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艷陽高照，陽光透過玻璃窗灑落進病房裏，莫言晴的臉在陽光下白得幾近透明，白景天不眠不休地陪了她三天，此時他的臉已經布滿青色的胡茬，整個人看起來頹廢不已。

“言晴，已經三天了，囝囝很想媽媽了，你快醒來吧，好不好？”她昏迷了三天，昨天從加護病房轉到普通病房，醫生說她已經脫離危險，也沒有成為植物人的危險，可是為什麽就是不肯醒來？

躺在床上的莫言晴沈靜得睡著，讓人幾乎都要以為她會不會就此長眠下去，白景天握著她的手，因長年握筆的手指已經摩挲起繭，他摩擦著她的掌心，粗糲的肌膚對比她掌心細膩的肌膚，微微起了癢意。

莫言晴就在這樣的癢意中動了動手指，白景天立即狂喜地站起來，動作太大，椅子在他起來時，被掀翻在地，發出好大的音響。莫言晴皺了皺眉頭，然後睫毛輕顫，迎著晨光緩緩睜開眼睛來。

也許是眼睛閉得太久，她還不能適應這樣的光線，又眨了眨眼睛。白景天看見她睜開眼睛，小心翼翼地看著她，緊張得連呼吸都停止了，她慢慢睜開眼睛來，一眼就看到離自己極近極近的白景天，腦子有短暫的空白，“你是？”

她的聲音澀啞難聽，三天滴水未進，此時因說話扯到了嗓子，就像拔著一把廢琴，她猛烈的咳嗽起來，白景天見她又是拿這樣陌生的眼神來看自己，怒道：“莫言晴，不要跟我開玩笑。”

他是一點玩笑都開不起的，如果她從此失憶，他的人生就一點意義也沒有了。

“水。”莫言晴在說完那兩個字後，就迅速回憶起自己昏迷前的事，她去勸架，要將扭打在一起的兩個孕婦給拉開，誰知道自己不慎跌到樓下，然後她看見好多血從身體裏湧了出來，血液染紅了她的眼睛，她來不及求救，就已經暈了過去。

白景天連給她倒水，然後將她扶起來給她餵水，她就著白景天的手咕嚕咕嚕喝起來，等她喝完了水，白景天將杯子放回桌上，低頭與她對視，心有戚戚地問：“言晴，我是誰？你還記得嗎？告訴我，我是誰？”

估計是被她剛才那句疑問給嚇著了，莫言晴伸出手指劃著他剛毅的線條，“你是白景天啊，怎麽問這麽笨的問題。”也不想想還不是因為她，他才會變得六神無主。

“太好了，你沒有忘記我，你沒有忘記我。”白景天雖然激動，卻還是小心翼翼地將她擁進懷裏，避免撞到她的傷口。說來也奇怪，莫言晴從樓上滾下去，也就傷到了頭，身上只有幾處擦傷。

這時被白景天擁進懷裏，她就覺得腦袋暈沈沈的，她晃了晃腦袋，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從暈眩中清醒過來，白景天一直密切觀察著她的不適，見她蹙緊眉頭，便問：“頭很暈嗎？我去叫醫生來給你檢查一下。”

莫言晴連忙拉住她，“不用了，我很好。”

白景天轉回身來，擔憂地看著她，“言晴，你哪裏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說，你撞到了頭，也不知道有沒有後遺癥，只要有一點不適，都要跟我說，我讓醫生來給你檢查一下，知道嗎？”

莫言晴點點頭，然後看了看四周，“我昏迷了多久，囝囝呢？”

“囝囝讓秀兒跟劉……劉媽帶著，你放心，現在最重要的是你要好好養傷，不可亂動，知道沒有？”興許是被她嚇著了，白景天皺著的眉頭一點也沒有舒展開來，她這樣隔三差五受傷住院，讓他很不安心。

“嗯，對了，良矜跟洛琳怎麽樣了？她們兩人在樓梯間又吵又打架，我去勸架，才被她們推搡間掉下樓去。”莫言晴回憶著那天發生的事，現在還心有餘悸，真沒想到失去理智的女人那麽瘋狂，兩個大肚婆還能打成那樣。

莫言晴從急救室裏出來時，他已經知道莫良矜跟洛琳生了，“她們倆在你出事那天就生了，言晴，你說你是因為勸架被她們無意推下樓的？”

