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5章 媽媽,囝囝回來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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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老爺子的話犀利得很吶。韓非凡被他中氣十足的聲音震得耳膜一陣陣發疼,他小心翼翼地看向葉雨晴,卻不知道她何時已經睜開眼睛來,“爺爺要見我?”

顯然她已經把他們對話內容聽得一清二楚,葉雨晴聽見韓老爺子罵她二手貨,都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自己這樣的出身,確實配不上韓非凡。

韓非凡點點頭,隨即又道:“我們甭管他,昨晚給我下馬威,今天又嚷著要見你,誰希罕,我送你回酒店。”韓非凡在家裏囂張慣了,對韓老爺子的怒氣不以為意,但是對於葉雨晴來說又不一樣了。

她搖了搖頭,“不要任性,他們是你的家人,我既然決定要嫁給你,就理當去求得他們的同意,載我去商場吧,醜媳婦要見公婆,總得備點薄禮以示孝道。”

韓非凡見她對他的家人這麽上心,心裏也是歡喜的,但是嘴上還是嘀咕,“你對他們那麽好,我可是要吃味的,我們決定結婚之後,你可什麽也沒送過我。”

葉雨晴無奈輕笑,就這麽點事他也能吃醋,真是服了他了。車子轉了個彎駛進市中心有名的名牌商場,有韓非凡陪著,她很快就選好了給長輩備的禮物,從四樓下來時,正好看到三樓有一家親子裝服裝店,小魚兒看到那衣服上有他最愛的蠟筆小新,高興得沖了過去,怎麽也不肯走。

葉雨晴拖了他幾次,他都不走,韓非凡見狀,拉著他們娘倆往裏走,讓服務員把那款衣服拿出來,葉雨晴遲疑道:“非凡,你別慣壞了他。”

曾經,她幻想過與蕭俊亦一家三口穿上親子裝去郊游的情景,現實中,韓非凡卻穿上了爸爸的衣服,她知道,自從自己答應嫁給他那一刻起,他就已經融入到她與小魚兒的生命中,可是為什麽心裏還是有些別扭?

服務員看到他們穿上親子裝,一個勁的誇獎,韓非凡被她捧得笑呵呵的,掏腰包買了。葉雨晴想回去換,卻被韓非凡制止,“你穿這一身很好看,少了幾分精明幹練,真正像個居家女人了。”

小魚兒一邊摸著衣服上的蠟筆小新圖案,一邊附和,“對啊,媽媽穿這一身真可愛,你看韓爸爸眼睛都要粘你身上了。”

葉雨晴失笑,一巴掌拍去他的腦門,笑罵:“人小鬼大。”

三人來到韓家大宅時,已經是下午四點,陽光穿透樹葉的間隙灑落了一地,一片輕塵中歲月靜好。葉雨晴有些緊張,不安地看著這座歷史悠遠的古宅,有點古時候的一入侯門深似海的錯覺。

韓非凡走在前面,見她站在門檻處不肯進來,笑著向她招招手,“快進來吧,我家裏的人都很可親的,不會吃了你。”

葉雨晴沒有他那麽樂觀,從剛才電話裏聽到韓老爺子的聲音起,她就知道自己不會是他喜歡的孫媳婦,無論她怎麽討好都沒有用。躊躇了一下,她終於還是堅定的走進去。

來到秋茗軒,主屋的架勢讓她再次覺得自己是個不見光的小妾,第一次被丈夫領進家裏,然後接受著他家裏人的批判與審視。

當年她嫁給蕭俊亦時,蕭俊亦家裏只有蕭老爺子跟白有鳳,蕭老爺子性子刁鉆乖僻,卻是棋癡,被她一手不棋理下棋的作風收服,那時她只身一人前往曼哈頓,憑著年少的熱情與活潑打動了蕭老爺子的心,讓他真正視自己為一家人。

