陳土娃仿佛放棄了掙紮一般,只是凝視著對方問道:“我死之前想做個明白鬼應該不過分吧?”

“哼,真是心眼頗多的小鬼……不過如果你指望那個在東面大鬧了一番的家夥來救你們的話,恐怕要失算了,難道你們沒有發現,現在那邊已經沒有聲響傳來了嗎?”

那個‘大師’嗤笑一聲:“也罷,我就讓你們死的明白一點好了。”

……

所謂的“大師”,最開始是一只游蕩在幽冥之間的鬼物。

和絕大多數魂魄不齊,無法投胎轉世的鬼魂一樣,它幾乎沒有生前的記憶,只能憑借著本能在忘川邊游蕩,日覆一日、年覆一年。

本來只要它和忘川邊其他殘魂融合,補全三魂七魄,就能渡過忘川到達彼岸,但卻發生了一些問題——一個來自陽間的強大存在盤踞在了它附近,對方的力量打亂了它的行為,就算補齊了魂魄,卻沒有渡過忘川,反而依然在不停地吞噬著其他殘魂。

漸漸的,殘魂已經無法滿足它的胃口,於是她甚至開始對正常的、正要渡過忘川的魂魄下手……

最後,糅雜了無數靈魂的它成為了最為畸形的鬼物之一。

“鬼母”

如果只是按照正常情況發展下去,它的畸變最後肯定會引起黃泉裏各種強大存在的註意,並將其撲滅。

但在大約一個月前,有人在一定程度上打開了它附近的黃泉之門,將那個盤踞在黃泉道口的存在召喚了出去。

而鬼母也趁著那個機會,偷偷溜出了陰間。

陽光對於絕大多數的鬼物來說和劇毒沒什麽區別,想要能夠正常的生活在陽間,需要的是一具肉身。

因此鬼母就附身在一個普通的中年女人身上,並開始暗中做法幫助那個女子的日常生活;這讓那個女人很快就對鬼母信任有加,甚至產生了依賴。

於是鬼母就趁著對方對自己完全放開心防的那一刻,吞噬掉了對方的靈魂,雀占鳩巢成為了這具身體的主人。

但鬼母作為魂魄的結合體,對於一般人的身體來說太過於強大,加上這個世界獨自一人能夠發揮出的能量有限,所以鬼母就幹脆制作了肖正義他們看到過的那些靈位,然後將體內的那些魂魄一一分離了出來結附在那些靈位上,並逐個作為背後靈附身到富商或高官身上,讓它們逐漸將身體原主人的生魂排擠掉。

一旦背後靈徹底占據了一個人的身體,那麽那個人的生魂就會被那個背後靈原本的靈位接引結附到裏面。

這樣一來只要鬼母將其記憶全部洗掉,然後吞噬並分離一次,就等於多了一個可以操控的背後靈……

至於丁洋那種身上帶著一定修為的,作為融合了無數靈魂的百年老鬼,鬼母自然一眼就看出了他的不凡,所以也沒有和忽悠普通人那樣忽悠他,然後讓背後靈用水磨工夫占據起身體,而是趁其不備,直接動手硬奪了他的肉身。

……

沒等對方解說完畢,陳土娃就毫無征兆地突然動手,天子劍一劍刺入了對方的腦袋!

旋即,劍靈少女憑依入劍,一道劍氣徒然而生,瞬息之間就把對方的腦袋劈成了兩半!

“不好意思,不是電影的話……解說是沒有無敵時間的。”

陳土娃甩了甩劍上粘稠的暗紅色血漿,如釋重負地補充道。

然而現實卻並沒有給他得意的時間。

“桀桀桀,小子,你很不錯,心智和意志都是上上之選……等你成為我手下的背後靈之後,我一定會重用你的!”

明明腦袋已經被劈成了兩半,但對方卻依然能夠說話,甚至語氣裏完全沒有一絲一毫受傷的感覺,反而還有誇獎陳土娃的餘裕,這讓陳土娃的心一下子沈到了谷底。

黑色的鬥篷被刺啦一聲漲裂,露出下方仿佛被剝了皮,肌肉纖維、骨骼血管都能看得一清二楚的恐怖肉體。

那並不是再是人類的外形,而是有些類似白蟻蟻後的那種感覺,上半身仿佛是將幾個人如同橡皮泥那樣捏成的,猶如憎惡般的怪物,而下半身則純粹是由無數還在緩緩蠕動的內臟與血肉結合而成,並在兩側分布著好幾對人手掌作為腿的巨大“卵囊”。

“腦子不是要害嗎……”

被鬼母上半身十幾顆完好的眼珠子註視著,陳土娃不免臉色有些蒼白,如果不是拄著天子劍,恐怕已經有些站不穩了。

“唔,要不是天子劍裏的怨氣全部被轟散了的話,這種百年小鬼……”

