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7章 人事不知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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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夜色如水,被大雨洗滌過的天空格外寧靜,天上明月皎潔,星辰璀璨,盈盈灑了一地的銀輝。雨後泥土的味道有些刺鼻,莫言晴鼻頭微微一酸。

她不是不相信他,而是美人遲暮、正太長殘,她看著鏡中自己日益蒼老的容顏,心中總是止不住的悲涼。這次這件事,與其說她是不信任他,倒不如說自己已經不再如年輕時候那麽自信。誰能夠抵擋得了歲月的摧殘?紅顏未老恩先斷,這怎麽能不讓人惆悵?攬緊了她,他在她腰上使壞的收緊,勒得她喘不過氣來。這些日子,他沒有好好抱抱她,早已經想念得緊,此時軟玉溫香在懷,他揉著揉著,呼吸就變重了。

莫言晴察覺到他的反應,一把掀開他的臉,在他腰上重重的擰了一把,他吃痛手臂一松,她趁機逃了出來,站得離他遠遠的,惡聲惡氣道:“從今天開始,你反省一個月,如果沒有能夠說服我的理由,我還是要跟你離婚的。”

白景天雙眸微瞇,危險地看著她,正打算將她抓進懷裏,她已經轉身迅速逃開了。

當晚白景天趁著夜黑風高,爬窗爬進了主臥,將熟睡的某人壓在身下狠狠欺淩,完事之後,在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控訴下,終於將那晚的大烏龍交待出來。

那晚他去“名世”給池城接風洗塵,飯宴時,一名長得極像莫言晴年輕時候的女子走進來陪酒,他不由得多看了兩眼,池城打趣:“你若看上了她,就把她納回去。”

他笑著搖頭,即使長得再像,也終究不是他的言晴啊。

故友相逢,總是免不了多喝幾杯。他的酒量不太好,自從跟莫言晴結婚之後,他很少喝酒,幾杯下肚,就已經腳下虛浮。

池城嘲笑他,他不以為意,一心想著應付完池城,就回去陪他的言晴。又是幾杯烈酒下肚,他胃灼得難受,恰巧莫言晴打來電話,問他在哪裏,去了外面接電話,回來池城就不見了,留了一張酒店房卡給他。

他喝得實在太多,怕回去讓老婆大人體罰,跌跌撞撞乘電梯上樓,想醒醒酒再回去。開房門的時候,他已經察覺不對勁,屋裏黯淡無光,他推門進去,透過月色,看到兩具不著寸縷的身體交纏著,那人卻是他的好友兼發小。

他腦袋激靈靈退了出來,真沒想到池城叫他來,是為了看這場二人運動會啊。

半晌池城慌慌張張的跑出來,看到倚在墻壁上的他,神色從未有過的驚慌失措。他懊惱的揪了揪頭發,神情後悔不已,拽著他的手讓他幫他想辦法。池城是個妻管嚴,如今出了這事,以冷靜出了名的兇悍,怎麽會輕饒了他?

白景天哪裏肯攬這事上身,言晴是冷靜的朋友,讓她知道他助紂為虐,還不跟他沒完?他推托半晌,池城都差點跪下來求他了,冷靜的脾氣,是眼睛裏蕭不得半點沙子,當年他好不容易將她追到手娶回家,怎麽呵護都覺得不夠。更何況正常情況下,他喝個一斤八兩的酒都不會有事,今晚怎麽會醉得這麽快?如今出了這種事,他都不知道上哪裏哭去。

那女子醉得很厲害,被疼愛之後,滿臉都是嬌媚。白景天靜靜地坐在旁邊等她醒來,她姣好的面容真的像極了莫言晴年輕的時候。出於對言晴的疼愛,他應承下這事,幫池城打發她走。

將支票遞到她手上時,她哀淒的哭泣,幽怨的目光楚楚可憐地盯著他,饒是他意志鋼強,也差點心軟。他並沒有解釋她跟誰發生了關系,拍拍她的肩,讓她把昨晚的事情忘掉,然後重新開始自己的人生。

