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9章 好,我們結婚

關燈
葉雨晴的神情驀然變得難看,他總是能如此輕易地說出羞辱她的話。她目光帶著挑剔,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然後輕蔑道:“果真是年紀大了,連智商也跟著下降了,就算我肯做你的情人,只怕你也不行了。”

李方涵聞言,憋笑憋得內傷,真沒想到四年不見,葉雨晴損人的功力越發長進了。再看自家老板鐵青的臉色,他聰明的選擇眼觀鼻、鼻觀心,一副沒聽見的樣子。

蕭俊亦眼角狠狠的抽了幾下,他也說不清自己為什麽這麽暴躁,早上起來時,看她在自己懷裏,他只覺得幸福滿足,可是後來聽她溫柔的接聽韓非凡的電話,他又忍不住吃醋。

就是在他們相處得最融洽的那段時間,她也不曾如此溫柔的對待過他,想到她聽到那個孩子時的表情,現實又再次提醒,他們之間還有一條永遠無法逾越的鴻溝。就算他可以暫時不去理會,但是這個問題不是他不理會就能消失的。

他找不到自己的定位,所以他煩躁不安,連帶的對她的態度也開始反覆無常起來,他微瞇著眼睛,危險地盯著她,若論無恥,Y市他敢論第二,就沒人敢稱第一,於是他無恥的笑道:“行不行還是要床上見分曉,要不你來試試?”

葉雨晴臉色漲得通紅,她冷哼一聲,不再看他。她不是非要求他才找得到解決的辦法,只是她不想看到兩敗俱傷的局面。

兩人不歡而散,待到了他們想去的樓層時,一個向左一個向右,背道而弛。

臨時的股東會議,研究的是新項目的研發計劃,葉雨晴本已不讚同他們在這個時候還將資金投入研發中,然而韓老爺子一意孤行,當場拍板了啟動新項目的時間,葉雨晴覺得很無力,也許韓老爺子破例讓她參加股東會議,已經是極尊重她了,她除了氣悶,卻是再不肯說什麽。

蕭俊亦坐在末座,將她的沮喪全都看在眼裏,心裏還在震撼她剛才說的那番話。她無疑是這個會議室裏最冷靜的人,可是沒人讚同她的說法,大家都被新項目研發後得到的高額利潤給蒙蔽了,韓氏企業如今只適合休養生息,以抵抗外來入侵。

這麽淺顯的一個道理,也許只有旁觀者清。

會議結束後,葉雨晴向樓梯間走去,拔通韓非凡的電話,她幽幽道:“非凡,對不起,我已經盡力了。”

韓非凡今天一直忐忑不安,從郁馥心家裏出來,他心裏就背負起巨大的負疚感,此時接到葉雨晴的電話,聽到她這句話,他頓時慌了,拿著電話的手都在發抖,“丫頭,你聽我說,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昨晚……”

葉雨晴很沮喪,她並沒有等韓非凡說完話,就徑直道:“韓爺爺不肯聽我的勸告,已經敲定了新項目的啟動時間,非凡,我把自己想得太偉大了,我不是救世主,就算我想救,他也不會聽一個外姓女人的話,更何況,我還曾經是蕭俊亦的妻子。”

聽到她沮喪的聲音,韓非凡立即松了一口,他伸手抹了抹頭上並不存在的汗,低聲道:“你在哪裏?我馬上來接你。”

“不用了,我一會兒去跟你爺爺請辭,他不願意聽我的,我留在這裏沒有任何用處。”葉雨晴拒絕,她早已經不是溫室裏的花朵,經不起任何風吹雨打。

在新加坡的這四年,她唯一學會的就堅強與獨立。

掛掉韓非凡的電話,她雙手環胸,遠眺Y市的城市之景,四年的時間,Y市林立起許多高樓大廈,從這裏望出去,能看到Y市的地標性建築,它靜靜地佇立在高樓大廈之中,已經不像四年前那樣耀眼,但每次看見,她仍是習慣性的移不開目光。