“是啊，我去等電梯下樓時，然後聽到樓梯間那邊傳來吵鬧聲，我就想著去看看，哪裏知道良矜跟洛琳卻扭打在一起，我怕她們倆有事，所以要分開她們，誰知道好心沒好報，就滾到樓梯下去了。”

白景天皺起眉頭，莫言晴沒有往壞處想，他卻不得不替她想一想，在樓梯間的兩個女人對莫言晴都恨之入骨，難保她們不會起歹心，借著打架的名義，故意將莫言晴推下樓去，只是現在他卻不能讓她為這些事操心，便道：“言晴，以後離她們遠點，你真心對她們，她們指不定還想什麽歪招來對付你。”

莫言晴點點頭，又問道：“你說她們生了，那洛琳的孩子能不能救囝囝？當初洛琳還懷在肚子裏時，做的DNA檢測可能不準確，現在孩子生了，你可以要求跟孩子做DNA檢測，如果他是你的孩子並且身體健康，他就能救囝囝。”

莫言晴自知這個要求很過分，可是為了囝囝，再過分的事情，她都願意做。白景天知道她聽到孩子生了就會把主意打到這上面，他皺緊眉頭，道：“言晴，我說過孩子不是我的。”

“你為什麽那麽固執的認為孩子不是你的？你跟洛琳有過關系是事實，洛琳懷上你的孩子也是事實，如今我倒希望她的孩子就是你的孩子，那樣囝囝就有救了。”莫言晴急道。

白景天沈默下來，他一聲不吭，莫言晴的心情他能理解，他知道為了囝囝不該放棄任何機會，可是他不想讓她失望，不管醫學鑒定的結果是怎麽樣的，洛琳的孩子不可能救得了囝囝。

她見他不說話，頓時怒了，她掙紮著要從床上下來，“好，如果你不去，我去，我去求洛琳。”白景天連忙去攔她，她本來剛從昏迷中清醒過來，體虛得很，一下床就整個天眩地轉，她撐住腦袋，躲開白景天伸來的手，就要向病房外走去。

白景天攔腰將她抱回來，“言晴，為什麽你從來都不肯聽我的話？對，我是跟洛琳有關系，可是我根本……根本就……”他不知道該怎麽說當時的情形，他沒有滿足，她又有什麽機會懷上他的孩子？再說後來她憤怒地給洛琳註射大量的興奮劑，沒有男人，她根本就不可能解除藥性，所以她肚子裏的孩子誰都可能是孩子的爸爸，但是那個人永遠都不可能是他。

“根本就怎麽？”

“好，我去找醫生為我跟那孩子抽取血液樣本做DNA鑒定，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太過期望結果，期望得越高，你就越容易失望。”白景天什麽也不再說，如果做一次DNA鑒定就能證明他與那孩子無關，那麽他不會拒絕。

莫言晴躺在床上，看著白景天離去的背影，眼前一陣幹澀的痛，她現在的心情很矛盾，一方面她希望那個孩子是白景天的，因為這樣孩子就有可能能救囝囝，一方面她希望孩子不是白景天的，只要想到別的女人為白景天生下孩子，她的心就一陣陣抽痛，她終究還是自私的，不願意除了她以外，任何人給白景天生孩子。

白景天出了病房，心都被她氣痛了，他黑沈著臉一直向前走著，這醫院是他捐款修建的，他直接找上院長，讓人私底下采集洛琳的孩子的血液樣本，然後與他的血液樣本進行DNA檢測，不管結果如何，都不得洩露出去。

院長懾於他的威嚴，只好讓人去采集了孩子的血液樣本，然後送到檢驗科去了。

白景天回病房時，遠遠地看到白少棠在病房外徘徊，他頓了頓腳步，又邁開來。

“Eric。”白少棠見到他，就好像見到救命恩人般，眼前一亮，然後快步迎上去，“有沒有時間，我想找你聊聊。”

白景天想起三天前他去別墅時的情形，心裏還記恨著，便道：“抱歉，我要照顧言晴，沒時間。”

白少棠鮮少有這樣懇求的語氣，聽到白景天一口就回絕了，他也不生氣，攔住白景天的去路，“我已經拿到DNA鑒定報告，證實莫言晴確實是我的女兒，我也已經派人去查20年前的事，相信不久就會得到答案，如果你不想我現在就進去刺激她，最好跟我走一趟。”

