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語氣太急太沖，竟讓莫言晴一時楞住，隨即苦笑，“在你還沒在這份協議上簽字時，我應該還算是你的妻子，怎麽，我就不能用用你的書房，還是你書房裏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的笑容太苦澀，竟讓他心尖一顫，他垂了垂眸，並不言語，莫言晴走到他身邊，將協議遞給他，“既然我們已經沒什麽話好說，麻煩你在這上面簽個字，高擡貴手放了我。”

白景天目光一緊，他垂眸看著眼前這張離婚協議，無論是什麽時候，他都沒有想過要放棄她，就算親眼看到她躺在盛愷臣的床上，看到她頸側有著那人留下的歡愛痕跡，親耳聽到那人的證實，親耳聽到她的謊言，他仍然不想放棄她。

可是眼前的這張離婚協議，卻讓他所有的作為都變得可笑，他怎麽還能以為他們能若無其事地在一起呢？他的神情瞬間變幻莫測，最後寒若冰霜，“言晴，你讓我在這協議上簽字，然後讓你跟盛愷臣雙宿雙飛？你別做夢了。”

“你說什麽？”

“你自己幹下的齷齪事你不會不知道吧，還要我跟你說嗎？”白景天目光如炬，生生要將她焚滅，莫言晴心口激蕩，一時不敢與他的目光相對，她的害怕，讓他理解為心虛，他冷笑道：“怎麽？心虛了？我不會簽字的，除非我死。”

莫言晴被他篤定的語氣惹怒，她狠瞪著白景天，將手中的離婚協議砸在了他臉上，“白景天，走到今時今日這地步，我才總算看清你的嘴臉，字你簽也好，不簽也罷，我不在乎。”

說完她轉身就要向外走去，剛走了兩步，她的手就被白景天拽住，一股大力，她已經狼狽跌回白景天懷裏，下一刻，她已經被他推著連退數步靠上墻壁，他將她牢牢禁錮在自己與墻壁之間，他的神色覆雜難辯，讓她驀的心驚。

“你要幹什麽？”他的這一面是她沒有見過的，一直以來，他對她溫柔纏綿，讓她幾乎忘記了，他在商場上是一個怎樣冷血的人，此刻他眉宇間夾雜著的陰沈讓她一陣毖瑟，她強裝強勢，想要讓他知難而退。

白景天冷冷一笑，“莫言晴，我說過，除非是死，否則你別想離開我身邊。”說完他的唇狠狠地砸下來，封住她的唇。她死死地閉緊唇，就是不讓他得逞。白景天不理會她的負隅頑抗，只需伸手掐住她的下巴，就能將她所有的反抗瓦解。

唇上的刺痛與兩腮的酸痛令莫言晴倒抽一口涼氣。莫言晴心尖一顫，冷冷地註視他，他也盯著她，卻不改蹂躪她的初衷，“放……放開我……”

白景天不放，他睥睨著她，莫言晴氣喘籲籲，想著他仗著自己身高力壯來欺負她，眼淚吧啦吧啦砸落下來，她哽咽道：“白景天，我恨你，我恨你……”

他鐵了心要強要了她，也不管她哀聲哭泣，然後撈過一旁的離婚協議，撕成碎片，揮向空中。

“言晴，你能離開得了我嗎？”她的性子寧折不彎，可是此刻被他折磨得快要死去，竟半點強硬之色也撐不起來，莫言晴被他欺負，恨得半死，這個人怎麽這麽無恥，他剛才明明還在廚房裏跟別的女人打的火熱，這一會兒，竟又來折騰她，他若不讓她好過，她幹嘛還讓他好過。

莫言晴不知道自己是幾時睡去的，等她再醒來時，房裏一個人也沒有，她起身彈跳起來，又陡然栽回被窩裏，“白景天，你得瑟什麽，我不會放過你的，我一定要跟你離婚。”

還記得那次在二環路的公寓，她求他放手，他流著淚成全她，而這次，她並不是鬧著玩的，也不是一時意氣，他們之間有太多的隔閡，已經不可能再冰釋前嫌，就算這樣強留下她，終也比不過心中的情思漸離。

去更衣室收好衣服，她拉著行李箱向門外走去，走到門邊，她用力拉門，門卻紋絲不動，她知道這是以指紋控制的門鎖，便伸手向感應處，只聽滴滴的響，卻不見房門打開，她用力踹著房門，怒吼道：“白景天，你幹嘛把我關起來，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結果門踹得砰碰作響都沒有人回應她，她將行李箱砸到門上，氣得拿出手機拔通白景天的電話，電話響了很久，才被對方悠悠然接起，莫言晴再也冷靜不下來，一陣破口大罵，等她罵完，只聽電話傳來嘟嘟的忙音，不知道電話在什麽時候被掛斷，她氣得只剩出氣的份了。