葉雨晴不知道自己此時的身影帶著仿徨與無措,蕭俊亦去樓梯間抽煙,一眼就看到站在窗前的她。再見面,他見過她許多面,有倔強的,有冷漠的,有譏諷的,也有仿徨無措的。昨晚看到她在雨中向前走,大雨傾盆,砸落在她身上,她似乎並沒有感覺,只是不停的向前走,就像迷失的羔羊,令他心疼。

而現在,看到這樣無助的她,他的心再次被她撼動。她現在該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為什麽時常會流露出這樣的情緒來,難道連韓非凡也給不了她想要的幸福嗎?

蕭俊亦發現,要去揣測一個女人的心真的很難。每次他以為自己看清了她,她又會流露出讓他心疼的一面,他分不清哪一個才是她,還是每一個都是她。

他沒發現,自己此時的目光癡癡地纏繞在她身上,以致於連李方涵走近了都不知道,“總經理,股東會議已經結束,我們是否要去下一個地方?”

李方涵的聲音不大不小,卻剛好讓離他們十步遠的葉雨晴聽了個正著,她回過頭來,眼底還有一抹迷茫沒來得及斂去,她怔怔地看著蕭俊亦,卻只來得及看到他慌張地轉過身去。

蕭俊亦感覺自己狼狽極了,他瞪了李方涵一眼,惱羞成怒道:“不去,我今天要休息,哪也不去。”

李方涵愕然,然後看到他身後轉過身來的葉雨晴,他頓時明白自家老板反常的原因,他暗笑在心裏,向葉雨晴點頭致意後,急匆匆追上蕭俊亦,壓低聲音道:“總經理,其實你可以試著親近親近葉小姐,我看得出來她對你也沒有忘情。”

“什麽也,你的意思是說我對她還有感情,我瘋了不成,就她這樣的女人,我一招手就有一卡車前赴後繼,我用得著去親近她麽?”蕭俊亦聽到他那個“也”字就火大,有一種心思被人看穿的狼狽。

李方涵摸摸鼻子,老板別扭的樣子還真……可愛!

葉雨晴看著蕭俊亦暴躁而走,遠遠的聽見他跟李方涵說的話,臉色又白了幾分。昨晚他對她很溫柔,又給她熬粥又給她洗衣服,她以為在他心裏,對她至少還有點感情的,可是剛才他跟李方涵的對話,卻讓她心裏剛燃起的希望又徹底熄滅。

她怎麽還是那樣的蠢,明知道她對他來說什麽也不是,還是陷在他的溫柔裏難以自拔,剛才有片刻,她都沖動的想跟韓非凡解除婚約。可是現在,她覺得自己簡直可笑。

葉雨晴,只有你,還活在過去不肯走出來。

回到韓老爺子的辦公室,葉雨晴開門見山,“韓爺爺,這幾日叨擾您了,從明天起,我不會再來韓氏企業。”

韓老爺子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冷哼道:“葉小姐,你好歹也是大戶人家出生的,知道什麽可為什麽不可為,非凡對你死心踏地,我希望你不要做出傷害他的事,否則就是與我整個韓家為敵。”

葉雨晴一頭霧水,昨天之前,韓老爺子對她雖有微詞,但是起碼態度還和善,怎麽一夜之間就有了這麽大的變化?“韓爺爺,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韓老爺子冷笑一聲,然後拉開抽屜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丟在她面前,“你自己看看吧。”

葉雨晴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然後拿起信封取出一沓照片,照片裏拍攝的是她昨晚被蕭俊亦抱進車裏,然後又被他抱進一棟別墅的照片。她一張一張的翻,翻到最後,她的心全都涼了。

瞧她多傻,一心一意以為自己是回來拯救韓氏企業的,可是他們誰也不信她。是她將自己看得太高,活該得到這樣的待遇,她將照片收起來,神色已經變得漠然,“您從來就沒相信過我,是嗎?”

