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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千萬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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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巴掌拍開他的手,葉雨晴從他懷裏迅速站起來,結果因為站起來的速度太快,蕭俊亦受傷反應不敏捷,下巴被她結結實實地撞上,他疼得眼淚都流出來了,捂著生疼的下巴,半天都沒有回過氣來。

葉雨晴聽他“噝噝”的倒吸著涼氣,捧著下巴滿眼皆是淚,唬得立即跑過去,捧著他的下巴著急的問:“對不起,對不起!撞到哪裏了,很疼嗎?怎麽辦,咬冰能不能消消疼?我去給你拿冰塊。”

說著她慌亂地往門外奔去,蕭俊亦這回反應快,迅速將她扯回懷裏。頭暈得不像話,可是他卻不願意放開她,他低低柔柔的說:“我沒事。”

說是沒事,卻是大著舌頭說話的,可見剛才那一撞,是咬到了舌頭。

葉雨晴愧疚得更深,剛才她是看到迅速關閉的網頁而心神微亂,他有事瞞著自己,正如她一樣,那些百般糾結的事情,她想說都無從說起。

今天白有鳳的進逼,她知道他們是表兄妹的事情瞞不了多久了,也知道日益相處下去,小魚兒發色問題也瞞不下去。她躊躇著想找個機會告訴他這些事,但又怕他受到刺激。

她無法想象當他知道他們是血緣近親,並且小魚兒也有身體缺陷的事情後,他會是什麽反應。以前她不懂什麽叫進退兩難,現在是實實在在的體會了一次。因為心有了牽絆,所以她做起事來總是猶豫不決,瞻前顧後。

葉雨晴偎在他懷裏,她只覺得安心。她把玩著他的手指,他指節修長,指甲有些長,但並不影響美觀,她摩挲著他圓潤的指腹,突發奇想:“俊亦,我給你修指甲。”

蕭俊亦楞了楞,然後微笑應允,看著她快樂地奔出書房,他唇邊噙著一抹溫暖的笑容。然而目光觸到冰冷的液晶顯示屏時,他心又開始涼幽幽的。

近親麽?

葉雨晴很快去而覆返,蕭俊亦聽到她輕快的腳步聲,臉上的表情又換成一臉熱切。到底不想讓她知道這些事,就算是近親又怎麽樣?就算是親兄妹,只要他認準了,他也絕不會在乎世人的目光而放棄她!

葉雨晴芨著拖鞋“噠噠”跑進來,跑得氣喘籲籲的,她臉上卻洋溢著幸福的笑,仿佛終於找到一件能為他做的事了。

她走過來,在他腳邊席地而坐,然後握住他的大拇指開始修剪起來,一根根,她剪得格外認真,漂亮的睫毛微微低垂,在眼窩處投下淡淡的影。手指被她握著,格外的溫柔。

很少有人能夠如此認真的為他做件事,以前他混賬的時候,交往過不少女人,從來沒人會在意他身體的小細節,只有這一個女人,她會在乎他今天高不高興,會在乎他指甲長不長,還會在乎他幸不幸福。

可是為什麽,他們那麽努力地要在一起,卻始終較不過命運?

葉雨晴幫他剪完指甲,擡頭就撞進他憂傷的眸裏,她心尖一顫,輕笑道:“怎麽啦?是不是剪到肉了?”

她低頭拿起他的手指挨著看了一遍,沒有流血的痕跡呀,她自顧自說:“第一次給小魚兒剪指甲時,小家夥很敏感,我一碰到他的手指,他就開始亂動,怎麽也不許我剪。結果我不小心把他的肉剪了一塊下來,小家夥哭得特別傷心。唔,沒剪到肉呀。”

她說話說到一半就停頓轉了話題,蕭俊亦楞了半秒沒有反應過來,反應過來時,他伸手將她從地上拉起來,把她圈在懷裏,歉疚道:“對不起,小九,今後我再也不會讓你一個人。”

葉雨晴枕在他懷裏,漸漸紅了眼眶。她吸了吸鼻子,目光微轉,看到液晶屏幕上那張照片,身體一震。她連忙推開他,趴到電腦前面去看,仔仔細細地瞧了一遍,“俊亦,這是……”

照片裏是一個女人懷抱著嬰兒,正惆悵地從醫院走出來,照的是她的側臉,正是深秋季節,落葉紛飛,她的身影顯得蕭瑟蒼涼。可是他怎麽會有她在新加坡的照片?