哪知道一月之後,安素素找上門,說她懷了他的孩子。他錯愕不已,若不是她的長相勾起了他淺淡的回憶,他已經忘記了她是誰。他安撫住她,立即致電池城,問他如何處理。

那端沈默半晌,說剩下的交給他處理。然後安素素離奇的消失了,直到上次她在宴會上將這事抖露出來,他還很茫然,不等他去解釋,小一輩的一個接一個就自作主張的替他遮掩,搞得他跟十惡不赦的大壞蛋似的。他一直挺到現在才說出來,實在是因為那一句承諾,莫言晴與冷靜是朋友,發生了這麽大的事,她豈會不告訴她?

莫言晴聽完,連連冷笑,他一直知道事情的真相,卻為了那段友誼這樣瞞著自己。他看著她這些日子在痛苦裏掙紮,卻從不肯伸手拉她一把,這就是他的愛?還不比那友情來得重要!

她推開他,怒極反笑:“你扛了這麽久,怎麽不打算繼續瞞下去?看著我痛苦很好玩嗎?”

見她伸出尖利的貓爪,白景天也不生氣,反倒笑盈盈的看著她,氣得莫言晴想撓花他的臉,他菀爾,“若是不經過這事,我怎麽知道你對我的感情始終如一呢?”

其實不是只有女人才會恐懼才會害怕,隨著年華的老去,兩人相處久了,僅有的愛情也變成了親情。每天早上,他起來看著鏡中的自己鬢前又添了一根白發,眼角多了一抹皺紋,他就會想:自己這樣徐徐老去,當有一天雞皮鶴發時,她還會愛自己麽?

經過這件事,她的抓狂她的痛苦她的難過,他都看在眼裏,她心痛他心疼,可是就是想折磨折磨她,當疼得久一點,他們的愛情又會迅速萌芽,在年華中持久彌新。

莫言晴恨得不行,撲過去咬他。是的,當她知道他沒有出軌時,她徹徹底底的松了口氣,可是想到可憐的冷靜,她又難受起來,心裏有種兔死狐悲的蒼涼。

人生百態,無論曾經多麽濃烈的愛情,總會有慢慢平淡下來的時候。兩人打打鬧鬧,連兒孫都添了的人,鬧得像是孩子般。

白景天的呼吸漸漸急促起來,低喃道:“言晴,我愛你。”

………

葉雨晴蜷縮在床上,身體還在隱秘的顫抖著,那樣恐怖的記憶,讓她這輩子都不敢回憶。小腹悶悶的痛,她捂住肚子,眼淚成串洇進雪白的枕頭裏。

看著她無聲哭泣,蕭俊亦恨不得殺了自己。

剛才,若是他再沖進去晚一點,那冷冰的醫療器械就刺進她的體內,將他的孩子攪成碎片。他們是多麽殘忍的父母,竟然想要將自己的孩子親手送上黃泉。

他傾身過去觸碰她,她卻像受驚般,身體抖得更厲害。他手指一僵,還是不顧她的意願將她擁進懷裏,她的淚水滑進他的脖子,一陣火辣辣的疼,“別哭了,沒事了。”

他的聲音溫柔而繾綣,柔柔地敲進了她的耳膜,她眼淚落得更急,好不容易鼓起勇氣走進那個人間地獄,他為什麽要將她拉回來?她已經沒有勇氣再次走進去了,以後孩子該怎麽辦?

“為什麽?為什麽?”

蕭俊亦目光裏盡是痛楚,他揉著她的發,蒼桑道:“它是我們的孩子呀,我無法眼睜睜地看著它離開我們,是我太自私,我承受不了。”

葉雨晴一時哽咽住,她俯在他肩頭,嗚咽地痛苦起來,壓抑而委屈。

蕭俊亦只覺得一顆心被她的哭聲生生撕碎,這世上,唯有一人讓他願意放下高傲的身段,許她一世無憂。可是為什麽,他那麽努力想要讓她幸福,卻總是不停的讓她受到傷害。

葉雨晴在他懷裏痛哭,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她的抽泣聲漸漸弱下去,蕭俊亦挺了挺僵直的背,她的腦袋順勢滑進他的臂彎裏,看著她猶帶淚痕的臉,他心口一陣窒悶,修長的食指輕輕替她拭去淚痕,在她唇上淺淺的啄了一口,然後將她放進被窩裏。重重嘆了一聲,他轉身走出去,給她辦理出院手續,並且問了一些關於孕期需要註意的事項。

