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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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霍宴疲憊的臉,她忽然有股沖動,想去問問他,想知道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難道就只是因為她的一句話嗎?

耳邊反覆回想著他的那句,“我不放心你。”

路喬摩挲著手背上的傷疤,一下又一下,幾乎要把那道疤給生生的摳掉。

用力太過,有點疼。

疼痛拉扯著神經,異樣的感覺,從那道傷疤處,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路喬忽然覺得自己現在的狀態有點奇怪。

可更奇怪的是,她對自己現在的這個狀態,竟然沒有的排斥。

路喬用力地咬著自己的唇。

忽然猛地轉身去洗手間裏,打開水龍頭,捧了一捧水潑在自己的臉上。

涼水潑在臉上,涼意從肌膚滲透進了血液當中。

路喬終於清醒了一些。

那種奇怪的狀態也終於退去,路喬擡頭看著鏡子裏邊的自己,她勉強的對著鏡子裏的自己,緩緩地扯出了一抹不像是笑的笑容。

調整好了情緒,路喬這才出了浴室。

兩個小家夥還沒醒,霍宴也不知道是怎麽想的,不回自己的房間睡,卻偏偏要在這擠著。

房間裏很安靜,她能聽到霍宴的呼吸聲。

平穩的呼吸聲好像近在耳邊,吹的人心頭發癢。

路喬在房間裏待不住,坐了沒有一會,就驀地起身去外邊透氣。

下樓順便吃了早餐,看著時間差不多了,她帶了兩個小朋友的早餐準備上樓。

剛走出餐廳,忽然想起那位幫她忙前忙後的霍總,腳步一頓,驀地又轉身回去,替霍總打包了早餐,才回房間。

推開門還準備叫霍總起床。

結果不知道什麽時候霍總就已經起來了,兩個小朋友乖乖的在一邊玩玩具,霍宴背對著門的方向,透過玻璃窗望著樓下的風景,耳邊貼著電話,在跟人通電話。

路喬的腳步遲疑,她這個時候進去,是不是有點不方便。

兩個小朋友看見她,眼睛頓時一亮,小窈窈伸手想要她抱。

她下意識的豎起了一根手指抵在唇邊,示意兩個小朋友不要發出聲音。

不知道為什麽擡頭看了眼霍宴,動作很輕的進門,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霍宴並沒有發現她,跟手機那端的人溫聲說著話。

“有事出來一趟,在青市……嗯,會盡早回去的……”

霍宴的手機質量很好,不漏音,房間裏安靜的很,依然聽不到電話那頭的聲音。

霍宴沈默了半晌,驀地聽見霍宴低低的一句:“媽,我知道了。”

眸一凝。

霍宴這是在跟司韻安打電話。

鬼使神差的,她沒有轉身離開,而是站在了原地。

不知道司韻安說了什麽,霍宴沈聲說:“這次的意外跟她沒有關系,就算我不去找她,這事情遲早也會發生。齊清籌謀多年,藏在暗地裏的蛇,本身就是沖我來的,只要一天沒除掉,這個隱患就一直都在……”

路喬閉了下眼睛。

如果她的理解能力沒有問題的話,她可不可以理解為,霍宴現在是不是在替她說話?

心緒覆雜,五味雜陳。

她看著霍宴,總覺得眼前蒙著一層霧,怎麽也看不透眼前的這個男人。

他到底是在演戲,還是真的在替她說話?

霍宴背對著路喬,並沒有覺察到她的存在,司韻安在電話裏厲聲逼問,“我的眼裏容不得沙子,路喬這種人,我是絕對不會同意她進我霍家的門的,你要是再這麽固執下去,那就有她沒我,你以後也別認我這個媽了,我也不會認你這個兒子!”

像是怕他不信,又刻意強調了一遍:“我說到做到!”

霍宴太了解自己母親的脾氣,徹底斷絕母子關系是不可能的,但是倘若他今天選了路喬,以後母子關系必定會生出無法抹去的隔閡。

霍宴皺眉。

他險些喪命這事,他母親到底是把帳算在了路喬的頭上。

她這是在逼迫他,看樣子是下定了決心,一定要借機發作,讓他跟路喬來個了斷。

二選一,這跟那個婆媳之間的經典問題非常相似。

“你媽跟你媳婦掉進河裏,你救誰?”

不過是司韻安把掉河這個條件省略掉了,直接把問題丟給了霍宴,讓他選。

霍宴面色凝重,伸手貼上落地窗,窗玻璃冰涼的溫度從手心一直蔓延到了心底。

“我不會答應您的。”

貼在玻璃上的手指用勁,在皮膚下的青色血管就越發的清晰,指尖都泛白,在玻璃上留下了幾個淺淺的痕跡。

司韻安的聲音微提,不敢相信自己的兒子,竟然會因為一個女人,而拋棄自己的母親。

她又氣又痛,“你什麽意思?我養了你三十多年,你現在竟然要為了一個才認識幾年的女人,就要拋棄我?就因為一個路喬,你連家都不要了?”