“像你這種水性楊花的女人又如何讓人相信?我韓家百年基業,不可能毀在你這樣的女人手裏,我希望你知趣點,盡快離開韓非凡,否則不要怪我不客氣。”韓老爺子神色似冰,吐出來的話語像一把把鋒利的刀直刺進葉雨晴的心裏。

她頓時感覺到淒惶,自己果真可笑。她沒再說話,拿著照片一步步踏出總裁辦公室,她從來就不是什麽救世主,她連自己都拯救不了,又談何去拯救別人。

韓老爺子看著她轉身就走,眉頭走得死緊,他拿起電話拔通韓非凡的手機,聽到他的聲音,他立即炮轟過去,“非凡,我不同意你娶那個女人進門,你若是執意要娶,就給我從韓家滾出去,我沒你這樣的不肖子孫。”

面對韓老爺子的狂轟亂炸,韓非凡額上青筋直跳,剛才從葉雨晴低落的語氣中,他已經聽出不妙,現在接到爺爺的電話,更是坐實了他心裏的猜測。他心慌意亂,卻仍嚴肅的回道:“爺爺,我用了11年才將她追到手,不管你們怎麽反對,我一定會娶她。”

韓老爺子氣得差點中風,他憤怒道:“好,好,好,天下哪裏沒個女人,你為什麽就那麽執意去娶一個別人不要的?”

“對我來說,她是這世上我唯一想擁有的珍寶,爺爺,我一定要娶她。”韓非凡說完也不等韓老爺子再說什麽侮辱葉雨晴的話,就掛了電話,他拿起車鑰匙,快步走出門。

葉雨晴並沒有回酒店,而是坐車去了慈恩畫廊,畫廊裏,葉荀跟念慈恩正親密的坐在一起,不知道在看什麽,邊說邊笑。也不知道葉荀說了句什麽,念慈恩臉色一紅,輕捶了他一下,惹得葉荀哈哈大笑。

自從葉氏破產之後,葉荀找到了自己人生中的定位,不再像以前活得那般痛苦,開畫廊的這些日子,他也找到了自己錯過了二十幾年的幸福,與妻子攜手共創美好明天。

葉雨晴在門口站了許久,都不忍去破壞這麽美麗的一幕。還是念慈恩先看到她,她幾乎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使勁揉了揉,葉雨晴還是俏生生的站在門口,她尖叫一聲,急忙奔過來將葉雨晴擁在懷裏,“小葉子,你什麽時候回來的,怎麽不通知媽媽一聲,媽媽去接你。”

葉雨晴眼眶發熱,她伸手抱住念慈恩,柔聲道:“媽媽,我想你。”

念慈恩心中一酸,眼睛裏迅速凝聚起淚花,她拍拍她的背,嗔道:“想我也不回來看我,每次打電話讓你回來,你都說忙忙忙,這次怎麽舍得回來了?”

葉雨晴從她懷裏退出來,挽著她的手向葉荀走去,“遇到一點事,過些天還要回新加坡去。”

念慈恩在她身後看了看,沒看到小魚兒,又問:“小魚兒呢,你這次回來沒將他帶回來?”

“帶回來了,我把他送去朋友家照顧,等事情處理好了,我再去將他接回來。”葉雨晴淡淡道,生怕念慈恩會追問,她跑到葉荀身邊抱了抱他,“爸爸,我回來了。”

葉荀不習慣她的親熱,扭著身子將她拉出懷裏,淡淡的應了一聲,“嗯,回來就好,你把孩子放誰家去了,在Y市,你還有比我們更放心的人麽,去把他接回來,那小家夥聰明又伶俐,我喜歡得很。”

葉雨晴笑了笑,“他越大越調皮了,改天我就去把他接回來。”葉雨晴說完,正好有人進來看畫,葉荀去招呼客人,念慈恩引著葉雨晴坐到窗邊的滕椅上,給她倒了杯橙子,然後在她身邊坐下。