可是現在,韓家能主事的人都聚在了主屋裏,韓老爺子一臉威嚴的坐在上首,滿目精光矍鑠,看著她的目光像是要將她生吞活剝了一般。

韓老爺子的態度就決定了一家子人的態度,眾人對她有不屑的有輕蔑的還有仇視的,她迎著眾人的目光,突然覺得有些好笑,在他們眼中,自己嫣然已經成了一只狐貍精。

“你笑什麽?”從來沒有人面對他時還敢笑,韓老爺子不由得覺得自己的威嚴受損,問出口後更覺得後悔。行軍打仗論的是氣勢,要想鎮住敵人,氣勢也要比對方強,可他這一問,氣勢頓時矮了一截。

葉雨晴落落大方的回視他,“想必在爺爺的眼中,我根本就不能成為韓家的兒媳,但是爺爺說了不算,只要非凡願意娶我,我就一定會嫁給他。”

開門見山,不藏鋒遮芒,眼前女子好氣魄。韓老爺子一邊在心裏讚賞她,一邊道:“我孫兒眼光差選中了你,是他糊塗,若我不答應,你妄想進入我們韓家。”

葉雨晴微笑,並不以為懼,她眼睛一轉,顧盼生輝,“爺爺,韓家已成大廈將傾之勢,我沒必要進入韓家,更何況在新加坡,我所攢下的資產並不比韓家少多少,我圖的不是韓家的資產,只圖非凡對我的一顆真心。”

葉雨晴的話無疑是當眾給了韓老爺子一巴掌,韓老爺子氣得渾身直發抖,韓非凡聽了她前半段話,本來心裏也很不是滋味,聽到後面,才明白她的用意,他頓時眉開眼笑,撫掌道:“媳婦兒,說得好!”

韓家眾人氣得都要吐血了,韓夫人冷笑道:“我們會變成今天這樣,還不是拜你所賜,若不是你水性楊花,勾引了非凡,你那姘頭怎麽會對付我們韓家?”

“媽媽!”韓非凡聽母親說話尖酸刻薄,揚聲制止。

葉雨晴臉色變了變,剛想說話,卻聽小魚兒在一旁天真的問:“媽咪,姘頭是什麽?”

小魚兒從進入韓家後,就一直沈默著,他自小就敏感,自然能感覺到這些人對他們沒有善意,他縮進韓非凡懷裏,奶聲奶氣道:“韓爸爸,我不喜歡他們,他們為難媽咪,我們走吧。”

葉雨晴明白韓家眾人對她的態度,她不想讓小魚兒待在這裏受辱,於是道:“非凡,你先帶小魚兒去外面玩一會兒,我一會兒就來。”

“可是……”韓非凡擔心地看著她,他承諾過要保護她不受到傷害,可是家人的態度對她又何嘗不是一種傷害?葉雨晴搖頭,“我沒事,比起以往受過的苦,這些算不得什麽。”

因為不在乎,所以無論他們怎麽攻擊她,她也不會放在心上。她能夠站在這裏接受他們的白眼與謾罵,只是因為韓非凡。韓非凡眼底光芒一黯,最終還是無聲退出去。

沒有了小魚兒在場的顧忌,葉雨晴鎮定自若,“韓夫人,我知道有句話說出來您定當接受不了,但是我還是要說,蕭俊亦對付韓家,若是韓家上下齊心協力,他根本就沒有可趁之機,說到底,是內部的腐敗才導致韓家走向破產的邊緣。聰明人懂得自省,糊塗人只會一味的怪責別人。”

“你!”韓夫人活到這麽大,還從來沒被別人當眾頂撞過,氣得臉色都變了,這個伶牙俐齒的女人,她除了會逞口舌之能,就只會勾引男人。也不知道非凡是哪只眼睛讓狗屎給糊住了,偏偏就喜歡上了她。

家裏其他幾個人見狀,都不約而同的攻擊葉雨晴,謾罵聲越來越無恥,葉雨晴皺緊眉頭,她知道韓家上下對她怨懟頗深,比起暗地裏使小手段的,他們這樣罵出來反而讓她安心了些,所幸她已經將小魚兒支開,沒有讓他稚嫩的心靈受到汙染,直到韓老爺子一聲怒吼:“都給我閉嘴。”