司韻安難以置信,聲音到最後幾乎哽咽的泣不成聲,“我真是養了一頭白眼狼,要是早知道是這樣,當初我就不該生下你……含辛茹苦的把你養這麽大,到頭來,卻還比不上一個根本就沒把你放在眼裏的女人。”

霍宴鋒眉頓時皺得更緊了。

司韻安是誤會了他的意思。

“生養之恩,我從不敢忘。”

“那你是什麽意思?”

“您是我媽,不管到什麽時候,我都不會跟你斷絕關系。”

“那你的意思是願意跟路喬斷了是嗎?”

霍宴的面部線條緊繃著,驀地就想來根煙,想到房間裏還有兩個孩子,就只能放棄了這個念頭。

“不是。”

他啟唇,“路喬是唯一的霍太太,霍宴的妻子,從始至終,都只會只她。”

路喬的心猛然一收縮,愕然擡頭看向霍宴,幾乎以為自己的耳朵有問題,所以生出了什麽幻覺來。

不然她怎麽可能從霍宴的嘴裏聽到這種話來。

“在我心裏,她跟您同樣重要。”

司韻安生他養他三十年,這是比命還要重的恩情,這是他的母親,他不可能放棄。

可路喬他同樣不願意放手。

相識多年,生於少年時的愛情,後因為誤會分開,兜兜轉轉數年,重續孽緣,相愛相殺。

他曾經以為他是恨她的,恨之入骨。

可是後來當誤會解開,才發現原來最有資格恨的不是他,他甚至連怨懟的理由都沒有。

司韻安為了他所犯下的錯,從一開始就沒有想過去償還。

可他身為人子,既然知道了,就不能不管。

所以,他對她的恨意又轉化為了愧疚。

他想要贖罪。

可笨拙得的贖罪,卻又惹出了不少的誤會。

愛過,恨過,愧疚過。

各種覆雜的情緒糾結在一起,這種轟轟烈烈,傷筋動骨,足以刻骨銘心。

更何況路喬曾經幾次三番救他性命,義無反顧。

生死永遠都是深刻的。

路喬留在他心裏的劃痕,比任何人都要深。

在生死邊緣,驀地想起了她。

還是年少的模樣,仰著頭,笑意盈盈的樣子,跟他說:“我可是獨一無二的,你如果把我弄丟了,我就永遠不會原諒你……”

她的眼睛裏有星光,星光裏,是他的倒影。

那一刻,他忽然就知道了。

他的這一生都烙上了名為路喬的烙印。

這是一生的情劫,渡不過,看不破。

“就像您永遠會是我的母親一樣,她也永遠會是霍宴的霍太太。”

緊緊的摁著心口的位置,路喬能感覺到胸膛之下藏著的那顆柔軟的心臟,現在跳得很快。

她的腳下如同粘上了膠水,怎麽都無法移動自己的腳步。

霍宴背對著她,還沒有發現她。

理智上,她知道自己不應該繼續站在這裏偷聽霍宴跟司韻安的電話,但是她根本就無法移動自己的腳步。

身體脫離了自己的控制,她就這麽怔怔的站在原地,仿佛能夠直接站到地老天荒似的。

目光直直的落在霍宴的身上,她掩耳盜鈴一般的放輕了自己的呼吸。

“我知道您不喜歡路喬,可我並不是您的傀儡,不能所有的事情都按照您的喜好去做。”

“您跟路喬都是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人,您不喜歡她,我所能保證的是,以後我不會把她帶到您眼前來。”

不帶到面前去,就大可以裝作是不知道。

跟掩耳盜鈴有異曲同工之效。

霍宴這麽做,對,也不對。

他可以說是非常有原則了。

父母養育之恩,恩重如山,他不會為了愛情就徹底什麽都不管不顧。

可也不會因為父母的反對就直接拋棄自己的愛人。

路喬眨了眨眼睛,有那麽一瞬間,她忽然就冒出來了一個奇怪的念頭。

她懷疑自己眼前的這個人,根本就不是真實的霍宴,要麽是她的幻覺,要麽就是她在做夢。

不然,霍宴怎麽可能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他怎麽可能會如此的維護她?

可是用力的掐了自己一次。

能從皮膚上清楚地感覺到指甲掐下去的那種疼痛。

這不是夢。

垂在身側的手不受自己控制的顫抖著。

沒人知道她現在心裏到底是什麽滋味。

她怔怔看著霍宴,耳邊反覆回蕩著一句話。

霍宴剛才說:“您跟路喬都是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人。”

一遍又一遍在耳邊重覆著。

她的心像是在烈火裏煎熬著,又像是在冰水裏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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