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淺醉流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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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呃,咳咳……不知說啥好,捂臉遁了……

沈時笙顯然是說了實話,這百裏香還沒喝完小半瓶她就已經趴在桌子上睡了過去,農婦看了直搖頭說她酒量忒差,覆季珩冷冷地掃了農婦一眼,後者只好默不作聲地把剩下幾塊牛腱吞咽下肚,找掌櫃結了帳。

覆季珩背起沈時笙又跟著農婦走了一段路,農婦訕訕地想搭話,可惜沈時笙睡得正香,覆季珩又是個沈默寡言的主,她問十句,也就得到他一個“嗯”來回答,慢慢覺著沒什麽意思,七拐八拐的路途,拿出那枚墨玉扳指來欣賞成了她最大的消遣。

“嘖,到了傍晚還不涼快,照咱們這腳程估計到了地兒也看不著什麽了,”農婦越看扳指越歡喜,她邊撫邊道:“不過好在還有一點好,等日頭徹底落下去,這池塘周圍的蘆葦蕩喲,你就瞧好吧,全是那……”被覆季珩瞥得住了嘴,農婦哀嘆一聲不覆贅言。

西村與東村其實無甚差別,只不過是傍水物植物更多了些,臨江支流分成幾叉,大的匯成湖泊小溪,小的聚成池塘水窪,滿目彌望的蘆葦蕩連成白茫茫的一片霧,偶爾遇山風稍強,葦絮騰空而起宛若隆冬的鵝毛大雪,幾欲使天地相接。

夏至半,雲日暖,流雲游曳在頭頂,初生的蘆葦低伏在水面之上,風吹散開微波漣漪,視野裏,潮濕的水汽包裹著蘆葦構成了天地五行的生生輪廓。

“看見坡上那棵樹沒?就是它。”擡頭瞧了瞧天色,農婦咂咂嘴:“我看也不早了,我得趕回村,哎喲,那倆個不省心的……至於這位姑娘,百裏香的勁沒多大,她再睡一會兒就該醒了。”

覆季珩放沈時笙在地上,讓她枕著自己肩膀舒服些,面無表情地對農婦道了謝,待她離開,才松一口氣,伸手小心翼翼地拍了拍沈時笙的臉,“醒了麽?”

“……”胃裏的酒燒起來,臉發了一層汗黏在鬢角,沈時笙含糊應了句。

她心裏恢覆了半扇清明,現下只覺得臉上熱,聽到附近有汩汩水流聲便踉蹌著要起身,“我想…洗把臉。”

夜色淡淡,再回頭望了那棵合歡也只見得一個輪廓,覆季珩扶起沈時笙往生著蘆葦的水畔去,觸及動搖了些許,只見晦暗的水面和蘆葦蕩間倏地騰起了一大片零散的光。

農婦口中的“還有一點好”想必就是這當中蟄伏的流螢罷。

四下有流螢萬千,幽微的光點閃爍,沈時笙用衣袖攜幹了微涼的水漬,困意便如煙雲,拂面而走。步於小坡,雖然腳底還有些綿軟,但幸得有他可以倚靠,心中意外的踏實。

“坐一會兒吧,”坐在合歡樹下,仰面看著樹冠,覆季珩對她平靜道:“可惜時辰晚了,沒能看得清楚。”

“沒關系,你肯陪我來,就很好了。”

“不過,我那時說的話,”吃飯時候說了錯話,此刻想起來真是糊塗極了,都說了自己酒品不好呢,她舔了舔下唇,尷尬道:“你切莫當真便是。”

“嗯?”他從樹冠上抽回目光,深深鎖在沈時笙的臉上,“是打算反悔麽。”異常溫和的口氣,他的氣息很暖:“我是當真了的。”摻了三分認真,三分調侃。

沈時笙方脫開酒醉的意識,一時間還反應不過來該如何答覆覆季珩意味深長的笑容,只知曉自己面皮燙得厲害,他男性的氣息撲到周遭,沒有哪一次像這般唐突得很,於是站起來,下意識要掙開他的手。

誰料男子用力向後一拽,她腳底打滑整個人就作勢摔滾下去。又虧得覆季珩眼疾手快及時接住了她,致他兩人一雙滾到了草地中央,才並未受什麽傷。

“我無非是那麽隨口一說。”覆季珩一手撐地,一手扣住沈時笙的腕子,見她安好無恙,覆道:“你大可不必……”

