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亦暖楞了楞，不相信地問：“他…他出來了。”

邱漫：“嗯，但是在派出所。”

邱亦暖想了下，理清楚了，“所以他剛出來就打你，又被帶到派出所了是嗎？”

邱漫點點頭。

邱亦暖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怎麽就沒把他關死呢？真是太牛了，剛從監獄裏出來就來打你，他怎麽不死在裏面呢！”說著說著，忍不住哭了出來。

邱漫去拉女兒的手，抱著她，“暖暖，媽媽沒事，媽媽真的沒事。”聲音越來越哽咽，滿心悲傷化作淚水，語氣母女倆抱在一起痛哭流涕。

邱老爺子進來的時候，就看到自己女兒和外孫女一直在哭，他嘆了口氣。

邱亦暖收起眼淚，又替邱漫抹去，站起來，乖乖地喊了聲“外公。”

邱老爺子現在還在想著剛才樓下那個和孫女親近的男生。

正在氣頭上，所以對邱亦暖也沒個好臉色。

邱漫一雙眼睛也是紅腫的，邱亦暖剛才又哭過。

母女倆看起來可憐兮兮地。

想罵一頓又舍不得，只能嘆氣。

要是當年女兒聽自己的，現在怎麽可能變成這樣。

他的女兒那麽努力，要不是因為早戀，所謂的愛情沖昏頭腦，怎麽會過現在這種生活。

邱老爺子坐了會兒，說：“暖暖，外公問你一個問題。”

邱亦暖點頭。

“剛才樓下那個男孩子是誰？”

邱亦暖一臉震驚地看向他。

“外公看到了，你就說他是誰？”

邱亦暖低下頭，沒說話。

邱老爺子氣得拍了拍桌子，“你小小年紀，膽子大了是吧，你想走你媽媽的老路是嗎？”

邱老爺子氣得要死，一個個都不讓人省心。

邱澤和邱志剛來就聽到老爺子在發火，父子倆對視一眼，開門進去。

看到把頭低得像鴕鳥的表妹，還不停在流眼淚。

“怎麽了？”邱澤問。

“你自己問她。”她是指邱亦暖。

邱澤把邱亦暖帶出去。

兩人在長椅上坐下來，邱亦暖已經不哭了。

“感情剛在演戲。”邱澤拆穿。

邱亦暖往椅子上一靠，“外公知道我談戀愛的事情了。很生氣。”本來外公對早戀這個話題就敏感，現在還遇上生父回來打媽媽。

外公肯定氣得不行。

“那你要怎麽做？分手？”

邱亦暖不知道怎麽做了，一邊是家人，一邊是許朔。

外公態度堅決，沒有絲毫轉圜的餘地。

“如果舅舅知道了，也會反對的，是嗎？”

邱澤點頭。

邱志因為妹妹的事情懊悔多年現在外甥女又走妹妹老路，他不可能袖手旁觀，也不可能會同意。

邱亦暖把頭埋進雙腿間，無聲抽泣。

邱澤看著卻束手無策。

不是每一個都會那麽慘，會和姑姑一樣遇到那樣的人渣。

也許她會很幸運，在最美的年紀，遇到一生相守的男生。

她會很幸福很幸福。

可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這事要怪誰？

邱澤能理解爺爺的做法。

老爺子怕了，養了一輩子的閨女，放棄了自己大好前程，在十八/九歲的年紀，在別人還在享受美好的大學時光，他的女兒為了一個男生輟學了，已經在家給別人操持家務，生兒育女。

可是她換來的是什麽呢？

一身煙痕，紅腫青痕。

清身出戶，有家不敢回。

三餐不定，吃了這頓下頓沒著落。

為了掙生活費，把女兒鎖在出租屋裏，小姑娘整天嚎啕大哭，哭啞了嗓子，哭腫了眼睛。還被鄰居投訴，被房東趕出來，大晚上娘倆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如果不是出差回來的邱志看到，她們又能去哪裏呢？

在外面坐了會兒，邱澤把邱亦暖拉起來，“進去吧，跟爺爺他們好好說說。”

邱亦暖“嗯”了聲。

邱漫坐在床上一言不發，邱老爺子已經沒剛才那麽生氣了，但是看到邱亦進去，還是瞪了她一眼。

邱亦暖在老爺子面前跪下來，“對不起。”

邱老爺子扭過頭去，不看她，“你對不起我什麽？你是對不起你媽媽，你媽媽養活你，供你上學不是為了讓你去談戀愛的！”

邱漫想為女兒說句話，可是想到剛才老爺子說的話，又憋了回去。

邱志要拉邱亦暖起來，邱亦暖不肯，移了個位置，繼續跪著。邱志無奈，對邱老爺子說道：“爸，就算暖暖做得不對，也不應該罰她跪啊。”

邱老爺子瞪了他一眼：“我哪裏讓她跪了。”

邱志笑了笑，“行，你沒讓。”他把邱亦暖抱起來，“你外公沒讓你跪，別讓老頭子占了便宜，又不是封建社會，動不動就下跪。”

“舅舅。”

邱志嘆了聲氣，“你也別怪你外公，他是為了你好。你現在還小，還不到考慮這些的時候，先好好學習，以後你上大學了，就輪到我們催你談戀愛了。”