眾人驚懼地看著韓老爺子發怒,韓家出事以來,他們都只會將責任推卸到韓非凡招惹了不該招惹的女人上,從來沒想過自身原因。而葉雨晴,卻將韓家的弊端指出來。“都別在這裏丟人現眼,葉小姐說的沒錯,韓家的問題根本不是外敵入侵,而是內部分化。”

眾人聽韓老爺子讚同葉雨晴的話,都忿忿不平起來,韓老爺子橫眉掃過去,眾人連忙噤聲,葉雨晴站在大廳中央,知道自己已經讓韓老爺子意識到問題的所在,她微微一笑,這一仗贏得輕而易舉。只是她希望韓老爺子不會像當初的爺爺,最後仍是被聲名所累,最終也沒能保住葉氏的產業。

從韓宅出來,已是日落西山,葉雨晴揉揉發疼的太陽穴,好久沒有這麽勞心勞力了。韓非凡抱著小魚兒迎面走來,看她臉上掩飾不住的疲態,他眉頭輕蹙,“很累嗎?回到酒店我給你捏捏解解乏。”

將戰場交給自己深愛的女人是一個懦夫行為,可是他知道,若是他在場,葉雨晴會為了顧及他的臉面,許多話都不會誠實相告,所以她讓他帶著小魚兒出來,一方面是信任她一定能挺過眼前的難關,一方面就是不想令她為難。

葉雨晴沖他溫柔一笑,搖搖頭道:“不累,你送我去一個地方。”

“要去哪?”韓非凡挑眉問道。

葉雨晴目光眺向遠方,她回來了,也該去看看爸爸媽媽,看看他們過得好不好,他們養育她20幾年並不容易。“慈恩畫廊。”

葉宅歷經風雨,早已不覆四年前的氣勢恢宏。一年前葉家最終宣布破產,緊接著葉老爺子決定分家。因為公司最後由蕭達集團接受,公司所背的債務也都過繼給了蕭達集團,所以葉家沒有想象中的負債累累。

去年葉雨晴以孝順名義,給葉荀夫婦存了八百萬。葉荀本不擅長理財,唯獨愛好書畫,葉氏集團還存在時,他被葉老爺子逼著去管理公司,如今公司破產,他是所有兄弟裏最開心的一個,因為他終於能夠幹自己想幹的事。

葉雨晴寄回的八百萬,他拿了一部分資金在市政府路的金融街開了一家畫廊,生意雖稱不上紅火,但是度日綽綽有餘。念慈恩年輕時候也是因為畫畫才認識了葉荀,從而愛上他身上的藝術氣質,現在倒是夫唱婦隨,是葉家幾對夫妻裏過得最滋潤的。

三年前某一晚上,念慈恩接到葉雨晴求助的電話,第二日她立即乘飛機去了新加坡,當看到為了照顧生病的孩子熬得兩眼發紅一臉憔悴的女兒時,她心疼極了,想起了自己年輕時候的事來。

那時候葉雨晴並不叫葉雨晴,她叫囝囝,病重被蕭家主母趕出來,她的哥哥念慈輝是個心地善良之人,看著孩子如此水靈可愛,實在不忍心將她丟棄,於是將她帶回了家。經過他的偏方,孩子奇跡般的活了下來。

念慈輝是個單身漢,單身男人帶著個小女娃實在不好找對象,他怕蕭夫人會找上門來,於是偷偷帶著囝囝回了國。那時候念慈恩因為失去了女兒整日精神恍惚,看見哥哥抱著個小女娃回來,她一口咬定那就是她的孩子小葉子。

念慈輝知道妹妹的心結,於是將囝囝交給念慈恩扶養,時間一久,兩人就成了真的母女。念慈恩為小葉子付出了許多,小時候,小葉子的身體極不好,三天兩頭的進醫院,一家人本就不富裕的生活被她拖垮,他們從洋房住到了平房然後住到了草屋,念慈輝為了給小葉子湊醫藥費,去工地打工時遇上樓層坍塌死掉了。