蕭俊亦揉著她的肩,輕聲而苦澀的道:“我知道你去了新加坡,當初你讓我誤以為孩子是韓非凡的,我又氣又怒又恨,所以派人監視你,你跟韓非凡離開那天,我是看著你們上飛機的。”

“啊?”葉雨晴瞠目結舌,她怎麽一點都沒發現?

“你在新加坡的一舉一動,我都知道。每次出國,我都會特地繞到新加坡去看你。當時說不清是為什麽,或許是因為恨,我要看著我恨的女人怎麽幸福的生活,然後摧毀她的人生。直到現在,我才明白,那只是披了一層恨的假衣,我放不下你,無論是恨是愛。”

他突如其來的表白讓葉雨晴措手不及,重逢之後,他態度冷漠,卻從未真的做出傷害她的事,被他囚禁在這裏,也不過是因為他知道了小魚兒的身世。他從來沒有真正的去恨過她,他所做的一切,不過就是為了逼她回來面對。

她眼裏閃爍著淚光,她抱緊他,問:“俊亦,若小魚兒真的是韓非凡的兒子呢?你還會要我嗎?”

蕭俊亦身體微僵,他承認看到DNA檢測報告時,他真的崩潰了。但是認真回憶往事,她愛他愛得發狂,又怎麽跟韓非凡上床?他摟緊她,“你不會,小九,我怎麽會不知道其實你愛我愛得要命呢?”

葉雨晴的臉漸漸紅了,被他吃定的感覺真的好……幸福。可是她卻不想讓他得意,她撇撇嘴,“其實是你愛我愛得要命吧?”

蕭俊亦只是笑,最後笑得她心底直發毛,她嘆口氣,認命道:“好吧,是我們彼此愛對方都愛得要命。”

若不是頸椎受了傷,他一時無法逞兇鬥狠,他真想將此刻嘟嘴嬌俏可人的小女人壓在身下,好好的疼愛疼愛她。察覺到他的目光變得深邃,葉雨晴一時心悸,以為他要怎麽樣時,他卻拍了拍她的屁股,抱怨道:“在醫院好幾天都沒能好好洗澡……”

葉雨晴的臉更紅了,她跳起來,“我去給你放洗澡水。”

她剛才給小魚兒洗澡時,自己已經順便洗了,可是聽著他抱怨的話裏另有深意,她的心滯了滯,怕他再說什麽調戲她的話,索性先跑了,蕭俊亦看著她跳著腳往外跑,無奈的搖搖頭。

她呀!在外人面前一副成熟穩重的模樣,但是在他面前,總是掩不住那些小女孩的稚氣,讓他忍不住想疼愛她。

關了電腦,他站起來,也許是坐久了,眼前一陣發黑,他撐著桌角,皺眉等那陣暈眩過去,然後緩步向門外走去。他走得極慢,剛走到走廊裏,又見她奔回來,一臉歉意,“哎呀,我忘了你是傷患了。”

伸手搭在她肩上,將身體的整個重量都交給她,她扶著他,見他臉色不是很好,急忙問:“俊亦,是不是很疼?”

他“嗯”了一聲,她的愧疚更甚,回憶起那晚驚險一幕,心跳又急促起來,“以後不要再做傻事了,如果當時我真的撞上去了,怎麽辦?”