“媽媽,爸爸對你好嗎?”葉雨晴還記得以前,葉荀與念慈恩完全是相敬如賓,他雖不曾苛待她們母女,但始終都不曾親近,剛才在門外,她看到他們親密的挨在一起又說又笑,心裏已經知道答案,可仍是想問。

念慈恩為了她,委屈自己嫁入葉家,她為她付出了這麽多,她希望她會幸福。

念慈恩看了一眼遠處在為客人講解畫的葉荀,笑得既羞怯又甜蜜,她感嘆道:“我以為我這一生與他都是那樣不冷不熱的過下去,沒想到葉家破產了,我在他身邊支持他鼓勵他,最後還能冰釋前嫌,人生的際遇真的是太奇妙了。”

瞧她幸福的模樣,葉雨晴徹底放了心,只要媽媽幸福就好。她捧著玻璃杯喝了一口,然後看向窗外樹影斑駁,她一時感嘆不已,“媽媽,只要你幸福,我就幸福了。”

念慈恩看著她蒼桑的模樣,伸手去握住她的手,“小葉子,媽媽最大的希望是看到你幸福,從你走進我的生命那天開始,你就是我的女兒,孩子,不要太堅強,如果累了,就回到媽媽懷抱裏,像小時候一樣哭一哭,或是撒撒嬌,不要自己一個人撐著。”

葉雨晴淚眼朦朧,她在韓老爺子那裏受了委屈,她第一個想到的人便是念慈恩,此刻聽到她的溫柔話語,她再也撐不住,埋在她懷裏失聲痛哭起來。

這幾日,她心裏積壓了滿滿的委屈的與痛苦,若是她再不發洩一下,只怕自己會再度崩潰。三年前,她生活過得十分淒慘,因為早產,孩子總是生病。她為了不麻煩韓非凡,一個人強撐著,在醫生告訴她,孩子若是再高燒不退,就會有性命之憂時,她終於支持不住,徹底倒了。

那時她唯一想到的人便是念慈恩,念慈恩接到她的電話,當晚便飛來了新加坡,她沒日沒夜地照顧她們母子,終於還是度過了難關。

葉雨晴與念慈恩的親近,就是從那時候起。念慈恩每過幾天都會給她打電話,總她好不好,問孩子好不好,起初她們還是沒有什麽語言,後來慢慢的,葉雨晴什麽都願意跟她分享。

念慈恩順著她的長發,她能夠哭出來也是一件好事,這幾年來,她獨自一人在新加坡撫養小魚兒,堅強得讓人心疼,“乖,葉子,乖,不哭啊,不哭。”

念慈恩拍著她的背輕聲誘哄,就像她三歲時,日日在醫院與消毒水為伍,她害怕打針更害怕吃藥,那時候她就會耐心地坐在旁邊,勸著哄著,直到她乖乖的把藥吃進去。

葉雨晴哭了許久,然後擡起頭來,淚眼婆娑的道:“媽媽,我還是愛他,怎麽辦?我還是很愛他。”

她知道自己不爭氣,也知道自己很沒用,可是愛情這東西真的不可理喻,不是她說不愛了就真的能夠不愛了。

念慈恩心疼極了,她伸手替她拭去臉上的淚珠,嘆息了一聲,“真是孽緣啊,小葉子,他現在是你的姐夫,琳琳愛他愛得要發瘋,你們既然已經錯過了,就不要再愛了,讓給你姐姐吧。”

葉雨晴只是哭,媽媽理解錯了她的意思,她沒有想過要去同葉琳搶,只是因為心裏堵得慌,所以她想找一個自己信任的人一吐為快。念慈恩見她這樣,心裏也跟著難受。

“別哭了,媽媽的心都讓你哭亂了。”念慈恩一嘆,終於還是忍不住,“其實你跟蕭俊亦很早之前就認識了,你為了他險些喪命,若不是你舅舅心地善良救了你,只怕你早已經沒了。”

葉雨晴從來沒聽念慈恩說起過往事,舅舅念慈輝的事一直是她心中的一個忌諱,不容任何人提起。可現在她卻主動說起,而且她還說她跟蕭俊亦很早就認識了,那是什麽時候的事,她怎麽一點印象也沒有?