那一年是念慈恩最絕望的一年,同時也是念慈恩進入葉家成為葉三少奶奶的一年。工地坍塌,她為了替哥哥討說法,然後去了葉氏集團,碰上了總經理葉荀,剎那間便勾起了前塵往事。

念慈恩與葉荀是在一場繪畫大賽上認識的,那日葉荀心情低落,喝了酒誤把去送畫稿的念慈恩當成了自己的初戀情人,也就是葉琳的母親,然後把她給強了。

哪知道那一夜便珠胎暗結,念慈恩為了那個孩子受盡了苦難,看到葉荀時,她心裏湧起濃濃的恨意,這個男人毀了她一生,還害死了她哥哥,她無法原諒他,更加無法看到他如此幸福的活著。

於是她使了手段,令葉老爺子相信了小葉子是葉家的血脈,葉老爺子最後同意讓她進門,她進門的第三年,葉荀原配郁郁而終,她被扶正,但是因為兩人心中都有芥蒂,他們始終相敬如賓。

念慈恩想起自己的過往,又看到葉雨晴的慘狀,她抱著葉雨晴狠狠的痛哭了一場,兩母女的疏離在這場痛哭中緩緩拉近,念慈恩在新加坡整整待了半年,半年後她回國,向葉荀提出離婚,並且告訴他,葉雨晴是她撿來的孩子,而他們的孩子早在三歲的時候生病夭折。

這是他們第一次坦誠彼此的心聲,卻沒想到兩人的關系因此而突飛猛進,反而成了一對人人羨慕的恩愛夫妻。

葉雨晴來到慈恩畫廊外面,透過櫥窗看到父母鶼鰈情深的模樣,她眼睛一陣濕潤,他們之間種下了20年的心結,念慈恩最後絕地重生,令她終是得到了她想要的幸福。“進去吧,他們一定會很想看到你。”

韓非凡見她只是癡癡地看著,並不下車,於是催促道。

葉雨晴回過神來,她眨了眨眼睛,將湧起的淚意逼了回去,父母能夠如此相親相愛,她已經沒什麽好擔心的了,有些事情她已經不用再去證實,當年白景天將那份DNA報告交到她手裏時,已經說明了一切。

“我不進去了,非凡,你送我去半山景宅。”睽違四年,她對他們一直避不相見,四年前,她在新加坡安頓下來,就立即打電話給白承歡,白承歡滿是興奮的告訴她,她是她的親妹妹,那一刻她徹底呆住了,怎麽也沒想到她與自己的親妹妹住了大半年。

白承歡嚷著要去新加坡看她,卻被她拒絕了,她還沒有做好面對她或是白景天夫婦的準備,後來白承歡逼得急了,她索性不再給她打電話。

這幾年她忙著工作,忙著照看孩子,一轉眼就四年過去了。自從為人母親後,她體會到了那份做母親的心酸,也理解了他們當初的迫不得已,此次回國,她除了想挽救韓氏企業以外,就是跟自己的親生父母相認,重敘天倫之樂。

銀色卡宴在在山路上穿梭著,很快便到了景宅前,葉雨晴看著眼前頗為考究的歐式建築,心裏有些緊張,抓住小魚兒的手心不停的冒汗。

小魚兒訝異地望著自己的母親,有許久沒有在媽咪臉上看到這種仿徨無措的表情,他有些不安,“媽咪,你捏痛我了。”

聞言,葉雨晴連忙松手,她低下頭對小魚兒抱歉的道:“對不起,魚兒,媽媽不是故意的。”

“那媽媽你給我呼呼。”小魚兒舉起被葉雨晴捏得紅了一塊的手,讓葉雨晴給他呼呼,葉雨晴失笑,連忙對著他的小手吹氣,這一折騰,她心裏的緊張緩緩退去。

韓非凡與葉雨晴相處的時間並不比蕭俊亦多多少,但是他也有耳聞,說葉雨晴其實是白景天與莫言晴失落在外的女兒,當時只是傳言,他一笑置之,可是剛才看葉雨晴緊張的樣子,他知道這不可能僅僅是傳言。