白景天將電話擱在辦公桌上，還能生龍活虎的罵人，想必精神很好，不必擔心。

莫言晴郁悶得不行，門被鎖了，她一點辦法也沒有，她僵坐在床邊，對著一室細碎的陽光發呆，陽光？莫言晴順著陽光往外看，窗戶洞開，徐徐的風灌了進來，吹得窗簾婆娑起舞，莫言晴腦海裏頓時閃過一個念頭，她迅速拿起筆，起草了一份書面離婚協議，然後拖著行李箱扔到窗戶下，自己則爬上窗戶，順著用床單做好的繩子往下滑，一直落到地面。

拾起行李箱，她將行李箱扔進法拉利跑車的後備箱裏，然後走到屋裏，看著劉思語正抱著囝囝輕聲細哄著，她走過去，從劉思語手中接過囝囝，她扯了一個謊，“伯母，我帶囝囝出去走走，一會兒就回來。”

劉媽並不知道莫言晴與白景天已經鬧到離婚的地步，她不疑有他，將囝囝交給莫言晴，而就在兩人交手的那一剎那，囝囝頓時大哭起來，哭得聲嘶力竭，莫言晴與劉思語同時嚇到了，看著囝囝閉著眼睛大哭不止，莫言晴連忙搖了起來，“囝囝乖，不哭啊不哭，媽媽帶你出去走一走。”

囝囝不聽，只一味的哭，劉思語看著她哭得臉通紅，皮膚上有殷紅的小點，她暗叫一聲，“不好，言晴，快送囝囝去醫院。”

莫言晴聞言，再看囝囝脖子下，露出來的小手都有殷紅的小點，也知道情況不妙，不由分說抱起囝囝就向外沖去，劉思語急忙跟在身後，上車時，她見莫言晴開了幾次車門都沒有打開，她連忙道：“言晴，別著急，囝囝不會有事，你要鎮定。”

莫言晴手抖得不行，如果囝囝有三長兩短，她一定不會原諒自己的。她勉強自己鎮定下來，打開車門，將鑰匙插在鎖孔裏，發動車子，出了別墅。

路上，劉思語給白景天打了一個電話，白景天當時正在開會，聽到劉思語說囝囝情況不好，立即奔出會議室向醫院趕。莫言晴到時，白景天也已經到了，兩人在醫院外碰頭。莫言晴看到他時，沒有任何特別的反應，只管抱著囝囝沖進了兒科診室。

漫長的等待，醫生從裏面出來，看見莫言晴與白景天時，臉上神色盡是凝重，兩人相視一眼，白景天連聲問：“醫生，我女兒怎麽樣了？”

醫生搖搖頭，“我們所預料的最差的情況發生了，孩子雖然度過了黃疸的危險，但是現在已經有肝脾腫大，貧血嚴重，需要馬上輸血治療，如果能找到合適的骨髓，我建議接受骨髓移植，孩子的成活率會大一些。”

莫言晴雖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可是此刻聽到醫生的話，仍是覺得腿軟，她站立不住，幾乎要栽倒在地，所幸白景天就站在她身邊，伸出強而有力的手臂攬住她，“言晴，別擔心，囝囝不會有事的。”

這一刻，心中的恨意綿延不絕，她狠狠地推開白景天，眼淚止不住的滑落，她盯著白景天，恨恨道：“你不用在這裏假惺惺，你早就知道囝囝得了地中海貧血癥不是嗎？可是因為你的自私，你讓她誕生在這世界上，沒有得到過一天的溫暖，就要她小小的年紀承受這麽大的痛苦，都是你害的，你滾，你滾，我不要看到你。”

她聲嘶力竭地叫囂，似乎要把心裏的擔憂與痛苦借這一叫喊發洩出來。

白景天顯然一楞，自己幾經隱瞞的事情竟再也隱瞞不下去，他急道：“言晴，你聽我說，我……”

“啪”一聲脆響，將白景天的解釋打斷，他僵著臉盯著莫言晴，她收回顫抖不休的手，撇過臉去，“你走啊，我不想看到你，你走。”這三個多月以來，她無時無刻不都在擔心囝囝發病，她希望是誤診，希望這是老天給她開的玩笑，可是老天多麽殘忍，它不是開玩笑，它是在懲罰她，懲罰她背棄父親的不共戴天之仇，懲罰她與敵人共枕而眠。

可是老天為什麽要報應在囝囝身上，是她做錯了，為什麽不報應在她身上？

“言晴。”世上的母親都是護犢的，劉思語也不例外，雖然她也擔心孩子的情況，可是見她動手打白景天，她仍是忍不住出聲。

白景天看著莫言晴坐在地上哭泣不止，心一陣揪痛，他想要去扶起她，手伸向半空，卻無力地縮回，看著她淒惶無助地大哭不止。囝囝送去輸血，小家夥怕針怕穿著白袍的醫生，怕穿著粉紅衣服戴著護士帽的護士，要給她輸血，一時她血管細小，根本就不好找，紮了兩針，都沒有找到血管。