掌心被自己戴給她的佛珠烙下了一個遲緩的觸感。

“罷了。”正欲起身,忽覺一痛,遂斂目,原來是她的發簪鉤住了自己的耳畔鬢發,幾番拉扯之下,沒解開不說,反倒弄散了她綰好的長發,青絲散落在他的肩膀,發香纏綿。

低下頭,睫羽相交,鼻端相抵,沈香繚繞。

“我並不是……”口幹舌燥得厲害,望入眼處,男子煙墨色的眼瞳十分勾人,腦子什麽也想不起來,攪亂成了漿糊。她企圖解釋卻不曉得從何開口,攥住他衣裳的手指忘了該置於何處。

幾只螢停息在不遠處,黃綠色的螢火明滅,宛如咫尺可及的繁星。

被夜風拂過的池塘,被葦絮拂過的心臟,一片片,一瓣瓣,緩緩地打開,她想,這個季節,南殊王府假山後的荷花或許早就綻滿了吧。

莫名的,沈時笙抵在二人間的手臂柔軟了下來。

誰的眼神悄無聲息繾綣開,讓彼此僵持不再。

“並不是什麽……”男子溫熱的沈香氣熨在脖頸附近,沿著圓潤的弧度暧昧地滑落。

連月色都被蠱惑得遲遲流連。

沈時笙楞楞地盯著覆季珩眉心的朱砂痣,感覺這沈浸在渺茫夜色的明艷,灼紅到漲滿了她的眼,他精致的五官逐而壓低,壓低。而後在一番唇齒廝磨,唇舌糾纏的溫存裏,慢慢分不清是誰先燃起了這場意亂情迷。

終於,僅有的半扇清明也不覆。

——「二位,聽大娘一句勸,別說什麽酒不酒的。」

——「酒品不好,難不成等到你倆洞房花燭那日,連合巹酒也不喝麽?」

——「你們既年輕,又不愁銀子花,這樣的人生啊就應當及時行樂!」

腦中縈繞著醉前農婦留在耳邊的言語,沈時笙笑了笑:如果早知到頭來什麽都留不住的話,那麽自己現在能給他的,就不要再吝嗇了。

不要再吝嗇了,能給的,我都給了。

所以,當覆季珩離開她的嘴唇,解下她腰帶掀起她衣襟的那刻,自己阻止的手到底是被他輕易地擋了回來。

她看見身上繁覆的裙衫被他一層層輕和地褪下,風曳動頭頂這一片白茫茫的蘆葦,柔絮紛飛拂舞,宛如他嗜穿的雪緞,飄飄蕩蕩的,乍一看都有了仙風道骨的味道。

溫涼的靜夏夜晚,不遠處有流水琤瑽,沈時笙想,眼前這個人,像謫仙一樣的人,終究也只是像而已。

凡人該有的七情六欲,他都有。

男子的吻,綿密地經過了她的唇角,耳背,鎖骨,最後在她的頸邊,有意無意留下了一片暗紅的痕跡。覆季珩擡起臉,清冷的嗓音因情[和諧]欲更低沈幾分,他盯著沈時笙微闔的眼睛,拉遠了與她身體的距離:“等下你便不能再後悔了,我要你想清楚。”

衣下的碧草青青,她的皮膚浸透了夜露的潮濕和他的香。

想得夠清楚了,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至少此時,她願不枉費心頭那一點相思。

“我沒醉,”沈時笙抽離開他的手,男子頓了頓,垂下眸,以為她是拒絕,卻見她撫過自己的臉,蜻蜓點水般吻上那顆朱砂,聲音一絲絲彌散在風裏,她說:“所以不會後悔。”

我不後悔……

絕不後悔……

人影纏動,滿月之光傾瀉一地,甚至那撕裂的疼痛都因為他註視的目光而溫柔了下來。覆季珩輕輕輾轉在她咬白的唇上,印下的吻,偏涼。

“回府後,我必會實現我的承諾。”

沈時笙擡起酸痛的胳膊,一點點捋開他沾染薄汗的鬢發,彎起眼看著覆季珩如畫的眉目:“嗯,好。”

她明白他是說到做到的人。

此後,徒餘喘息相聞。

螢火漫漫,雲遮月眼,她瞧著與他親密的軀體,從深處騰起的乏累與骨子裏蔓延的歡愉,一根一根織成了張網,網住一切淪陷在覆季珩的眸子裏的光。

沈時笙用剩餘的力氣支起身子,主動碰了碰他的唇。

是及時行樂也好,是洞房花燭也罷,我用了十幾年的時光換來你的眷顧,沒有什麽好不滿足。是以無論前路如何坎坷,紅塵如何聚散,可唯獨今夜,你只是覆季珩,我也只是沈時笙。

彼此都是自由的。

這,便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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