醫生說,他拿著筆在一旁記,每一個小點都記得清清楚楚,比看報表還要多花心思。葉雨晴生小魚兒時,他沒能陪在她身邊,為此他感覺深深的遺憾,而現在她又懷孕了,他會拿自己所有的愛去呵護她,將她懷孕的每個細節都記錄下來。

回到病房,她還在睡,眉頭皺得很緊。他走過去,伸手將她緊皺的眉撫平,然後把她抱進懷裏,拿西裝裹住她,抱起她走出病房。他知道她向來不喜歡醫院的味道,在這樣的環境下,她怎能有好的心情?

………

回到別墅,吳嫂開門將他們迎進來,吳嫂忐忑不安地指了指客廳,輕聲道:“先生,夫人來了。”

此時時間尚早,八點多的樣子,天剛剛黑下來,客廳裏光線亮如白晝,白有鳳與小魚兒各據一張沙發,兩人互瞪著對方。

聽到這方的聲響,兩人扭頭看過來,小魚兒板著的小臉終於露出明媚的笑容來,“爸爸,媽咪,你們可算回來了,這裏有個怪婆婆。”

怪婆婆?蕭俊亦挑眉看了一眼白有鳳,只見她嘴角微抽,他竟然難得的有了好心情。將懷中的人收緊了一點,他大步走過去,即使不樂意,還是叫了一聲“媽”。

白有鳳看著他抱葉雨晴進來,頓時又有了發難的借口,她精致的柳葉眉一橫,沈聲說:“她沒長腳麽?你傷成這樣還讓你抱進來?”

蕭俊亦不理她,抱著葉雨晴往樓上走,小魚兒看了一眼白有鳳,嚇得縮了縮脖子,然後“蹬蹬”追上自己的父母,爬到二樓時,還不忘跟白有鳳做了一個鬼臉,白有鳳的臉色就相當好看了,暗嗤:“沒家教的人生出來的孩子也沒家教。”

可是看著那小小可愛的孩子,他像極了蕭俊亦小時候,她的心不由得一軟。蕭俊亦的性子像他爸爸,從小就沈穩有度,別家的孩子都在家裏上躥下跳時,他卻安安靜靜地呆在房裏看書。後來蕭巖死後,他更是沈默寡言。那時她的心被仇恨煎熬著,從未真正去關心過他。所以現在他跟自己不親,實在是她咎由自取。

蕭俊亦抱葉雨晴回房,將她放在大床上,她順勢一滾,尋了一個舒服的姿勢又睡沈了,小魚兒巴在床頭看著她,皺著英氣的眉問:“爸爸,媽咪怎麽了?”

蕭俊亦將他抱進懷裏,指了指葉雨晴的肚子,說:“媽咪這裏有妹妹了。”

是的,他希望她這一胎懷的是女兒,讓他能夠傾盡一切,去護著她不受傷害,護著她為非作歹、囂張跋扈。

小魚兒的眉毛立即揪起來,他對媽咪這裏有妹妹沒什麽概念,問:“媽咪為什麽有妹妹?”