“丫頭。”

葉雨晴擡起頭來看著他,知道他心裏的疑問,她點點頭,道:“沒錯,我其實是他們的女兒,二十多年前,我流落在外,輾轉被現在的母親收養,後來又被帶進了葉家,我一直沒有告訴你,是因為我覺得這些事沒必要告訴你。”

韓非凡的眉頭蹙了蹙,在她心裏,他仍舊只是外人。“丫頭,那為什麽現在決定告訴我?”

葉雨晴的眸蒙上了一層迷茫,良久,她才喃聲道:“因為我答應了你的求婚,我想讓你更加了解我。”

這算是一種進步麽?韓非凡錯愕,久久都回不過神來。他知道,自從在新加坡她答應他的求婚開始,她就在努力讓他去了解她,她的習慣她的缺點她的一切。

韓非凡明明該覺得感動的,卻又總覺得哪裏不對勁,一顆心極是不安。

他伸手將她被風吹到臉上的頭發撫到耳後,輕聲問:“要不要我陪你進去?”

“不了,我今晚不回酒店了,我跟小魚兒會住在這裏。”昨晚半夜被葉琳打擾,今天又意外見到了蕭俊亦,她生命中的兩個克星讓她連氣都沒喘過來都出現了,所以再住酒店不會安全。

可她不想去葉家,更不想去韓家,在偌大的Y市,她突然有種無處可蕭身的感覺。為了自己與小魚兒的安全,她必須找一個安全的地方,而這個地方,除了她的親生父親,誰也不能提供。

所以與其說她是來與親生父母相認的,倒不如是來他家避難的。

“為什麽?你不是一向不喜歡跟長輩住在一起麽?”

“你還記得承歡嗎?她是我的親妹妹,她也住在這裏。”一句話堵住了韓非凡的嘴,他知道自己說什麽也動搖不了她的決心,輕嘆一聲,“那我陪你進去吧,醜媳婦見了公婆,我這醜女婿也該見見未來的岳丈岳母。”

“今天不太適合,改天吧,明天我會去公司,你不用來接我,我們在公司見。”葉雨晴牽著小魚兒下了車,向韓非凡揮手告別,韓非凡無奈,看著葉雨晴抱著小魚兒按了門鈴,然後走進去,再也看不到人影,才緩緩收回目光。

自從他求婚成功後,他與她的距離沒有近一步,反而越來越遠了,看來他得做些事情來改善一下目前的僵局。

…………

蕭俊亦回到家,葉琳正在客廳裏看電視,她迎過去接過他的西裝,柔聲道:“晚上我做了你最愛吃的紅燒獅子頭,去洗洗手吧,一會兒就開飯。”

蕭俊亦淡淡的“嗯”了一聲,不鹹不淡的態度,令葉琳備覺窩氣。四年了,他的態度一直是這樣不冷不熱,她在他眼裏,連花瓶都不如,至少他偶爾還看一眼花瓶,而她這個擺飾,他已經有整整四年沒有看過。