看出她的穎疑惑,念慈恩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告訴她。“哥哥以前在蕭家當司機,有一晚他被蕭家少奶奶叫去蕭宅,讓他把一個孩子拉到荒郊野外扔掉。哥哥去了,見到當時只有三歲的你,那時你發高燒,整個人都燒得迷迷糊糊的,哥哥接過你,想到一會兒要將你扔掉,他就心疼。”

“後來他開車送你走,有一個小男孩子追出來,就是現在的蕭俊亦,那個小男孩追著車跑了幾公裏路,連哥哥都快要心軟了,但是最後他還是忍下心將你帶走。他沒有扔掉你,而是將你帶回家,用了許多方法,終於將你的燒退下來,後來怕蕭家少奶奶追究,索性帶著你回了國。直到後來,哥哥才知道那個小男孩子叫蕭俊亦,只是沒過多久,哥哥就在工地出了事。”

“你與蕭俊亦的緣份從小就結下,那年琳琳帶蕭俊亦回來,我以為只是姓名一樣,後來才知道他家就是當年你寄養過一段時間的蕭家,小葉子,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你的小名其實不叫小葉子,而是叫囝囝。”

“有一次我聽見琳琳跟蕭俊亦吵架,說什麽若她不是他的青梅竹馬,只怕他不會再看她一眼。如果當年蕭俊亦跟你離婚,轉而娶了琳琳只是為了當初的那個承諾,其實你才是他真正該娶的人。”念慈恩知道事情已經成定局,自己不該再說這些話去動搖葉雨晴,但是若她真的愛那個男人,就不該這樣錯過。

葉雨晴震驚極了,她無法相信念慈恩的話,可是念慈恩不會說謊,當年念慈輝為了給她掙醫藥費死在工地上,她沒必要編這個謊話,那這麽說,她說的是真的,她真的跟蕭俊亦從小就認識?

“我有一個青梅竹馬,我答應過要娶她……”

“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囝囝。”

“我叫蕭俊亦,囝囝,等我長大了,我一定會娶你當我的妻子。”葉雨晴的腦海裏不停的閃現這幾句話,她用力回想,可是卻想不起來當時的情景,念慈恩說她當時已經三歲,可是為什麽她完全不記得這些事?

念慈恩見她臉色蒼白,連忙道:“你不要想了,那年你發高燒,整個人都迷迷糊糊的,醒來後什麽都忘了。那些事情已經過去了,別再想了。小葉子,你與他有緣無分,就認命吧,好好找個男人嫁了,你會幸福的。”

若蕭俊亦果真是她的青梅竹馬,若蕭俊亦果真承諾過要娶她,可是他卻把葉琳當成了她,那麽他們之間的錯過就真的太可笑了。

從慈恩畫廊出來,已經是月上柳梢頭,葉雨晴茫然地向前走著,腦海裏不停回響起念慈恩與蕭俊亦的話,眼淚慢慢爬上眼眶,她突然瘋了似的向前奔,她要去問蕭俊亦,四年前他跟她說,他要信守承諾去娶他的青梅竹馬,他的青梅竹馬是叫囝囝。

葉雨晴狂奔了一段路,心快得要跳出來,她拿手緊緊的捂住心口,眼淚瘋狂的湧出來,老天,你為什麽這麽殘忍,為什麽不讓我早點知道這些事?若是四年前,她知道他要娶的其實是一個叫囝囝的女孩,也許他們就不會錯過,更不會在這四年裏受盡煎熬。