“那我們就一起下黃泉。”他說得輕松,葉雨晴一怔,擡眼看他,卻見他目光溫柔的看著自己,她心底一下子釋懷了,“嗯,只要有你,去哪裏都無所謂。”

扶著蕭俊亦回到房裏,水已經放好,葉雨晴走進去關掉,出來時就見到蕭俊亦在脫衣服,他身材很好,上身沒有一點贅肉,但也不像那些肌肉男那麽恐怖。見他要脫褲子,葉雨晴終於淡定不下去,就算這是她的男人,就算他們已經很親密了,她還是無法坦然地看著他的裸.體。

蕭俊亦彎下腰去脫褲子時,他的腦袋很沈重,整個竟向前撲去。葉雨晴嚇得尖叫一聲,急忙沖過去扶住他,結果慣性使然,她沒能扶住他,卻被他壓在地上。

腦袋磕在地板上,她疼得眼淚都出來了,全身被他密實地壓住,一口氣差點上不來。她顧不上自己全身都痛,連睜開眼睛看他,“俊亦,你還好嗎?”

蕭俊亦覺得很挫敗,受了傷竟連平常的小事都做不了。他見她被他壓得眼淚直飆,卻還擔心他有沒有怎麽樣,他心裏一陣陣的疼,連忙撐著上身,從她身上爬下來坐在旁邊,看著褪了一半的褲子郁卒不已。

葉雨晴見他不說話,邊爬起來邊揉腦袋,瞧他耳根處飄起兩抹可疑的紅,她連疼都忘記了,欺近去看,驚訝的叫道:“哎呀,俊亦,你耳根紅了哦。”

自從那年在葉家的家庭聚會上看到他耳根紅過之後,她就再也沒有機會見到,現在見到,自然覺得驚奇極了,蕭俊亦又窘又惱,伸手去遮她的眼睛,她不肯,抓住他的手,使勁偏頭去看。

蕭俊亦惱羞成怒,咬牙道:“你眼花,看錯了。”

葉雨晴不理會他,笑嘻嘻地盯著他看,尤記得當年,她的心就是被他耳根處的兩抹紅暈給征服的。“其實男人害羞也沒什麽的,我理解我理解。”

她越是一副善解人意的樣子,蕭俊亦就越覺得丟臉,他將套在腳踝處害他跌倒的褲子用力踢開,然後站起來往浴室走,走了兩步,他又極不甘心,回過身來將她擰著進了浴室。

害羞是吧?

浴室裏,葉雨晴被他強逼著給他搓澡,她苦哈哈地看著他,“俊亦,我的手還沒好……”

“我看已經結痂了。”某只毫沒良心的說。

“可是浸了水還是會疼。”

“那你剛才怎麽給小魚兒洗的澡?”某人淡定的問,然後對她搖頭,“這是差別待遇喲!”

葉雨晴騎虎難下,索性心一橫,拿起浴花抹了泡沫就往他身上擦,她擦得用力,他麥色的皮膚上很快起了一層粉紅,在水蒸氣朦朧的光暈裏,顯得特別誘人。

葉雨晴困難地咽了咽口水,咕咚一聲,頓時口幹舌躁起來。蕭俊亦沒註意她的表情,被浴花擦得渾身火辣辣的疼,他“噝噝”的直抽氣,哎喲亂叫,“餵,你謀殺親夫啊,輕點輕點。”

她放輕力道,蕭俊亦還是嫌,擡手搶過她手裏的浴花扔出老遠,“痛死了,我要你用手搓。”

這個大少爺也忒難侍候了!葉雨晴咬了咬牙,又不忍心丟下他不管,只好用手給他搓背。

…………

翌日,天空一碧如洗,幾朵白雲飄過,天氣晴好。

小魚兒要去上學了。

出車禍前,蕭俊亦已經聯系了東辰幼兒園,園長表示熱烈歡迎。但是這幾天蕭俊亦住院,倒把這事耽擱了。吃飯的時候,蕭俊亦想起這事,順便提了一句,小魚兒高興得不得了,直嚷嚷著要去上學。

葉雨晴給他剝了一個雞蛋放進他盤子裏,柔聲道:“好,把雞蛋吃完,媽咪就送你去。”

小魚兒聽話的吃雞蛋,一旁蕭俊亦見葉雨晴這樣,心裏狂飲醋,他咳了幾聲,某人也沒有反應過來,他又重重的咳兩聲,小魚兒擡起頭來,關心的問他,“爸爸,你感冒了嗎?”