無論她如何花心思收拾打扮,無論她今天是開心還是悲傷,他統統看不見。

他的心似乎在婚禮上,就隨葉雨晴離去,留下的只是一具行屍走肉。她氣她恨她怒她鬧,可是對他來說,都是無關痛癢。

後來有一天,他去美國散心回來,那晚他喝得酩酊大醉,將她錯看成葉雨晴,他把她壓在身下,一遍遍質問她“為什麽要背叛他?”痛苦而絕望,令她的心都揪緊。

情.欲的巔峰,她抱著他深情的示愛,可是他驀然清醒,從她身體裏撤出來。她求他給她一個孩子,他卻視而不見,穿上衣服頭也不回的走了。

那是最後一次,她從他臉上看見悲傷,從此之後,他似乎只為一個目的而活,就是將葉雨晴逼回Y市。

昨晚她去見小葉子,本是想去說服她離開Y市。

可是她看見了那個叫小魚兒的孩子,那張臉與蕭俊亦多麽相似,明亮鳳眸,小而挺的鼻梁,薄唇皓齒,明眼人一看,都能看出這孩子與蕭俊亦有八分相似。

她非常震驚,以致於連自己去那裏的目的都忘了,她失魂落魄的走出酒店,外面霓虹折射出暧昧的光芒,燈紅酒綠,車水馬龍,如此熱鬧繁華,為何在她心中只留下淒涼。

幾年前,她也曾給蕭俊亦生了個孩子,那個孩子不滿兩歲便早早夭折,他的死讓她看清楚了自己的心,於是她回來了,打算不計一切代價,將蕭俊亦從小葉子手上搶回來。

世事多麽諷刺,當年分明是她先走進蕭俊亦的生命,也是她先為蕭俊亦生兒育女,可是到現在,蕭俊亦的心卻在小葉子身上,若是讓他知道那個孩子的存在,他會不惜一切代價把孩子奪過來。

然而奪了孩子,母親呢?

經過了四年寡淡的婚姻生活,葉琳不會那麽天真的以為蕭俊亦只要孩子不要母親,不管他現在多麽恨小葉子的背叛,只要他知道孩子是他的,他就不可能讓母子兩人流落在外,到那時,她該何去何從?

不,她絕對不要重蹈覆轍,哪怕他對她只有冷落,她也不會放手讓他離開。

飯桌上,蕭俊亦安靜地吃飯,葉琳熱情地給他布菜,他只是皺了皺眉,卻並沒有動她夾過來的菜,放下筷子,他說:“我吃飽了,還有些公事沒處理,我先回書房。”

看著他冷漠的背影,葉琳臉上佯裝的笑臉一下子垮了下來,她看著一桌沒動幾筷子的豐盛晚餐,恨得攥緊拳頭,終究還是沒忍住滿心的氣憤,站起來將桌上的盤子碗筷嘩啦啦全掃地上。

蕭俊亦剛踏上二樓的最後一階臺階,聞聲後背一緊,他沒有回頭去看,臉上卻掛著一抹譏誚的笑意,然後頭也不回的沒入陰影中。

回到書房,他的手機震動起來,一看來電顯示,他揚了揚眉,按下接聽鍵,曬笑道:“郁少,春宵一刻值千金,怎麽不辦事給我打電話?”

郁成宥將電話拿遠了一點,目光落在關上的衛生間門上,奚落道:“你放心,我時時磨槍,不怕臨陣不舉,倒是你,憋了四年,見到你想見到的人,有沒有那個春心躁動?”

蕭俊亦打開電腦,電腦開機那一剎那,一張照片跳出臺面,然後瞬間消失,速度快得仿佛根本就不曾有過這樣一張照片,那是一個年輕女人手裏懷抱嬰兒的照片,女人明明正對著鏡頭微笑,可是眼睛裏卻有著滿滿的憂傷,令人心疼。

“扔下你的新婚妻子,你打電話來關心的就是這個?”蕭俊亦冷曬。

“是啊,好朋友的終身‘性.福’怎麽也得關心一下,要不哪天你憋得不行了,我怕你拿我開刀啊。”郁成宥吊兒郎當的道,語氣暧昧。

蕭俊亦挑眉冷笑,“我就算再怎麽饑不擇食,也不會看上你的,放心,你安全得很。”

郁成宥玩笑歸玩笑,想起一事,他正色道:“俊亦,你不要忘記當初答應我的事,小柔與葉小姐是朋友,如果讓她知道我與你狼狽為奸跟我鬧,我到時就來找你暖床了。”

這個威脅夠重量,蕭俊亦臉色立即就變得肅穆了,他將目光從電腦屏幕上移開,緩緩落到窗外,遠處群山環繞,暮霭沈沈,他的臉色也變得晦暗不明,“我答應過你的事,就一定會遵守承諾。但是你也答應過我,不會受枕邊風的幹擾,做出不明智的決定來。”