葉雨晴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呼吸緊促,整個大腦都開始缺氧,她才想起這個世界上還有一種叫計程車的代步工具,她沖到馬路邊上,攔了一輛計程車,報了地址,計程車快速的向蕭達集團駛去。

坐電梯上了65樓,辦公大樓沒有絲毫變化,就連走廊兩側的盆栽都是她走時的品種。其實蕭俊亦外表看起來很荒唐,骨子裏卻極守舊,家裏的布劃是怎麽樣的,他十年都不會移動一下。

就像以前,別墅的客廳裏擺了一張沙發,沙發很擋路,每次上樓都要繞過沙發才能走,後來有一天,她讓人把沙發移動了一下,方便上樓,但是那天晚上,蕭俊亦發了很大的脾氣,第二天,沙發又擺回了原位。

他就是這樣一個固執又別扭的男人,他堅守著他認為最重要的東西,所以那日Thestday,他說的話都是真心的,只是他承諾過要去娶一個女人,所以必須遵守承諾。

而在訂婚典禮上,她看到那個人是葉琳時,整個人都亂了,以為蕭俊亦對她說的話都是假的,只為了羞辱她。她介意了這麽多年,原來只是因為他找錯了人。

走到總經理辦公室外面,裏面一室黑暗,她怔了怔,一顆鼓躁的心慢慢冷靜下來,此刻已經過了下班時間,他怎麽可能還在辦公室。她轉身下樓,又坐計程車去了半山別墅。

前面的路越來越熟悉,再轉過彎,就到了別墅,葉雨晴越來越緊張,手心裏全是汗,司機見她左手不停的扭右手,都生怕她會把手指扭斷,見她坐在副駕駛座久久都沒有下車,他催促道:“小姐,到了。”

葉雨晴回過神來,連忙下車,司機見她連車費都不給,連忙熄火追上來,葉雨晴沖他歉意的笑了笑,拿了兩張百元大鈔給他,見他要找錢,她揮手說不必了。

徘徊在這棟熟悉的別墅之外,葉雨晴的心情很覆雜,她沖動的追到這裏來,到底想幹什麽呢?就算她知道事情的真相,又能改變什麽?那些傷害明明白白的存在,並不是那麽容易就能抹消的。

更何況他們若在一起了,到時六姐怎麽辦?韓非凡怎麽辦?

想到這些問題,她突然就卻步了,如果蕭俊亦告訴她,他當初只是騙她,他真正想娶的人是葉琳,她又情何以堪?

傷過的人,是再也傷不起了。那年,她用了整整一年時間才從悲傷中振作起來,現在,她已經害怕了那種毀天滅地的絕望,生完孩子以後,她有很長一段時間都失眠,眼睛一閉上,都會浮現蕭俊亦的臉,後來她害怕睡覺,甚至害怕清醒。

她拼命從絕望中走出來,如今,她是再也無法承受一絲一毫的痛苦。就這樣吧,既然上天註定他們有緣無分,就這樣算了吧。

葉雨晴拼命說服自己,最終膽怯勝過了沖動,她轉身往山下走去。剛邁出幾步,迎面開來一輛火紅色的跑車,葉雨晴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沒有註意,那輛跑車迅速開過,然後在離她幾百米外“吱”一聲停下來。

葉琳透過後視鏡看到正在山路上行走的葉雨晴,她疑惑極了,不知道她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猶豫了一下,她將車倒回到葉雨晴身邊停下,然後搖下車窗,道:“小葉子,你在這裏幹什麽?”