然後某人吐血了。

吃完飯,蕭俊亦本來要陪小魚兒一起去,葉雨晴看著他頸上戴的頸托,搖了搖頭,“你在家裏休息吧,我陪他去就好。”

蕭俊亦想起自己住院的這幾天,落下許多公事,也不再堅持,蹲在小魚兒面前,指了指自己的臉讓他親。小魚兒“啵”了好大一聲,把口水全印在了他的臉上,他也不嫌棄,回親了他一下,然後小魚兒指著葉雨晴,大叫:“爸爸,還有媽咪,還有媽咪。”

葉雨晴臉一紅,站在原地沒動,蕭俊亦站起來,走過去傾身在她唇上印下一吻,他卻不舍得離開,直到小魚兒在一旁叫要遲到了,他才松開她。

“註意安全。”自從蕭俊亦受了傷,駕駛證被沒收,他倆都開不了車,只好將公司裏配備的司機調來暫用,等招到合適的司機,再將那司機還回去。

目送一大一小坐上車出去,他轉身回樓上處理文件。

李方涵最近很忙,經常公司別墅兩頭跑。他送文件來別墅時,葉雨晴剛領著小魚兒出去,他在吳嫂的帶領下上了二樓書房,敲了三下門,裏面傳來一聲“進來”。

他推門而入,蕭俊亦剛好從書桌後擡起頭來,看到他手裏一撂文件,眉頭微不可察的皺了皺,他出車禍的事瞞著公司高管,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是不知道哪裏來的風聲,說蕭達集團其實已經外強中幹,搞得人心惶惶。前兩天蕭俊亦住院,李方涵沒敢將這事拿出來刺激他,現在見他神采奕奕,也沒什麽顧忌。

“總經理,我們已經松懈了這麽久,對方卻遲遲沒有動作,依我看,倒不像是有人故意為難。”

蕭俊亦一手撐在桌沿撫摸著下巴,“你查出最近我們手上的幾個大項目是被誰截走的麽?”蕭俊亦直覺一向很準,當年他在紐約白手起家時,靠的不僅是他的頭腦,還有敏銳的直覺。

李方涵猶豫了一下,“是艾瑞克集團。總經理,你看……”

蕭俊亦臉上浮現一抹陰狠的笑意,這幾年來,他一直伺機而動,等的就是時機。白景天竟然要先來招惹他,休怪他下手不留情,“放風出去,我們將收購新疆最大的石油基地,我倒要看看,這次有誰要往這槍口上撞。”

近幾個月來,蕭達集團一直腹背受敵,蕭俊亦忍到了極致,如今是打算絕地反攻了。李方涵看著他臉上的笑意,直覺得心驚肉跳。他一直都知道自己老板就是一頭蟄伏著的猛獅,這次艾瑞克集團是真的觸到了他的底線,可是……

“總經理,艾瑞克集團的總裁是葉小姐的親生父親,你這樣做,會不會影響你們的夫妻關系?”

蕭俊亦神色一頓,漸漸變得糾結起來,良久,他道:“公事是公事,私事是私事,我相信她能分得開。”

李方涵不再說話,站在一旁等他將文件簽好,忍了半天,他終於還是又問,“總經理,舞會那晚,你明明已經打算放棄報仇,為什麽後來又改變了主意?”