郁成宥神情一僵,他本來想說什麽,但聽到浴室的水聲停歇,他道:“你放一百個心,好了,她要出來了,我改天再跟你聯系。”

掛了電話,室內又恢覆安靜,蕭俊亦放下手機,站起來踱到窗邊,抽出一根煙含在嘴上,然後點燃,煙圈一點一點的吞出來,在半空中化成一個又一個圈,風一吹,漸漸散開來。

他的神情漸漸變得殘酷,小九,今晚之後,你還能有安眠之夜麽?

…………

小柔自浴室裏出來,就見到郁成宥正把玩著手機,臉上神情高深莫測,她擦頭發的動作頓了頓,細聲問:“這麽晚了,在跟誰講電話?”

“一個老朋友。”郁成宥站直身子向她走來,將手機扔在床上,他接過她擦頭發的毛巾,溫柔的替她擦拭,試探的問道:“葉小姐比四年前更成熟有魅力了,她身邊那個抱孩子的男人不是韓少麽?”

小柔不疑有他,想到葉雨晴這幾年受的苦,她嘆了一聲,“你知道我們認識時,我讓小葉總去追尋自己的幸福,結果蕭俊亦那個王八蛋還是娶了別的女人,當年她的離去,說到底也有我的推波助瀾。”

聽她提及過往,郁成宥想起第一次見到她的情形,他喜歡為朋友兩肋插刀的人,更欣賞她身上那股子豪邁之氣,聽她罵蕭俊亦王八蛋,他摸了摸鼻子,附和道:“對,他確實是王八蛋。”

小柔被他的話勾起過往,一時不勝唏噓,“這幾年來,小葉總一直躲在新加坡不敢回國,也不知道她受了多少苦才把那孩子拉拔大,還好有韓非凡在她身邊。”說完她像是想起什麽似的,回頭瞪著郁成宥,警告道:“我聽說你們家跟蕭家有生意來往,我不許你跟那個混蛋走那麽近,如果你以後敢像他那樣對我,我讓你一輩子都後悔。”

郁成宥喜歡的就是她身上這股直率之氣,不掩飾不造作,他放下毛巾將她擁進懷裏,笑盈盈的道:“我哪敢呀,老婆,我們玩親親。”

說著他將嘴湊上去,小柔看著他那賤樣,想起昨晚被他折騰得差點毀了今天的婚禮,一時忿忿,拿手擋住嘴,怒道:“起開,老娘昨晚被你折騰了一晚,今天早上六點不到就起床了,站了一天又坐了幾個小時的飛機,累得半死,沒力氣。”

郁成宥危險的瞇起眼睛,他雖愛她每次說老娘的囂張樣,但是也不能助長她的威風,小柔看著他微瞇著眼睛,頓時心虛,想要改口已經來不及,只聽他道:“沒關系,我動,你享受就是。”

…………

夜色似魅,蕭俊亦處理完公事出來,已經淩晨兩點,他扯掉領帶,拉開書房的門走出去。到樓下給自己倒了一杯水,捧著水杯,他的臉在光線的映襯下幾近完美。

冰冷的水稍稍緩解了他心裏的躁意,他放好杯子,轉身上樓,筆直向自己的房間走去。

房門微敞,他略感詫異,唇邊噙著一抹冷笑,推門而入,筆直走到自己的床邊,他不意外的看到了穿著黑色透明內衣的葉琳正躺在床上對他搔首弄姿。

他緊蹙眉頭,指著門邊沈聲道:“在我還沒有翻臉之前,立即從這裏出去。”

自三年前他喝得酩酊大醉碰過她之後,他就再也沒有碰過她。基本每過一段時間,這樣的事情就會上演一次,可是他從不為所動。即使身體裏潛藏的欲.望叫囂著讓他碰她,但是心上卻是荒蕪的。