邱亦暖抹去眼淚，可憐巴巴地看著邱志，“舅舅…”

邱志抱了抱她，“聽舅舅和外公的。先和人家斷了。如果他要真喜歡你啊，讓他兩年後拿著大學錄取通知書來追你。”

“可是…”

邱老爺子豎著耳朵聽了半天，氣的直吹胡子，“可是什麽可是，要大學都考不上你和他在一起以後去街上討飯吃嗎？”

“我不想和他分手。”

“不想分手？？你還想和他在一起？你們現在多大了，是應該談情說愛的年紀嗎？”

邱亦暖豎指保證，“我一定不會影響學習的，外公你別讓我和他分手，好不好？”

“不分手可以啊，你什麽時候和他斷了你再叫我外公。”老爺子氣得要死，紅著臉出去，還不忘回頭埋怨女兒幾句，“你養得好女兒！”

“外公。”

邱志嘆了聲氣，“我去看看爸。”

病房裏只剩邱澤和邱漫，邱亦暖愧疚地看著邱漫，“對不起，媽媽。”

邱漫：“是那個男生嗎？”

邱亦暖點頭，“嗯，他對我很好。”

邱漫笑了笑，嗯了聲。

她的運氣不好，年紀還小的時候一股腦紮進了愛情這個漩渦裏，害了自己一輩子。

但是自己選得路，跪著都要走完。

她怕得是女兒受自己影響太深，對愛情失望，沒有期許。

怕女兒從此的愛情，只能通過看小說或者電視來幻想。

甚至對生活沒有盼頭，沒有努力的目標，以爛為爛，得過且過。

幸好沒有，女兒還是快快樂樂地成長了，會心動，幸好，她的經歷沒有給女兒帶來陰影。

她每天都在努力學習，每次考試都能取得好成績。

邱漫自知自己不是一個好母親，在女兒踏出早戀這一步的時候，她不但沒有制止，甚至還引以為傲，還覺得慶幸，在高興。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媽媽支持你的任何決定。”

“小澤，你送暖暖回家好嗎？”

邱澤應了一聲，“放心吧姑姑，待會兒我陪她回去。”

邱亦暖：“媽媽我想在這陪你。”

邱漫拍拍她的手，“你回去休息，明天乖乖去上課，都高二了，別貪玩了。”

“小澤你也是，好好再拼今年，努力考個好大學。”

邱亦暖和邱漫對視了眼，看到她不容拒絕的目光，委屈又不情不願地“嗯”了聲。

——

邱澤帶邱亦暖去一家小飯館吃了早夜飯才送她回家。

邱亦暖不知道怎麽辦，她真的不想和許朔分開。

“表哥你跟我出出主意好不好？”

邱澤問她：“真的很喜歡他嗎？”

邱亦暖毫不猶豫地點頭，“以前剛喜歡他的時候我也想過，要是我像媽媽一樣，遇到我爸那種人渣怎麽辦，甚至我還不懷好意地去審視他，但是時間越久，只有更喜歡。”

“人生本來就是一場永遠不會結束的賭局，那麽中途再壓上感情又有什麽大不了。”

“表哥你幫幫我，好不好？”

邱澤沈吟片刻，道：“倒是有一個辦法。”

邱亦暖激動地抓住他的手，“什麽辦法？”

邱澤說：“你們可以往後退一步，撇去男女朋友的關系，先當好朋友處兩年，高考以後再在一起。”

邱亦暖又低落了，“這和舅舅說得有什麽區別？”

“爺爺和我爸的陰影太深了，這片陰影讓他們懊悔了十幾年，他們一直在自責，要是當年，他們心狠一點，強行拆散姑姑和那個人，你從小不會過得這麽苦，姑姑也不會。你會出生一個很幸福的家庭，你不會剛學會說話，第一聲爸爸喊得是自己的舅舅，你也不會因為長時間不見爸爸，興奮一句爸爸過去，被自己的親生父親罵那是哪家的雜種。”

邱亦暖眼淚涮得留下來。

以前的委屈，心酸被她刻意藏在骨子裏，現在隨著邱澤的一句句話說了出來，她才發現，原來過了這麽多年，她從什麽都不懂的小姑娘到十六七歲，快成年的少女了，她還在在意。

是啊，誰能不在意。

自己的親生父親在賓館門口，無動於衷地看著自己和媽媽，一副嫌棄地樣子，前一秒還在對自己的女友溫柔，側身，臉上表情就兇神惡煞了，問她是哪裏來得野種。

邱亦暖低眉順眼，默默地流淚，邱澤看著自己從小寵到大的妹妹，也心疼不已。

他知道她的糾結，不舍。

就如當初他拒絕林丹漫時一樣，她說讓他當她男朋友，她喜歡它，他心裏在蠢蠢欲動，一個“好”字梗在喉嚨口，但是說不出來。

他看著自己喜歡的女孩哭，他只能無動於衷，因為他的家庭不允許。

就像現在一樣，只能無動於衷地看著妹妹哭。

邱澤摟著她，拍了拍她的背，邱亦暖眼淚打在邱澤白襯衫上，一點點滴濕。

“哭吧，哭過了，做好決定，然後開開心心地把高中兩年過完，好好學習，時間會過得很快的。”

邱亦暖哽咽著，甕聲甕氣地“嗯”了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