“你！”白景天向來不受威脅，可是現在，他卻無法拿莫言晴的性命開玩笑，她剛撞壞了腦子，若是再受到什麽刺激，後果不堪設想。“白先生，我沒想到你會這麽無恥，她是你的女兒，你不覺得拿她來要脅我很過分嗎？”

白少棠一點也不覺得自己無恥，他輕挑了一下眉毛，道：“可是你受我的要脅不是嗎？”

白景天被他氣得一窒，掉頭就走，比起莫鎮南來，白少棠根本就差得太遠。也許20年前莫鎮南是驕奢的，但是20年後，他已經為自己當初犯下的錯付出了心靈上的煎熬，因而變好了。而白少棠，從好變壞，這樣一段心靈歷程，倒是讓人極為鄙夷。

來到醫院大樓外一家咖啡茶座的雅間裏，白少棠摒退了服務員，將DNA檢驗報告遞到白景天面前，“Eric，你說得沒錯，我確實是莫言晴的父親，既然我知道她是我的女兒，我就不能再讓她在外漂泊，我要她回白家，並且改姓白。”

白景天曬笑一聲，“白先生，現在是大白天，我請你不要做夢了。那天若不是情況緊急，我永遠也不會讓你知道言晴是你的女兒，因為你不配。”

“配不配都改變不了她是我的種這個事實，我一定要她認祖歸宗。”白少棠瞥了他一眼，既然他知道莫言晴是他的女兒，他就絕不會當作不知道，這三天來，他雖然已經清楚莫言晴八九不離十是他的女兒，可是DNA檢驗報告沒出來前，他都不敢相信，直到剛才，醫生告訴他，DNA檢驗結果他們是父女關系時，他才終於相信，原來英歡從來就沒有騙過他，是他讓恨意蒙蔽了心靈，不願意相信事實。

他很後悔曾經對莫言晴做過那麽多殘忍的事，並且他還教唆洛琳去同她爭搶白景天，他讓她受盡痛苦的折磨，可是沒想到，她竟然是他的女兒。

白景天覺得語不投機半句多，他站起來轉身就走，白少棠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停下腳步，“這幾天，我做的事遠遠不止這些，我還收到來自美國捐贈骨髓的通知書，據說我跟你的女兒，我的外孫女的骨髓相配，她得了先天型地中海貧血癥，只有我能救她。”

白景天知道白少棠神通廣大，若不是莫言晴是他的女兒，恐怕他巴不得囝囝得不到救治而死，然後看著莫言晴痛苦一生，他回過頭來看著他，道：“白少棠，我敬你是長輩，一直不曾說過什麽讓你難堪的話，可是現在我不得不說，言晴有你這樣的父親，真是她這輩子最悲哀的事。還有，既然這張窗戶紙已經捅破，我希望你將我媽媽跟白甜甜平安無恙的送回來，否則我對你不客氣。”

“你要我將她們送回去可以，那你必須讓莫言晴知道我就是她父親，並且你還要讓她心甘情願的回到我身邊。”白少棠知道怎麽談判對自己才是有利的，而且他手中握住的籌碼足以讓白景天聽從他的指令。

白景天惡狠狠地瞪著他，真沒想到他能無恥到這種地步，他冷笑一聲，“白少棠，若我是你，就會想盡辦法讓言晴原諒你過往的所做所為，而不是威脅別人去替你辦事，作為父親，與莫鎮南相比，你太遜了。”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走了。

白少棠端著茶杯喝了一口茶，目光悠閑的落在玻璃窗外，白景天怒氣沖沖的身影越走越遠，他笑了笑，拿起DNA檢驗報告，他根本就想不到莫鎮南竟然願意給仇人養女兒，他以為他該是恨他的，沒想到他的心胸竟比他寬闊不少。

白景天回了醫院，看著莫言晴躺在床上沈睡，他眉頭緊皺起來，現實為什麽會這麽殘酷，他與莫言晴相扶相持翻過一道又一道的坎，每一次都覺得前面是幸福的終點，可是沒想到眼見他們幸福了，前面又多了阻礙，難道老天一定要讓他們經歷了磨難後才能在一起麽？

莫言晴睡得沈，到晚上才清醒過來，當時秀兒與劉思語抱著囝囝來了醫院，中午時劉思語聽說莫言晴醒了，便去菜市場買了活鱸魚還有烏雞給莫言晴煲了湯送來，這幾日莫言晴昏迷了，囝囝喝不了母乳，成天扯著嗓子大哭大叫，到今天才沒有再找媽媽，短短三天，小家夥已經瘦了一圈，把秀兒跟劉思語也折磨得很憔悴。