曾經,葉琳離開他,他在不同的女人身上發洩找快感,不過是因為他沒有他想象的在乎。而跟葉雨晴的那一夜,讓他真正體會到相愛的兩人美妙滋味。

她離開以後,他對那些主動送上門來的女人再也沒有欲望,因為他怕,怕心在那種暢快淋漓的快感之後,感覺到的卻是無邊的落寞。身體與身體的沖撞,再也不能帶給他一點快樂,在那一夜,她不僅給他身體上上了枷鎖,同時也在他的心上上了枷鎖。

今天見到她,他無法控制自己想要抱她的沖動,明明氣她恨她怒她怨她,可是他仍等候在洗手間外,他想暫時放棄一切的恨與怨,好好的看看她,抱抱她。

可是觸到她驚慌失措的表情,他無法控制滿心的怒氣。想到她這麽驚慌,完全只是因為等候在大廳裏的那個男人,他就克制不住想傷害她,言語最是傷人的利器,他懂得怎麽一擊敵人的弱點。看著她的臉色由驚慌變得蒼白,他心裏只有報覆後的快感。

可是當他離開她的視線,他心裏又是無盡的淒惶,如此矛盾如此反覆,將他折騰得人不成人,鬼不成鬼,而這一切,全是因為她。

葉琳不懼他的冷漠,這些年,她求歡無數次,次次被拒,然後她越戰越勇。她並不以為恥,他們是夫妻,妻子向丈夫索歡,有什麽錯?

更何況昨晚見到小葉子,還見到了那個孩子,讓她一直擔心的事情終於變成了現實,她付出了那麽沈重的代價,她不會將蕭俊亦拱手讓人。想挽留住蕭俊亦,唯一可行的辦法是有一個屬於他們的孩子。

所以她要不折手段達成目的,三年前那次意外,她沒能懷上他的孩子,讓她曾失落好久,現在她會積極爭取,只要有孩子,她就不怕他會一腳踢開她,更何況她還有一個絕招。

葉琳媚眼如絲,輕啟紅唇,若有似無的勾.引蕭俊亦,“烈,快來吧,來吃了我吧。”

她本是頂尖尖的美人,半躺在床上的樣子,只要是個男人,都會熱血沸騰的撲上去,然而蕭俊亦不是一般的男人,他眉頭皺緊,看她嘩眾取寵,眼底只有不耐煩,他大步走過去,伸手去撈她,想把她丟出去。

結果葉琳早在與他多番對決上掌握到要領,整個人就跟一條美女蛇一樣纏在他身上,蕭俊亦站立不穩,被她拖到床上,他氣得額上青筋直跳,切齒道:“葉琳,請你自重!”

葉琳一點也不受他的影響,她急切地去吻他的唇,他躲開她,她也不介意染了紅色指甲油的手指在他身上游走,試圖挑起他的興趣。

她纏著他,一邊忙著勾引他,一邊氣喘籲籲道:“烈,男女在床上,從來就沒有自重一說,只有狂野與激情。”

若是之前,打死她也說不出這樣的話,可是昨晚被葉雨晴一刺激,她心裏被恐懼填滿,做事也不經大腦了,只想要個孩子來保住自己在蕭家的地位。

蕭俊亦看著跟個瘋婆子似的葉琳,他一手扳住她胡亂在他身上挑.逗的手,一手將她推開,聲音越發冰冷,“葉琳,你若再胡來,我就對你不客氣了。”

這些年來,他雖不恥她強行求歡的行為,但是每每看到一個優雅的女人被他逼得如此瘋狂,他就覺得悲哀,為什麽他沒有執著的愛著她,為什麽他明明不愛她,還答應娶她。從什麽時候起,記憶中的囝囝讓她完全摧毀,他記得的不再是那個在寒冷的夜裏陪著他的女孩,而是如此瘋狂的她。

葉琳掙脫不開,她看著蕭俊亦眼底漸漸凝聚的寒意,突然像洩了氣一般,不再掙紮不再勾引他,她盯著他,眼圈迅速泛紅,然後一滴淚、兩滴淚、三滴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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