一句話問得蕭俊亦眼角直抽,低頭看著兒子臉上憂郁的神情,他立即反應過來,這孩子是在吃醋呢。他將他抱著往屋外走,跟他進行了一次男人與男人間的對話。小魚兒似懂非懂,也明白自己以後是哥哥了,要負起照顧妹妹的責任。

時間已經不早,小魚兒該睡覺了,明天一早要去上學。蕭俊亦父兼母職,帶他洗澡,給他講睡前故事。小魚兒幸福極了,窩在父親懷裏一會兒就睡著了。

蕭俊亦給他蓋好被子,在他額上親了一下,轉身下樓去了。

白有鳳仍端著剛才的架子,像一樽雕塑一般動也不動,聽到腳步聲,她只是微微側了側頭,見蕭俊亦一身清爽地走下來,她皺眉:“俊亦,你越是這樣我就越討厭她,你到底知不知道,她是你仇人的女兒。”

“我知道。”蕭俊亦臉色不善地看著她,“我更知道的是她還是我孩子的母親,是我最愛的人。媽,她是我的底線,請你不要觸碰。”

有些話還是趁早說清楚比較好,他可以為了覆仇化成一把利劍,可是卻不會為了覆仇放棄她,他想讓白有鳳清楚的,便是這個事實。白有鳳知道自己的兒子決定的事是任何人都無法改變的,就像當年他毅然而然放棄了在紐約的發展,將公司移回國內。當時無論她如何發脾氣,他都一意孤行。

她哼了一聲站起來,擡步往二樓走去,蕭俊亦以為她要去找葉雨晴的麻煩,急忙攔住她,神色覆雜難辯,“小九懷孕了,媽,我不希望你去打擾她。”

“什麽?”白有鳳本來不想跟兒子起爭執傷了那所剩不多的母子之情,聽到他的話又徹底炸毛了,“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

這事白有鳳遲早都會知道,蕭俊亦沒想過要瞞她,“她懷孕了,一個多月,我們打算把孩子生下來。”

“你瘋了!”白有鳳優雅雍容的形象全沒了,她現在就是一只炸了毛的貓,她眼角餘光瞥到吳嫂在廚房探頭探腦,僅存的一分理智讓她還懂得什麽叫家醜不可外揚,她沈聲道:“你給我到書房來。”

說完挺直了背頭也不回的向樓上走去,蕭俊亦嘆了一聲,跟上去。

書房門合上那一剎那,白有鳳氣得將書桌上的東西全掃在了地上,一時砰砰碰碰亂響,睡在隔壁的葉雨晴被驚醒過來,她從床上坐起來,眼神迷茫地看著前方。

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她看了看身側,並沒有蕭俊亦的影子,折騰了一天,她有些餓,起身下床去找吃的。剛走到門外,就聽到隔壁傳來的爭吵聲,她腳步一頓,緩緩走過去。

“你真的是瘋了,她是你表妹,跟你有血緣關系,你怎麽能還讓她給你生孩子?你知不知道,就連那孩子也不是健康的?”白有鳳怒吼道,剛才在樓下,小魚兒的藍色頭發在燈光下若隱若現,他們是近親,生下來的孩子怎麽可能會是健康的?

蕭俊亦跟小魚兒日夜相處,怎麽會看不出來其實小魚兒也有問題,他皺起眉頭,“我知道。”

“你知道你還讓她生,你是想氣死我不成?”白有鳳氣得渾身都在顫抖,他們蕭家遇上白家就是一個劫。若是知道俊亦來Y市,會遇上葉雨晴,她拼死也要阻止。

蕭俊亦目光淩厲地瞪著自己的母親,他說:“小魚兒比任何孩子都健康,比任何孩子都聰明,媽,那是你的孫子,我不希望你拿歧視的目光去看他,會傷到他。”

蕭俊亦的性子是認定了就一條道走到黑,哪怕到時葉雨晴真的生出一個怪胎,那仍舊是他的孩子,他有精力也有金錢,能夠給他這世上最好的東西。

“那他的藍色頭發是怎麽回事?你給我解釋解釋?”白有鳳憤怒的道。

蕭俊亦被問得啞口無言,他也是幾天前才發現小魚兒的發色問題,當下他便拿了葉雨晴、小魚兒與他的頭發寄去美國遺傳學研究機構,希望能夠得出一個科學的結論。

“你自己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你怎麽還能那麽糊塗讓她再生下一個怪胎來?若是這個孩子不止發色有問題,連智力都問題,你該怎麽辦?我們蕭家絕不接受這樣的殘障兒。”

白有鳳的話極冷酷,一下子蟄得蕭俊亦渾身都豎起了刺。他冷笑:“是啊,你能接受的就是一個能為你報仇的棋子,你如此反對,也不過是因為她是白景天的女兒,這又如何,我不在乎,就算她是我的親妹妹,只要我要,我都不會放棄。道德倫常在我眼裏算什麽?沒有她一根指頭重要!”