莫言晴一醒來就見到囝囝，激動地要下床去抑，劉思語正抱著，連忙將囝囝送到她面前，見她要抱，她道：“言晴，你還傷著，好好躺著吧，這幾天囝囝找媽媽找得厲害，足足瘦了一圈，我都不好意思來見你了。”

“伯母……”莫言晴看了看在一旁無動於衷的白景天，連忙改口，“媽，我是你兒媳婦，你怎麽還跟我這麽見外啊，我應該感謝你幫我照顧囝囝，還有秀兒，辛苦你了。”

“言晴姐說哪裏的話，我本來就是來照顧囝囝的，這兩天看她哭得怪可憐的，我也跟著哭，言晴姐，你要快點好起來，囝囝需要你，還有景大哥也需要你。”秀兒臉紅紅的，實在當不起她的謝意。

莫言晴撫著囝囝紅腫的眼睛，也不知道自己昏迷期間她哭了多少，到現在眼睛還沒消腫，這小家夥的脾氣也犟得很，好在劉思語回去了，要不然白景天要照顧她，還要照顧孩子，他肯定會瘋掉的。

看了一眼白景天，他只是看著她，也沒有其他的話，她不免嘆氣，她跟白景天都是苦命的人，她能理解他一時間不能原諒劉思語的心情，所以不想強迫他，劉思語見白景天悶不吭聲，連瞧都沒有瞧她一眼，她心底有些感傷，神情也黯淡下來。

白景天從剛才劉思語她們進來時，就把盛飯的保溫桶接過去，此時端到她面前，拿著勺子餵她喝雞湯，莫言晴見還有旁人在，不好意思的要去搶勺子，白景天不讓，堅持要餵她喝湯，“我都這麽大人還讓你餵著吃東西，怪不好意思的。”

“有什麽不好意思的，老公侍候老婆是天經地義的，快喝吧，你昏睡了三天，要多吃點東西才能補回你失去的營養。”莫言晴拗不過白景天，只好就著他的手喝起湯來。

秀兒將囝囝抱到一邊，囝囝此時還在睡，等莫言晴喝完了湯，吃了點鱸魚，她就扭動了一下，醒了過來。囝囝一直都不怎麽乖，醒來必定是要大哭一場的，莫言晴見她睜開眼睛，就讓秀兒把囝囝抱過去。

囝囝縮在莫言晴懷裏，這回倒是沒哭了，只是一個勁兒的往莫言晴懷裏鉆，白景天在旁邊取笑道：“小色鬼，不要蹭你媽媽，那是你爸爸我的福利。”

一句話逗得秀兒不停的笑，莫言晴羞得擡不起頭來，這人耍流氓都不看場合的，也不嫌丟人。她伸手捶了白景天的胸一下，白景天壓低聲音道：“再捶我，可別怪我當場變身流氓哦。”

莫言晴汗顏，囝囝像是聽懂了他們的對話，擡起頭來看著他們，笑瞇瞇的，兩人看著她兩頰的酒窩，同時忍不住傾身在她臉上印下一吻，秀兒眼疾手快，早已經拿相機給她們拍下來，記錄了這一刻他們之間的相親相愛。

莫言晴清醒過來的第三天，病房裏迎來一位不速之客，這人便是莫良矜，經過生產疼痛的蛻變，她已經是個真正的女人，再不是之前那個使小性子害人的莫良矜。再說生完孩子後這幾天，她已經看盡了人情的冷暖，這世上，什麽人也比不上親人重要。

而且莫言晴那天若不是為了救她，也不會被洛琳給推下樓去。從那一刻起，她真正的清醒過來，為了個男人，她到底失去了什麽。

秀兒聽劉思語提起過莫言晴這個害人精妹妹的，看到她自稱是莫良矜時，就沒拿好臉色對她，“喲，我道是誰呀，原來是赫赫有名的莫良矜小姐啊，怎麽了，趁言晴姐受傷，你又來刺激她是不是？我告訴你，有我在這裏把關，你甭想見到言晴姐。”

莫言晴住的病房是那種一室一廳的，現在秀兒抱著囝囝就在客廳裏，莫良矜抱著孩子在門口，她不好意思地垂下頭，“過去都是我不好，我現在已經改過自新，請你讓我進去見姐姐一面吧，如果沒有她，今天我不知道我還能不能站在這裏。”