“我沒有放棄報仇,只是不想傷她的心,搞垮艾瑞克集團的方法有千百種,我不想選擇最卑鄙的方式讓她心寒。可我最後,到底還是沒能阻止得了素素。”蕭俊亦輕聲道。

李方涵眼眸變得深沈,他看向窗外,白花花的日光砸落下來,樹影斑駁,“你有沒有想過,那晚不是你沒能阻止她,而是有人故意要將這件事鬧出來。”

“你是說……”蕭俊亦回憶起那日一團混亂中,唯有一人自始至終都很冷靜。

“葉小姐似乎早就知道這件事,還有白辰熙,要不然那晚他們不會配合得如此天衣無縫,依白辰熙的手段,若是事先已經知道有人來鬧場,他會將現場布置得嚴嚴實實,連一只蒼蠅都飛不進去,可是那晚,素素沒有任何阻礙就進了宴會廳,將那件醜聞公諸於眾。”李方涵認真分析。

那晚之後,安素素像從未出現過一般,在他生活裏消失得無影無蹤。他遍尋不著,於是去酒店調錄像帶看看她的去向,結果酒店的保全半字都不肯吐露,只說錄像帶早被人拿走了。

“你說以退為進?”蕭俊亦臉上掛著一抹涼涼的笑意,“不會,白景天那麽愛莫言晴,這件事公諸於眾,他與莫言晴的婚姻就岌岌可危,他不敢冒這個險。白辰熙更不可能會這樣做,將父親的醜聞公諸於眾,若是讓白景天知道,他不死也得脫半層皮。”

李方涵也實在想不通,他看著窗外兩只小鳥嬉戲著追逐對方,他靈機一動,“會不會是苦肉計?”

“哦?”蕭俊亦詫異地看著他,靜等他的分析。

那個念頭在腦海裏一閃而過,李方涵急忙道:“為了讓葉小姐愧疚的苦肉計,如果葉小姐早已經知情,他們故意將這件醜聞在舞會上公之於眾,而葉小姐明知道卻不曾告訴他們阻攔,那麽葉小姐對他們必是又愧疚又心疼,今後她就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他們,而白景天早已經跟莫言晴坦白,他倆在葉小姐面前演戲,鬧著要離婚,讓葉小姐更加歉疚。”

李方涵說的話雖然不符合邏輯,但是卻有一定道理。當時白辰熙把安素素帶走,他立即追去,卻被人誤導去了別的樓層,等他將整個酒店都翻了一遍,安素素早已經不見蹤影,後來他從一個乞丐嘴裏得知,那晚有一個很漂亮的女人被兩個身著黑色西裝的高大男人帶走。

白辰熙變態能將一個人悄無聲息的弄走,不可能阻止不了安素素的胡鬧。這只有一個解釋,就是他們全家都在騙葉雨晴。

蕭俊亦從他的話裏迅速得到這樣一個信息,他眼眸深邃起來,若是如此,那麽白家的人不是一點點可怕。能夠舍棄自己的清譽來讓他跟小九產生誤會,這樣的不計一切後果的行為,實在讓人膽戰。

正是如此,他更加肯定當年那場車禍是他們有意為之。

可是他不會放棄小九的,就算他們要一起下地獄,他也不會放棄。

…………

葉雨晴送小魚兒進了幼兒園,出來時接到葉明磊的電話,她猶豫了半晌,然後接起來。她沒有出聲,對方也沈默著,過了一會兒,對面傳來葉明磊幽幽的聲音,“小九!”