蕭俊亦話音剛落,白有鳳的巴掌已經落在了他的臉上,清脆一聲響,門內頓時靜默下來,葉雨晴呆在原地。然後腳步聲漸漸逼近,她還沒有反應過來要避,門已經被人從裏面拉開。

蕭俊亦右臉上兩條長長的血痕,卻是被白有鳳尖利的指甲刮傷的,血珠爭先恐後的往出冒,令人觸目驚心。

葉雨晴僵硬的看著他,他也有些措手不及,微微扭頭掩飾自己的難堪。他大步往前走去,葉雨晴在他背後看著他,他的腳步倏然一頓,又回身來擁著她往主臥室走,“不睡覺爬起來瞎走什麽?你身體不好就該多躺躺。”

即使他那麽生氣的情況下,仍然記掛著她的身體,葉雨晴眼前一熱,差點落下淚來。

他被她半抱著走進了主臥室,房門關上的那一剎那,她聽到白有鳳刻薄的聲音,“偷聽我們說話,你有沒有家教?”

門合上了,葉雨晴裝作若無其事,她擡手看著他右臉,血珠已經開始凝固,她心疼地問:“疼不疼?”怕她擔心,蕭俊亦搖頭,臉上不疼,心很疼。

她的臉色發白,可見剛才白有鳳那番話對她有多傷。他想保護她,可是卻避免不了外界帶給她的傷害,這讓他感覺自己很無力。“我不疼,快別忙和了,睡吧。”葉雨晴不肯,拿出藥水給他清理傷口,他噝噝地直抽冷氣,痛得一直偏頭。葉雨晴心疼,手上力道也放輕了些,她說:“她要打你,你那麽高的個頭怎麽也不知道躲一躲?偏老老實實的受著,你平時敏捷得很,怎麽到關鍵時刻就遲鈍了呢?”

蕭俊亦聽她抱怨,心裏好受了些,看她收撿藥水,他從後面擁著她,柔聲道:“無論如何,她是我的母親,她要打便讓她打就是了。”

葉雨晴的手一頓,然後不著痕跡的繼續收撿,“俊亦,你真的不介意我是白景天的女兒嗎?”

蕭俊亦目光窒了窒,他將她攬得緊了些,“不管你是誰的女兒,我所認定的只是你,不是你身後的身份,小九,我只說一次,我愛的是你這一個人,這一點永遠也不會變。”

“那你能為了我放棄報仇嗎?”她一問出口就後悔了,比起夾在中間的她,他一定更難受吧,一邊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一邊是深愛的女人,哪邊都割舍不下。

蕭俊亦沒說話,當葉雨晴以為他不會再說的時候,他避開這個話題,顧左右而言他:“你怎麽醒了,是身體不舒服嗎?”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讓她的心更沈重起來,她輕輕嘆了一聲,“俊亦,我們離開這裏吧,到一個無人認識的地方,建一棟房子,院子對海而開,院裏種滿我最愛的郁金香,就只有我們跟我們的孩子,我們一家四口好好生活,好不好?”

蕭俊亦沈默了,葉雨晴久久聽不到他的回答,已經知道他的答案。眼裏的熱浪一陣陣湧過,她死死咬住牙關,才能不落下淚來,她掙開他,站起來將醫藥箱放回原位,回來時見他正在抽煙,一根接一根。她沒有讓他掐掉煙,他也自顧自的吸著,銀灰色的煙圈一圈圈往上,慢慢的散去,蕭俊亦的神情在煙霧中變得迷茫,她沒有打擾他,安靜地向門外走去。

她剛拉開門,就聽到他宛若嘆息的低喃,“你讓我考慮三天,好嗎?”