發現自己劍主處境不妙的劍靈少女臉色也不太好,只能恨恨地說道。

方曉晴更是因為鬼母本體那種恐怖惡心的模樣,一副要吐出來的樣子。

不過女警官的心理素質還是過得去的,硬是咬著牙沒有讓自己吐出來,反而將“好幾千的金鏈子+1”纏在了自己的配槍上,這樣理論上子彈就能夠傷到靈類了,隨後她緊張地用槍指著對方。

可惜子彈太小,並不能夠給對方造成致命傷害。

“這還真是……萬事皆休啊……”陳土娃無奈地看了看周圍,覺得除了拼死抵抗似乎也沒有其他辦法可言了。

“這可不一定。”

好不容易才從靈位堆裏掙紮出來,額頭上還有血流下,看起來狼狽不堪的肖正義卻露出了一個笑容:“時間差不多了才對……”

“還不死心嗎,無論什麽都不可能……等一下,你手上的靈位是怎麽回事!”鬼母本來似乎還想要放一波嘲諷,但身上的十幾只眼睛卻都不由自主地被肖正義手上那個靈位給吸引了。

那是一個外觀和普通靈位沒啥區別的靈位牌,要說有什麽不同的話,那就只有這個靈位牌上沒有字而已。

“這個靈位牌,原本是用白字兒寫的。”肖正義隨手把手上的靈位牌扔了,擦了擦臉上的血跡,微笑著說道:“雀占鳩巢占據身體的背後靈被清理掉的話,那麽本來的生魂回去身體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不、不可能……這種事!”

鬼母終於開始顯得有些驚慌了。

“什麽?你還沒有察覺到嗎……打從一開始,我們出現在這裏的理由,就是為了吸引你的註意力,並盡力拖住你,防止你在絕望之下做一些狗急跳墻——譬如毀掉受害者生魂之類的事而已。”

肖正義抖了抖衣領,上面夾著一個不太明顯的小無線電麥克風,隨後他才重新舉起元戎劍,不過這次,元戎劍上卻纏著“五毛錢的手鏈+2”。

“原來我們的任務是這個嗎……”陳土娃嘆了口氣:“我說大叔你之前就不和我們透個氣麽,我可是真以為我們要完蛋了好麽?”

“抱歉抱歉,不過不是有句話這麽說嗎:要騙過敵人,首先就要騙過自己人!”

肖正義哈哈一笑,向不爽的陳土娃解釋道。

“我要殺了你們!”

但被耍了的鬼母心情顯然就沒那麽好了。

在她一怒之下,所有紅字靈位裏的鬼魂全部被召喚了出來,無數陰魂飄舞在半空,陰森的鬼氣硬是讓周圍的溫度下降了近十度,方曉晴甚至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就在那些惡鬼在鬼母的指揮下要撲向他們,將他們分食殆盡的瞬間,帳篷被摧毀了。

就好比是十二級的大風貼著眾人頭皮吹過那樣,毫無征兆的狂風席卷而過,把帳篷直接卷走,連同帳篷一起消失不見的,還有那數百陰魂。

“不好意思……”狂風吹來的方向,一只小黑貓施施然地邁著貓步小跑了過來:“我好像有些來晚了~”

“太慢了吧!”肖正義不由得抱怨道:“如果不是我嘴炮拖時間的話,這邊可是差點就團滅了啊!”

“抱歉,逐個弄掉那些背後靈,並對還活著的受害者進行記憶修正(物理)花了我不少時間。”

小黑貓打了個哈哈:“另外你那個耳機夾在我的耳朵上很痛,所以在聽完這貨的解說後我就把它丟掉了沒問題吧?”

“那個東西很貴的好嗎……算了,反正這次可以公費報銷……”

看著像是老朋友一樣對話聊天的一人一貓,鬼母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珠子。

就是這麽一只貓破壞掉了自己所有的計劃?

然而就在她想要發難的時候,卻發現自己居然在對方面前居然連一根觸手都動不了。

——靈魂生物往往是最為敏感的生物,沒有了肉體束縛的他們,可以更加清楚地感知到他人的強弱。

即便是鬼母為了生活在陽間,給自己弄了這麽一副肉體,但作為鬼物時的本能卻保留了下來。

即便沒辦法感知到那只黑貓的實力,但它的本能卻讓它仿佛碰到了黃泉中最高級別的掠食者一樣,甚至連反抗的心思都升不起來。

這只貓,到底是何種程度的怪物啊!

“如果沒有什麽其他想說的話,那就到此為止吧。”黑貓臉上雖然沒啥表情,但鬼母總覺得對方似乎露出了一個不太妙的笑容:“敢在我的地盤上玩這種游戲……把你的話還給你,你這是自尋死路啊!”

下一刻,還沒反應過來的鬼母就被徐慎行的貓爪一擊徹底消滅在了這個世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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