他的聲音裏充滿了無奈,葉雨晴想起那晚他的表白,心腸冷硬下來,若是沒辦法回應,那就拒絕到底。她不想讓葉明磊變成第二個韓非凡。

人的一生,沒有多少個十一年可以等待,她已經欠了一個人的情十一年,不想再欠另一個人一生。

“大哥,我們見一面吧。”

葉明磊選擇的地點不是高雅的咖啡廳,也不是奢華的旋轉餐廳,他帶她去的地方是一座不算高的山。車在山腳停下,他下車,繞到副駕駛座外拉開車門,極紳士的邀葉雨晴下車。

葉雨晴搞不清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剛才他來接自己時,她上車就要說明自己的態度,卻被他阻止了。一路上兩人再沒有交談一句,她心事重重,也沒註意他要帶她去哪裏,等她回過神來時,車已經在山腳下停下了。

她沒有將手搭在他手上,而是避開他的碰觸,徑直下車。葉明磊神情黯了黯,然後關上車門,他從後座拿出一個背包,笑吟吟道:“走吧,我們去爬山。”

葉雨晴仰頭看著這座山,心中頓時一酸,這座山叫牛頭山。小時候,學校裏總組織學生來牛頭山野炊,她出生在家世顯赫的葉家,每次爺爺都不準她參加。

有一次她躲在假山上哭,葉明磊見到了,就帶著她去廚房裏偷些吃的東西,然後帶她來野炊。那是她童年記憶裏最美好的時光,爺爺不準她做的事,葉明磊總會想盡辦法彌補她,所以對這樣一個大哥,她做不到絕情絕義。

即使那晚她被他逼得崩潰,再見到他時,她仍然不想責備他半句。

他是最疼愛她的大哥啊,在那些青澀的年紀,他給了她唯一的友好與溫暖。

葉明磊在前面,她跟在後面。她穿的是高跟鞋,山路凹凸不平,很容易扭到腳。她走得極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年幼歡快的時光在眼前重現,曾經在這條路上,她在後面跑著追前面跑的葉明磊,結果一個不慎摔了個狗啃泥。

她趴在地上哭得驚天動地,葉明磊連忙跑回來,柔聲叫她鼻涕蟲。然後將她扶起來,檢查她有沒有受傷。

她坐在地上耍賴,不肯自己走,他就蹲下來,讓她爬上他的背,將她背上山。即使累得氣都喘不過來,他仍笑著說:“大哥要這樣背你一輩子。”

那是多麽沈重的承諾!

葉雨晴想起過往,眼睛一陣濕潤,腳下也沒有個準頭,一腳踩進坑裏,整個人頓時向前栽去。她尖叫一聲,身子卻被人穩穩地扶住,她的鞋子卡在坑裏,細長的後跟斷在裏面,她有些窘迫,笑著道:“早知道你要來爬山,我就不該穿高跟鞋。”

葉明磊在她身邊蹲下,將她的腳從鞋子裏取出來,然後扭了扭,問她疼不疼。呵護的姿態一如從前,仿佛那晚的事只是一個幻影。

葉雨晴搖頭,他將她的腳放在膝頭,然後從背包下面取出一雙粉色鑲水鉆的板鞋,葉雨晴看到鞋子,眼睛裏漸漸凝上了淚,他還記得,都記得。

記不清是哪一年,念慈恩給她買了一雙很漂亮的板鞋,那時她最喜歡粉色,更喜歡亮晶晶的東西,當媽媽將鞋子穿在她腳上時,她愛不釋手。

當時恨不得連睡覺都抱著睡,結果第二天起來,她的鞋不見了,她找遍了整個屋子,都沒有找到那雙鞋。她哭得很傷心,正巧葉明磊放學從她門前經過,看到她哭得泣不成聲,就進來安慰她。

她哭得很慘,臉上滿是眼淚鼻涕,給他形蕭那雙鞋。他笑著揉她的頭項,“不就是一雙鞋麽,大哥給你買。”

葉明磊為了給她買到她想要的鞋,曠課將Y市的大街小巷全都跑遍了,結果都沒有找到。他曠課的事驚動了爺爺,爺爺將他狠狠修理了一頓,他打死也不肯說自己是為了去給她買鞋。

最後爺爺讓他罰跪,她聽到念慈恩說起,急忙去堂屋看他,他對自己被罰跪的事不以為意,反倒很失落的揉著她的腦袋說:“小九,對不起,大哥沒找到那雙鞋,不過你放心,大哥一定會找到買來給你的。”

事過境遷,葉雨晴沒想到葉明磊還記得這件事。這些年,她穿過許多鞋,舒適的,不舒適的,可唯獨對那雙鞋念念不忘。

穿上板鞋,水鉆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頭上有雨在下,葉明磊仰起臉來,“啪嗒”一聲,兩顆水珠砸落在他臉上,然後越來越多。他頓時慌了,“小九,怎麽了,是鞋不合腳嗎?”