她心裏慢慢湧起狂喜,只要他願意考慮,那麽就還有希望,她旋過身去,快步撲進他懷裏,啞聲說:“俊亦,謝謝你,謝謝你。”

蕭俊亦滅了煙,將她擁進懷裏,她的快樂比什麽都重要。父親,那個在他腦海裏已經漸漸模糊的形象,對不起,他無法為了報仇而放棄唾手可得的幸福。

蕭俊亦心潮澎湃,他看著懷裏嬌嬌弱弱的小女人,偏頭要吻她的唇,只聽一聲“咕嚕嚕”響起,他錯愕,然後大笑起來。難怪她睡那麽沈都醒來了,原來是肚子餓了。

葉雨晴被他笑得滿臉都紅透了,她輕捶他的肩,不滿的咕噥,“有什麽好笑的,我午飯沒吃晚飯沒吃,是該餓了。”

蕭俊亦不笑了,是他的疏忽,一整天都惦著孩子的事,倒把她的身體疏忽了,他將她抱起來放到床上,拉了拉被子給她蓋上,“你想吃什麽,我去做。”

葉雨晴想起福記的水晶包,饞得直流口水。但是福記在市區,一來一回的也要兩個小時,這麽晚了,她不想折騰他。想起小時候跟葉明磊偷偷去買的一元一包的方便面,她說:“我要吃方便面。”

蕭俊亦沒吃過那東西,一時梗住,“方…方便面是什麽東西?”

“就是方便面,方便面!”葉雨晴一個勁的嚷嚷,想起那味道,她饞得直咽口水。

蕭俊亦不恥下問,“方便面是什麽面,跟意大利面是一樣的麽?”

葉雨晴滿頭黑線,沒吃過苦的孩子呀,“你讓吳嫂去買,她知道哪裏有賣的。”

“這麽晚了,不就是一碗面,我去給你煮。”

什麽事都難不倒蕭俊亦,葉雨晴欲哭無淚的看著他揚長而去,半個小時後,她欲哭無淚地瞪著碗裏的面,她想吃的是方便面啊啊啊!

………

翌日,葉雨晴還在睡懶覺,蕭俊亦起床,今天是他銷假上班的第一天,臉上的血印子已經淡了許多,他神清氣爽的換了衣服出來,看著還窩在床上睡得正沈的某人,心裏冒起一個幼稚的念頭。他拿起領帶走過去坐在床邊,拍了拍她的臉,“小九,醒醒。”

葉雨晴不堪其擾,翻了一個身又繼續睡,蕭俊亦哪能讓她好睡,爬上床,手臂橫過她的腰身,另一手去堵她的鼻子。她呼吸困難,仍不肯醒,張著嘴繼續呼吸,蕭俊亦訝然失笑,低頭封住她的唇,她一陣窒息,這才清醒過來,看著弄醒自己的罪魁禍首正饜足的像只慵懶的貓。

她頓時來了氣,一巴掌拍去,蕭俊亦眼疾手快,一把控住她的手,將她翻過來,直到兩人都氣喘籲籲,他才松開她。看著她濕而亮的眸,眼裏春水蕩漾,他真想跟她一輩子膩在一起啊。把手裏的領帶遞給她,頤指氣使的說:“給我打領帶。”

葉雨晴本來有起床氣,懷孕了脾氣漸長,被他弄醒了還要她給他打領帶,她氣得牙癢,伸手就拽著蕭俊亦的耳朵擰,蕭俊亦吃疼嚎叫,她反倒咯咯笑起來,接過領帶,她起身繞到他脖子上。給他系好領帶,她臉一紅,推開他,“快去上班,順便把小魚兒送去上學,再晚就遲到了。”

蕭俊亦一早起來吃了嫩豆腐,心情極好,在她唇上親了親,然後起身出去了。

門一合上,門內門外的人臉上都沒有那種強裝的笑意,蕭俊亦神色清冷,轉身下樓,而門內的葉雨晴,神情漸漸落寞下去,她將自己摔進被窩裏,拿被子捂住臉,鴕鳥一般的嚷:“我不胡思亂想,我不胡思亂想……”