葉雨晴回過神來,看著車裏一臉明媚的葉琳,她皺了皺眉頭,輕聲道:“路過。”

葉琳會信她的話才怪了,看她那樣子,分明是剛從別墅那裏走過來,她不知道葉雨晴來這裏幹什麽,但是直覺認為不是好事。又怕她在路上走,被回來的蕭俊亦看見,她連忙道:“上車吧,我送你回酒店。”

“不用了。”葉雨晴不願意坐她的車。

“上來吧,我們都是自家姐妹,不用客氣,再說這麽晚了,這裏是富豪區,你很難打到車。”葉琳熱情不減。

葉雨晴又皺了皺眉頭,最後還是上了車。葉琳邊開車邊道:“你這麽晚了還在外面晃,孩子誰照顧?”

“他沒跟我住在一起。”葉雨晴言簡意賅的道,態度並不熱絡。

葉琳似乎看不出她的冷淡,笑了笑道:“也對,我怎麽把韓非凡忘記了,孩子是他的,他也有份照顧。”

葉雨晴聽她睜眼說瞎話,心裏不由得有些氣憤,前晚她看到小魚兒時的神情就像見到鬼一樣,她肯定已經猜到孩子是蕭俊亦的,這會兒卻裝糊塗,她越是這樣,葉雨晴反而越不瞞她了,“不是,孩子是蕭俊亦的。”

車身猛得晃蕩了一下,葉雨晴的肩膀狠狠地撞在玻璃窗上,整個右肩都痛麻了,她疼得冷汗都冒出來了,她用力深呼吸,疼痛夾雜著怒意席卷而來,她冷冷地瞪著葉琳,怒道:“你怎麽開車的,想死也別拉我墊背。”

葉琳連忙穩住方向盤,她沒有想到葉雨晴會正大光明的承認小魚兒是蕭俊亦的種,前晚她不都還遮遮掩掩的怕她知道嗎?到底是什麽事改變了她,難道她要回來跟她搶蕭俊亦?

想到這些,葉琳頓時心慌意亂,“小葉子,孩子必須是韓非凡的,他不是俊亦的。”

只有孩子不是蕭俊亦的,他們之間就永遠存著一條難以逾越的鴻溝。一旦讓蕭俊亦知道孩子是他的,以他的性子會做出多麽瘋狂的事,誰也不知道。

但是對她來說,什麽都不重要,只要蕭俊亦不離開她,什麽事都不重要。

葉雨晴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跟葉琳承認小魚兒是蕭俊亦的孩子,或許是聽不得她剛才那樣的語氣,現在見她六神無主的樣子,她嘆了一聲,“六姐,孩子是蕭俊亦的,你放心,我不會告訴蕭俊亦。”

她真的不該沖動的,如果她不顧一切的去找蕭俊亦,毀的不僅是她與蕭俊亦,還有葉琳與韓非凡。現在事已成定局,蕭俊亦已經娶了葉琳,她也即將嫁給韓非凡,他們彼此都找到了自己的幸福,她不能像當初的葉琳一樣,成為破壞他們婚姻的第三者。

就算不甘心,就算不舍得,還是放手吧。

葉雨晴眼底湧現一抹脆弱,得用多大的力氣告訴自己,她才能夠對自己說放棄。這一次,真的不會再留戀,蕭俊亦,我們今生有緣無分,來生,我一定不會喝孟婆湯,我會一直等著你,等著你再續前緣。

葉琳猛踩煞車,輪胎磨擦著地面發出尖銳的聲音,一直路上滑行了好幾十米才停住,她猛的回頭瞪著葉雨晴,怨恨道:“為什麽一定要告訴我,為什麽不假裝那孩子是韓非凡的?小葉子,你為什麽要回來?”