“哼，誰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改過自新，而且我家言晴姐不想見你，像你這種能幹出搶自己姐夫的缺德事的女人，我看要改過自新難了，回去回去，言晴姐不想見你。”秀兒使勁的揮手要將她往外趕，她絕對不會讓莫良矜再有機會傷害莫言晴的。而且白景天已經交待了，他不在的時候，就是一只蒼蠅也不能飛進去見莫言晴。

莫良矜實在沒辦法，就這麽走了又不甘心，見秀兒不讓，她只好沖關裏面大叫道：“姐姐，姐姐，我是良矜，我求你讓我見你一面，姐姐……”

“哎，我說你這人還有完沒完啊，臉皮這麽厚，我都說了言晴姐不想見你了，你還鬼吼鬼叫的做什麽？我警告你哦，你再不走我就拿掃帚趕你走了。”秀兒氣得半死，若不是抱著囝囝，她早就撲上去捂住她的嘴裏。

正巧這時莫言晴被吵醒了，她聽到外面的爭吵聲，高聲問道：“秀兒，誰在外面？”

“言晴姐，沒什麽人，你繼續睡吧，就是囝囝在哭，我說話音量兒大了點。”秀兒一邊回莫言晴，一邊壓低聲音對莫良矜道：“識趣兒的就趕緊走，省得一會兒景大哥來了把你扔出去，你臉上就難看了。”

莫良矜是打定主意要見莫言晴的，此時聽到莫言晴聲音雖宏亮，卻藏不住氣虛，那天她渾身是血地倒在樓梯邊上的情形又映上她的腦海，讓她良心受到譴責。“姐姐，是我，良矜。”

裏面靜默了一會兒，秀兒見莫良矜這樣，頓時也不客氣起來，“我說你這人怎麽回事兒啊，跟你客客氣氣地說話，你還蹬鼻子上臉了？我都說過了，言晴姐不想見你，你趕緊走。”說著她將她向門外推搡而去。

莫良矜聽不到莫言晴的回音，以為莫言晴不願意原諒她，只能抱著孩子失望而歸。哪知剛走了一步，裏屋就傳來莫言晴的聲音，“秀兒，讓她進來吧。”

……

莫良矜走進裏屋時，一眼就看到躺在床上臉色蒼白的莫言晴，她頭上纏著紗布，因為剛剛睡醒，臉上還帶著惺忪的睡意，她神情憔悴，精神也不太好。

看到她這樣子，莫良矜突然覺得心酸，連跑了幾步沖到病床邊上，“姐姐，你怎麽樣了？”

莫言晴與莫良矜麥尖對針芒的日子過久了，突然面對她的關心，莫言晴還有些不適應，她搖了搖頭，道：“沒事了，你呢？”莫言晴看到她懷裏的繈褓，擠出一抹笑來，“恭喜你做媽媽了，孩子還健康嗎？是兒子還是女兒？”

莫良矜仔細看了看莫言晴的神情，發現她除了真心的恭喜外，沒有夾帶任何別的神色，她笑道：“很健康，是個兒子，姐姐，你要不要看看，小家夥長得很好呢。”

莫言晴傾身去看，孩子長得很像柯以默，她想伸手摸摸孩子的臉，末了還是沒有動，莫良矜像是看穿了她心中的想法，便將孩子交到她手裏，道：“姐姐，你抱抱吧。”

莫言晴盛情難卻，抱過孩子來，剛生下來的孩子除了吃便是睡，這會兒睡得正香甜，莫言晴看了一會兒，突然想起自己女兒從生下來就帶著地中海貧血癥的隱影，不由得又覺得難過起來，她眼底幹澀，將孩子交回給莫良矜，“柯以默應該高興壞了吧，還記得以前他說很喜歡兒子，啊，對不起，良矜……”

莫言晴明知道莫良矜有多忌諱她跟柯以默的曾經，此刻還哪壺不開提哪壺，誰知道莫良矜聽了她的話，只是幽幽地苦笑了一聲，將孩子抱回懷裏，親了親他的額頭，她才道：“姐姐，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如果當初我沒有破壞你跟以默，興許你們會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一對，都是我自私，如果那時我知道強扭的瓜不甜，我絕不會做這樣的傻事，你恨我嗎？”