樓下,白有鳳坐在餐桌旁邊,看到蕭俊亦下來,她若無其事的招手讓他去吃早餐。蕭俊亦看了她一眼,將公文包丟在沙發上,然後走過去。兩母子安安靜靜地吃飯,一時風和日麗。

吳嫂牽著小魚兒下樓來,小魚兒蹦蹦跳跳的聲音打破了一室安寧,白有鳳眼底不經意掠過一抹鄙夷,被坐在她對面的蕭俊亦看得清清楚楚。他起身抱起小魚兒,讓他坐在自己旁邊,他乖乖巧巧地向白有鳳問早安,白有鳳“嗤”了一聲,再也沒看他一眼。

小魚兒很受傷,回頭看著爸爸,蕭俊亦拿了一塊三明治放在他手裏,輕聲說:“小孩子要有禮貌是對的,可是遇上對自己沒禮貌的人,就不用搭理她。”

白有鳳聽他這麽教下一代,臉色一下子變了,手裏筷子“啪”一聲落在桌上,嚇得小魚兒將手裏的三明治都掉了,害怕得看著她,“爸爸,怪婆婆發脾氣了,好可怕,就像七個小矮人裏的老巫婆,我好害怕。”

蕭俊亦目光輕而冷地掃過去,白有鳳正橫眉怒目地瞪著他,“俊亦,你就是這樣教育孩子的?”

“小魚兒被他媽媽教育得極好,是您太挑剔,令孩子害怕,您不喜歡他,又何必管我把他教成什麽樣。”

白有鳳聞言一窒,再看向小魚兒怯生生的樣子,她心裏實在是堵得慌。叫她怎麽去喜歡這個孩子?他所擁有的關系,每一個都讓她恨之入骨。“你明知道他是什麽身份,除非我瘋了,否則我不可能喜歡他。”

“您不喜歡他,我不強求,您在國內待的時間夠久了,也是時候回紐約了,我打電話讓方涵給你訂機票,您今天就回去吧,至於那件事,我說過我有分寸。”蕭俊亦不動聲色地趕她走。他知道讓她待在這裏,不僅是葉雨晴渾身不自在,連小魚兒都會感覺到不安。

“你這是在趕我走?”白有鳳昨天來之前,就已經打定主意要住在這裏,一直到將他跟葉雨晴拆散為止。可是她在這裏連24小時都沒待上,她兒子就要趕她走,這讓她情何以堪?

………

葉雨晴再次醒來,已經快十點了,她全身懶懶的,在床上滾了一圈又一圈才心不甘情不願的起床,換了衣服下樓,偌大的客廳空蕩蕩的,她目光微凝,轉身去了廚房。竈上煨著什麽,肉香四溢,底下綠幽幽的火舌舔著鍋底,發出“哧哧”聲響,葉雨晴打算揭開鍋蓋看看裏面煮的什麽,此時客廳的電話響起來。

她轉身走出去,接起電話時,忽聽“轟隆”一聲巨響,她嚇得尖叫一聲,撲倒在沙發上,額頭撞到桌角,腦袋一陣悶悶的痛,身後巨物坍塌的聲音此起彼伏。她強撐著回過頭去,看到那躥起幾丈高的火舌,嚇得心跳都要停止了,她連忙爬起來往外跑。大門被人從外反鎖,她心底一涼,這是有人蓄意為之?

還不待她細想,屋裏一道輕微的痛吟聲引起了她的註意,她連忙轉身跑回去,越接近正在燃燒的廚房,渾身就越熱得難受,火氣熏得她睜不開眼睛來。她跑得近了,那聲聲源源不斷的痛吟聲就清晰可聞,葉雨晴奔到廚房隔壁的雜物間,裏面東西塌了一地,她困難地尋找著聲音來源,“吳嫂,吳嫂,是你嗎?”