葉雨晴被她問得啞口無言,她也想問問自己為什麽要回來?當初答應韓非凡的求婚,她就是想給自己設定一個道德底線,可是根本沒用。昨晚她就在他懷裏睡了一夜,若是再留在Y市,她不知道自己還會幹出多少荒唐的事。

“對不起。”看她如此痛苦,葉雨晴忍不住道歉,她不該回來的,如果她還在新加坡,她就不會知道自己才是蕭俊亦的青梅竹馬,如果她還在新加坡,心就不會一再因他而沈淪。

葉琳氣得眼淚都流出來了,“你說對不起有什麽用?你知不知道我每天都活在恐懼中,我每天都害怕,害怕俊亦回來跟我說離婚,害怕他說要給你們一個完整的家,你知道那種走在懸崖邊的感覺嗎?這四年來,我沒有一天能夠安心,小葉子,回新加坡去吧,不要留在Y市,我求你,好不好,回去吧。”

若是以往的葉琳,絕對不會哀求任何人,但是現在,生活將她的高傲與自尊都磨得消失殆盡,她沒有自信,更沒有尊嚴,只要能夠留住蕭俊亦,就是讓她給她下跪她都肯。

葉雨晴看著她不停的落淚,心一陣陣揪痛,眼前這個女人是她的六姐,雖然從小她們並不親厚,但是她的童年有她陪伴,她也不曾孤單過。

“六姐,你不要哭了,我答應你,等這邊的事情一解決完,我立即帶小魚兒回新加坡,有多遠就走多遠,再也不會回來破壞你跟蕭俊亦。”葉雨晴心軟,有她愛著蕭俊亦,她相信他一定會幸福的。

她愛他,不就是希望他幸福麽,只要他幸福了,那麽誰在他身邊都不重要了。

葉雨晴說出這番話時,眼淚瘋狂湧了出來,為什麽愛一個人這麽難?葉琳感動極了,將她抱進懷裏,泣聲道:“謝謝你,小葉子,謝謝你,你放心,我一定會讓他幸福,一定會。”

眼淚不停滑落下來,聽到她的保證,葉雨晴真正放下心,她用力忽視心底悄然湧起的疼痛,伸手去抹眼淚,她哽咽道:“你是我的六姐,我希望你幸福。”

葉琳抱著她,後視鏡裏,映襯著她臉上掛著的那抹笑意越發陰森詭異。她松開她,拿出紙巾替她擦眼淚,“小葉子,我送你回去。”

葉琳重新啟動車子,跑車在山路上流暢的前行。葉雨晴低頭看著手指上的戒指,一左一右,左邊那顆黃鉆戒指閃爍著刺眼的光芒,她眼睛一陣幹澀的痛,蕭俊亦,這一次,我們真的要永別了。

而車窗外,一輛白色路虎正疾馳而過,與火紅跑車錯過的那一瞬間,車上的男人似乎往這邊看了一眼,可終究什麽也沒看見,又迅速錯過。

葉琳將她送到酒店前,葉雨晴開門下車,葉琳傾身過去叫住她,“小葉子,你什麽時候回新加坡,告訴我一聲,我去送你。”

葉雨晴頓了頓,然後勉強笑道:“好,回去吧,路上註意安全。”

葉琳仍舊不放心,還想再說什麽,可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點了點頭,開車走人。

眼看著火紅色跑車消失在車流中,葉雨晴回過頭去,眼底一片哀傷。她緩步向電梯走去,回到自己暫住的樓層,她一眼就看到立在門邊的韓非凡。

一夜未見,他仿佛憔悴了很多,滿臉青青的胡茬,多了一抹頹唐。他正焦灼地在走廊裏走來走去,看到她,他眼前倏忽一亮,大步走過來,一邊將她拉入懷裏,一邊急道:“你去哪裏了,電話打不通,又找不到人,都要急死我了。”

葉雨晴聞言眼前一陣發熱,眼前這個男人,每次在她傷心的時候都陪在她身邊,她不能再辜負他。枕在他懷裏,她啞聲道:“韓非凡,我們結婚吧,結婚後,我們就回新加坡。”

韓非凡全身一震,他緩緩拉開她,想看清楚她是不是認真的,葉雨晴卻賴在他懷裏不肯松開,很熟悉的賴皮勁啊,韓非凡的嘴角緩緩拉開,然後揚起一個大大的弧度,“好,我們結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