莫言晴偏頭想了想，恨嗎？當初是恨的，可是現在不恨了，“不恨，良矜，我恨的只是造化弄人，可是這件事已經過去了，不要再耿耿於懷，而且你現在有了他的孩子，就好好跟他在一起吧。”

兩姐妹如今的心都是千瘡百孔的，莫良矜唇邊泛起一抹苦澀的笑意，“我跟以默永遠不可能在一起，我不是他心裏的那個人，姐姐，我已經決定跟以默離婚了，我有手有腳有頭腦，我不用依附一個男人生活，我一定能將孩子養大的。”

這就是她的決定，在經過柯以默那樣無情的對待後，她能想到的就是放彼此自由。這些天，她想了許多，從過去到現在，她認認真真的想了一遍，發現自己在跟莫言晴爭搶一個男人時，她錯過了人生太多的風景，現在她要拔亂反正。“姐，以默還愛著你，那天我生完孩子，柯爸柯媽讓他進來抱我，他聽到洛琳說你受傷了，誰也不管就沖下樓來找你，我知道，他從來就沒有忘過你，你再給他一次機會好嗎？”

秀兒在一旁聽著忍不住插嘴道：“你這話才好笑呢，你要他的時候，你就拼命搶過去，現在用完了，想扔了，就要言晴姐撿你的破鞋穿，你還有沒有臉呀？”

“秀兒。”秀兒的話讓莫良矜臉上一陣青一陣紅，她根本就不是那個意思，她只是覺得既然柯以默還愛莫言晴，那莫言晴再跟他在一起也是理所應當的，完全沒有讓莫言晴穿她破鞋的意思。

莫言晴見莫良矜尷尬，連忙喝斥道，秀兒癟癟嘴，她也沒說錯啊，言晴姐就是太善良了，才會落得人人欺的地步，要是換作是她，還不得把這樣不要臉的人打跑。“良矜，我跟柯以默是不可能的，不管當初你們是因為什麽在一起，我眼中容不下沙子，從我決定將他讓給你時，我對他就沒有絲毫留戀。”

她頓了頓，又道：“為什麽要輕言放棄呢，當初那麽拼命的想跟他在一起，如今也應當矢志不愉，你們之間已經有個孩子了，為了孩子著想，也不能讓這個家散了呀。”

莫良矜這些日子來憋了滿肚子的委屈與辛酸，上次她回去看到莫言晴與白景天幸福的在一起，她都還想搞破壞，那時她的心裏極度不平衡，因為她現在的苦日子都是莫言晴造成的，所以她不會讓她獨自過著逍遙的日子。可是現在她想通了，幸不幸福都不是別人能決定得了的，關鍵還要看這個人的心裏到底有沒有她。

嫁給柯以默後，她做了許多事要讓柯以默感動，從而真心接納她。可是不管她怎麽做，他都已經認定她是個壞女人，是她破壞了他與莫言晴的婚姻，所以他不會被她感動，更不會原諒她。

到現在，她真的絕望了，與其守著一個永遠不會為她動心的男人，倒不如放手去成全他，“姐，我們的關系已經到了非散不可的時候，你別再勸我了，我只是心裏難受，想找一個人傾述一下，我希望你能支持我的決定。”

莫言晴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她伸手緊緊地握住莫良矜的手，嘆了一聲，“良矜，既然是你的決定，那我就尊重你，媽媽知道嗎？她同意嗎？”

她搖了搖頭，這件事她還不敢對林玟娜說，前幾天她還對她說，現在她生了兒子，在柯家總算占住了腳，只要她還在柯家，總有一天能感動柯以默的，讓她不要多想。其實就算柯以默回頭是岸，他們之間也已經不可能，她追逐他的腳步跑了太久，已經再沒力氣了。

莫言晴拍拍她的手，然後各自唏噓不已，一年多以前，她們必定都料不到事情會走到今天這種地步吧。

……

莫良矜走後，莫言晴再也睡不著，想著當初自己那樣絕決的決定，以為成全了莫良矜的愛情，沒想到到底還是害了她。她不知道自己想了多久，直到眼前罩上了一層黑色的暗影，她擡起頭來，就見到白景天擔憂的臉，她心口一燙，傾身倚進他懷裏。

她的主動讓他欣喜若狂，他用力抱緊她，力道之大，真恨不得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裏，他親吻著她纏滿紗布的頭，莫言晴心尖一顫，急急地退開他的懷抱，有些自卑道：“不要親我的頭，我今天去照鏡子，發現我的頭都被綁成木乃伊了，醜死了，而且頭發也被剃光了，白景天，你會不會嫌棄我。”