也許是聽到了她的聲音,裏面的痛吟聲斷了一下,然後一道微弱的聲音又響起來:“救我……救我……”聽到這聲音,葉雨晴渾身一震,再也顧不得危險,沖進去,濃煙嗆得她不停咳嗽,眼裏的淚光擋住她的視線,她連忙抹掉,好不容易在昏暗的雜物間找到癱在地上的女人時,她沒有松口氣,因為那人卻是白有鳳。

“媽媽,你怎麽樣了?”葉雨晴實在想不通高貴的白有鳳為什麽會來雜物間,更想不通好端端的廚房為什麽會突然爆炸。她此時也來不及細想,連忙搬開砸在她身上的紙箱等物。

好不容易將她身上的雜物清理幹凈,她彎腰去扶她,白有鳳卻死死抱著她不松手,臉上布滿刻骨的仇恨,“葉雨晴,我不會讓你毀了俊亦,我要跟你同歸於盡。”

她臉上的仇恨觸目驚心,即使在這樣昏暗的空間裏,也讓葉雨晴感覺到頭皮發麻。她聞到空氣中的天然氣味道,越來越濃郁,她怕發生第二次爆炸,連忙去拽她,白有鳳的下半身壓在置物櫃下,動彈不得。葉雨晴急得不行,她現在哪裏管得了白有鳳有多恨她,她只想把她救出去。白有鳳死死地拽住她,葉雨晴急得反背冷汗直冒,又掙不開她,她看到她的腿壓在置物櫃下,靈機一動,伸手狠狠地戳向她的痛楚。

白有鳳疼得腦袋一陣發昏,終於抵不住劇烈的疼痛,昏了過去。

葉雨晴好不容易搬開置物櫃,整個人已經憋氣得差點暈過去,她死死的咬住牙關,告訴自己,她不能暈,她要把白有鳳救出去。瀕臨死亡的人潛力總是巨大無窮的,葉雨晴也不知道自己哪裏來的力氣,竟然將白有鳳背起來了,她背著她跌跌撞撞地跑出雜物間,好幾次都差點跌倒,都被她咬牙堅持下來。

剛跑到別墅的後門,前面第二次爆炸聲襲來,她精力耗盡,拉開門將白有鳳扔了出去,自己卻被爆炸的逆流沖飛,狠狠地砸在了玻璃上,摔下來時已經人事不知……

第一聲爆炸聲響起時,蕭俊亦正心神不寧地接待檢察廳的人員,關於張局一事,檢察廳已經有了新的進展,特來找蕭俊亦問話。蕭俊亦的本意是連面都不想見,後來想想,還是接見了他們,副廳長是個美麗的女人,很年輕,一舉手一投足間風情萬種,她有一個很飄逸的名字,叫苑飛飛。

他煮了茶,茶香四溢時,他倒了一杯,親手遞給苑飛飛,卻不知為何,失手打翻了茶杯,滾燙的茶水漫過手背,他疼得揪心。面上卻聲色不露,拿過一旁的紙巾拭幹凈手上的茶水,再續了一杯遞給她。

苑飛飛嫣然一笑,接過來時手指有意無意在他手心輕撩了一下,蕭俊亦目光微凝,不動聲色的說:“劉廳長最近似乎很忙啊?”

在Y市,還有人不買他的賬的,想必身後有更高的人護著,只是他收了他那麽多的好處,他若被檢察廳緊咬著不放,他也不會讓他好過。之前一直配合他們的問話,也不過是想查出誰在幕後之人,而現在他的耐性已經耗盡,並不想再隨他們擺布。苑飛飛巧笑倩兮,“誰忙也不比蕭總忙呀,我來之前,劉廳長還讓我代他向您問好呢。”

蕭俊亦垂低了眸,掩住眼底的不耐煩,“那麽苑副前來所為何事?”

“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只是來賣蕭總一個人情,他日若需要蕭總的時候,還望蕭總能念在今日的人情上助我一臂之力。”苑飛飛是個精明的女人,她年紀輕輕便爬到現在這個位置,憑的不僅僅是她的美貌,更多的是她的智慧。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資源,這是她爸爸教導她的精華。

蕭俊亦一怔,倒沒想到她是來倒戈的,一時兩人心照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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