怎麽會不合腳?可是大哥,你知道嗎,當一個人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的時候,就會一直念念不忘,等她有一天得到了,她就會想,其實當年喜歡的理由純粹是因為沒有得到。

她搖頭,擡手卻抹眼淚,然後笑道:“謝謝你,大哥。”

謝謝你無論是風雨交加還是日麗風和,你都在我身邊陪著我度過,可是你的愛,對不起,我永遠都不能回報。

“傻丫頭。”他站起來,下意識又揉了揉她的發,然後牽著她的手往山上走去。這座山並不高,大約走了一個小時,他們到了山頂。

正是八月熾熱的天氣,沒想到這裏竟有兩個年齡不大的孩子正在野炊,兩人怕曬,躲在一棵茂盛的柏樹下,小女孩偏著臉看著大男孩,“哥哥,你做的肉絲炒飯真好吃。”

大男孩寵溺地看著她,眼底毫不掩飾的愛意,或許只有現在的他們才懂。“影兒,你乖,好吃就多吃點。”

小女孩很漂亮,笑靨如花,就著他的手,吃得極滿足。大男孩眼裏那抹驚.艷與愛意越來越濃。

…………

葉雨晴眼前一陣朦朧,恍惚又回到那年的春天,萬物覆葉的季節,葉明磊背著她爬上山,累得滿頭大汗,卻沒有叫過一句累。當時他是否也如眼前這個大男孩一般,對著年幼的她,有著滿腹無處可訴的愛?

葉明磊在一棵松柏下鋪了一張毯子,招呼她過去坐,卻見她盯著前方發呆,那兩個小孩已經走了,她卻一直沒能回過神來。

葉明磊輕嘆一聲走過去,將她攬著向鋪好毯子的松柏下走去。葉雨晴回過神來,端端坐在毯子上,葉明磊將帶來的東西一一放在毯子中間,然後坐到她對面。

葉雨晴這才註意到,毯子中間擺著一個巴掌大的蛋糕,他插了三根蠟燭在上面,然後點燃。蠟燭觸火即燃,明明滅滅間,她仿佛想起,今天是葉明磊的生日。

“大哥。”她慌張起來,今天是他的生日,可是她卻沒有給他準備任何禮物,就在見到他之前,她還打算說些傷他心的話。

葉明磊目光柔柔的看著她,經過那一晚的表白,他看著她的目光不再克制,眼裏的情意再不容她忽視。“小九,什麽都不要說,給大哥唱首生日歌,好嗎?”

他的生日,是他父母親的忌日,所以每年他的生日,都會被爺爺刻意忽視,久而久之,他也忘記了自己的生日。今年,他不想再孤單一個人過生日,他想她陪著。

葉雨晴也知道其中緣由,後來他的生日時,她總是偷偷去廚房偷一只雞腿藏起來,然後見到他時給他一個驚喜。年輕男孩之所以會覺得驚喜,不過是因為她這份難得心意。

她拍著手,就像每年給小魚兒過生日一樣,唱著:“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唱著唱著,眼淚就滑下來。近來,她總是莫名其妙的哭,說流淚就流淚,完全都不像她自己了。唱完生日歌,她說:“大哥,許個願吧。”

葉明磊虔誠地雙手合什,深情地凝視著她,輕輕道:“上天,如果你能聽見我的請求,請讓我愛的女人接受我的愛。”