這還是第一次見到她這麽沒有自信的一面，白景天偏著頭佯裝認真思考，莫言晴見狀，心都涼了半截，男人果然都在乎這個的，誰知道白景天卻壞笑著伸手摸摸她沒被紗布纏住的腦袋，笑道：“就算你是小尼姑，我也不會嫌棄你的。”

“哼，你的意思是我是小尼姑了？”莫言晴危險地瞇著眼眸盯著他，這次傷到了頭，為了不使傷口感染，醫生一刀將她的頭發全剃光了，她去衛生間時經過洗手臺前的鏡子，嚇得差點沒尖叫出來，看著光禿禿的腦袋，她一個想法時白景天面對她這個模樣時，會有什麽想法？

白景天將她重新壓進懷裏，“你什麽樣子我沒有看過？言晴，如果我愛的一直都是你這個人你這顆心，不管你變成什麽樣子，你始終是我的最愛。”說完他俯下頭去吻她的唇。

莫言晴突然想起自己沒有刷牙，連忙捂住嘴，叫道：“臟。”

白景天將她的手拉開，邊吻上她的唇邊低語道：“我不在乎。”輾轉纏綿的吻漸漸讓兩人的氣息都不穩起來，莫言晴感覺到唇上濕漉漉的，她心口猛得狂跳起來，這幾日他都只是親親她的臉頰，這也是她為什麽會覺得白景天嫌棄她。

她只覺得心跳如擂鼓。她下意識伸手捂住他的心口，發現他的心跳與她一樣，“咚咚”跳得奇快，她唇邊上慢慢染上一抹笑意。

等他放開她時，她的唇已經紅腫起來，她推了推他的肩膀，道：“這裏是醫院，也不怕被醫生護士瞧見，這得多尷尬啊。”

見她害羞，白景天將她摟進懷裏，“若不是念著你身子還沒大好，經不起太多的折騰，我現在就想要你。”莫言晴臉上頓時滾燙起來，她窩在他懷裏不說話。

白景天滿足地擁著她，突然想起一事來，他將莫言晴推開來，然後從懷裏取出一份DNA檢驗報告交給莫言晴，“言晴，現在有這份DNA檢驗報告為證，洛琳肚子裏的孩子不是我的。”

莫言晴看了他一眼，連忙拿起DNA檢驗報告看向最後一欄，上面說他們的血液裏的染色體只有三對相似，並不是父子關系。莫言晴看到這裏時，不知道心是提起來了還是又沈下去了，洛琳的孩子不是白景天的，那麽囝囝的病……

“言晴，你放心，只要有我在，囝囝一定會沒事的。”知道她在想什麽，白景天將她重新摟進懷裏寬慰道，如今能救囝囝的就只有白少棠，不管他多麽無恥與卑劣，他始終是莫言晴的親生父親，囝囝的外公，也只有他能救囝囝。

“白景天，你知道嗎？”莫言晴聲音有些哽咽，希望再度變成絕望，那種滋味真的讓人受不了。“其實我很自私，我一直希望洛琳的孩子是你的，那麽他就有最大機會能救囝囝，現在我聽到她的孩子不是你的，我卻很高興，可是一想到囝囝的病，我就高興不起來，只要能救囝囝，就算犧牲我的幸福，我也甘願。”

“我不甘願。”白景天悶聲悶氣道，“言晴，囝囝的病要治，但是我們也一定要在一起，囝囝需要一個完整的家，我也需要你，以後再也不要跟我說這種傻話，我會不高興的，知道嗎？”

莫言晴猛得點頭，眼淚隨著她的動作胡亂飛出，最近她特別容易傷感，也特別容易掉眼淚，她總覺得現在的幸福都是偷來的，不知道哪一天就會消失得無影無蹤，白景天瞧她落淚，他的心一陣隱隱作痛，他低頭吻掉她的眼淚，道：“別哭，跟我在一起，永遠都別哭，我只想讓你幸福的笑。”

莫言晴擦了擦眼淚，擡起頭來就見到秀兒尷尬地站在兩室相接的門邊，她的手上還捧著一束鮮花，她連忙從白景天懷裏退出來，道：“秀兒，誰送來的花？”

秀兒別別扭扭地走進來，將花遞給莫言晴，道：“上面有一張卡片，署名叫白少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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