囝囝疼得嗷嗷哭，整個住院部樓上樓下全是她殺豬一般的尖利哭聲，莫言晴坐在一旁，見囝囝哭，心疼得不行，看護士紮針時手都在顫抖，她不好發脾氣，怕給護士增加負擔，再紮不進血管裏。

好在這次順利紮上，護士已經急得滿頭大汗，像是剛從戰場上走下來，整個人都虛脫了，囝囝仍舊哭得不行，莫言晴看著被護士五花大綁在床上的囝囝，心疼得直掉淚。

她受的這些苦，全是因為她自私的爸爸，若然她早知道，若然她早知道……

莫言晴搖了搖頭，趕緊拿東西去分散囝囝的註意力，囝囝看著這個新鮮玩藝兒擡手要來拿，莫言晴也不敢真拿給她，結果她使勁夠也夠不著，生氣了，又嗷嗷地哭。

直到囝囝輸完血，她已經哭了得昏睡過去，看著她腫腫的眼睛，莫言晴內疚得不行。這些日子她因為遇到那麽多事，疏忽了對她的關心，她不是一個好媽媽，也沒有盡到當媽媽的責任，她該怎樣才能讓她減輕痛苦，然後健康起來？

本來給孩子輸血是不能五花大綁的，可是囝囝掙紮不休，她們不得不這樣做，這會拆了東西，囝囝手臂上有些青紫的淤痕，莫言晴看著心疼得半死，她本來就比同齡的孩子輕，現在讓病魔一折騰，肯定更比不上同齡的小朋友了。

莫言晴抱著囝囝出門，就見到白景天倚門而站，而劉思語已不知所蹤，她看也沒看白景天一眼，擡步便向兒科醫生辦公室走去，醫生叮囑了一些讓她註意的排斥反應，又開了些藥，讓她按時餵，這才讓她走了。

白景天一直默默跟在她身邊，看她抱著沈睡的囝囝拿藥單劃價，給錢，取藥，他想幫忙，卻被她淩厲的眼神斥退，直到出了醫院，他緊跟上去，見她抱著囝囝坐進跑車，他連忙追過去，拽著她的胳膊急道：“言晴，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不好，可是那是因為我愛你。”

我愛你！曾經這是他們之間最美的情話，而此刻落在莫言晴耳裏，卻成了無盡的譏諷，是啊，為了這份愛，瞧她都做了什麽荒唐事，難怪連老天都不容她。

“別再拿話惡心我，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便是不管不顧的嫁給了你。”莫言晴說完，已經一腳踩上油門轟然離去，白景天被噴了一鼻子氣油味，他也沒在意，怔怔地看著莫言晴遠去的背影，他想，這輩子，他最最後悔的，便是不管不顧的愛上了她。

莫言晴回了莫宅，開車在街上游蕩時，她才發現自己竟是無處可去，最後繞了幾遍，還是回到這個自己從小長大的地方，她坐在車裏，看著副駕駛座上被固定好的囝囝，她目光一痛，將她抱進懷裏，猶豫了半晌，進了家門。

這裏總是在她無處可去時，成了她的避風港。她抱著囝囝下了車，然後按響門鈴，來應門的是林玟娜，她手裏抱著一個剛滿月的孩子，莫言晴微微一怔，這才憶起在醫院時，莫良矜已經平安產下一個健康的男孩。

相比林玟娜懷中健康紅潤的孩子，囝囝的膚色過於蒼白泛青，病態顯而易見。林玟娜見到莫言晴時，明顯怔了怔，隨即熱情的請她進屋，這一刻，莫言晴心頭一熱，險些就要落下淚來。

“言晴，怎麽了？”林玟娜看出她的不對勁，連聲問。

莫言晴搖搖頭，“這是良矜的孩子吧，好漂亮。”

“進來吧，外面這麽熱，良矜已經回來好些天了，她……她跟柯以默離婚了。”林玟娜說起這個時，仍覺得臉上無光，但是想到莫良矜離開柯以默後，慢慢變得乖巧懂事，她又頗覺得欣慰。

看了看莫言晴身後無人，她笑著問：“白景天呢，他沒跟你一起來？”

莫言晴苦笑不語，林玟娜從她的神情中已經猜出實情來，她什麽也沒說，引著莫言晴進了玄關，“你們姐妹倆，本以為都找到了良婿，唉……”

屋裏莫良矜正挽著衣袖在撿菜，擡頭見到莫言晴，她連忙站起來迎向她，沖她笑了笑，“姐姐，快進來，那天我跟媽媽去醫院看你，結果你出院了，最近好嗎？傷口還疼嗎？”

真正讓莫良矜心結全消的是那天在樓梯口莫言晴奮不顧身地救她，兩人雖不是親姐妹，到底從小一起長大，就算有恨有怨，也該放下心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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