葉雨晴別過臉去,葉明磊目光黯淡了幾分,他許完願,自顧自的吹熄蠟燭。他承認自己是故意帶她來這個地方的,那晚之後,他一直不敢來見她,後來聽說那晚她跟蕭俊亦雙雙出了車禍,他趕到醫院時,他們已經出院。

他的心歉疚的發疼,讓人查了那晚車禍的資料,卻一點消息也沒有,交通局的記錄被抹平,沒有一點案底。這件事做得如此密不透風,看來是不想讓外人知道實情。

“小九,對不起,那晚是大哥太混賬。”他說著,略過出車禍的事不提。但只要一想起她為此失控出了車禍,他不敢再逼她。有時候退一步,又何嘗不是在進一步?

“那晚我喝醉了,把你當成了琴琴,你不會怪我吧?”如果自己撒個謊,就能夠讓她心安,那麽就這樣吧。終有一天,他會讓她知道,他愛的人,從來都沒有變過。

葉雨晴聞言,輕輕的籲了口氣,那晚他的目光太熾熱,言語太真誠。她知道他這樣說只是為了讓她放寬心,她不可能跳著腳說他在撒謊,他真的喜歡她又怎麽樣呢?她的心早已經給了蕭俊亦,再也不可能蕭得下第二個男人。

更何況,在她心裏,他永遠是她的大哥。

“沒關系,大哥,那位叫琴琴的女孩是誰,有機會讓我見見吧。”葉雨晴一語帶過,大家心照不宣。

葉明磊似乎也松了口氣,笑吟吟道:“會有機會的。”

他邊說邊將蠟燭弄掉,然後將蛋糕遞給她,“我記得你以前最喜歡吃草莓味的蛋糕,嘗一嘗,看好不好吃。”

葉雨晴接過來,也不跟他客氣,拿起叉子吃起來,吃了幾口,她胃裏一陣翻騰的難受,她放下蛋糕,捂著嘴跳起來沖到另一邊,手扒拉著樹幹,一陣幹嘔。

她嘔得眼淚鼻涕都流出來了,能吐的都吐出來,心裏還是難受得緊。葉明磊眼神幽暗,他拿起礦泉水走過來,擰開遞給她,一邊輕拍她的背,一邊道:“是蛋糕不好吃嗎?怎麽吐成這樣了?”

葉雨晴不知道怎麽回,心裏隱隱有不好的預感,她搖頭,“估計是出了車禍造成的後遺癥,剛才坐車過來時,心裏就一直不舒服。”

她喝了口水漱了口,葉明磊遞給她一張紙巾,看了看頭頂明晃晃的太陽,自我安慰著:“也許是中暑了,都怪我,這麽大的太陽還帶你來走山路,再坐會兒,等太陽下山了,我們再回去。”

“好。”葉雨晴又喝了幾口水,勉強將心裏的惡心感壓下去,然後跟著葉明磊坐回去,她將草莓蛋糕拿得離自己遠了些,不敢多看,怕一看那股惡心的感覺又回來了。

葉明磊見狀不動聲色,指著山下的稻田,聊起了過往那些燒麥穗與稻穗吃的糗事,一時間關系又回到以前,不知不覺將那晚的事揭過去了。

兩人坐了許久,太陽下山後,葉明磊扶著她下山回市區,葉雨晴沒怎麽說話,途中她打了電話給蕭俊亦,讓他去接小魚兒放學,蕭俊亦問她在哪裏,她不敢跟他直說,吱吱唔唔說見一個老朋友,蕭俊亦沒有再追問,她輕籲了一口氣掛了電話。回市區兩個小時,她累極了,歪在副駕駛座上沈沈地睡去。

她睡得很沈,連葉明磊停車將她腦袋後面放了一個軟枕都不知道。葉明磊將車停在一邊,貪婪而熱切地凝視她的睡顏,真想時間就停留在這一刻,直到地老天荒。突然想起在山上時她狂吐的情形來,他目光微微一凝,又移到她的小腹上。

不要,千萬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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