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配為敵

“妹妹慢走。”宸妃娘娘親自將鄭貴人送出門，親昵的說道。

鄭貴人輕輕一笑，“姐姐留步。”說罷，在侍女的攙扶下緩步走出了宮門。

“娘娘，鄭貴人上次不是傷了身子？怎麽這就又有動靜了。”貼身侍女壓低了聲音說道。

“傷身子的話不過是在皇上面前裝可憐用的罷了。”宸妃娘娘冷冷的勾了勾唇角，“宮中最好的補品全都吊在她的身上，小產之事本也是她自己下的手，自然有分寸。”

侍女不情願的說道，“鄭貴人也真是，明明身份比您低賤的多，現在竟還真的和您姐妹相稱起來了。”

這侍女是跟著宸妃娘娘娘娘一同進宮的，是她身邊獨一無二的心腹，說起話來自然也沒有太多的顧忌。

“就讓她得意幾天吧。”宸妃娘娘走回寢殿，嘆息著說道，“到底是年輕人，身子就是好，我還想著她再怎麽也得養個一年半載，沒想到這麽快就又子嗣了。”

侍女連忙說道，“娘娘說的這是什麽話，您這才是正值妙齡，鄭貴人不過是個…”

“好了。”宸妃娘娘截口道，“我什麽年歲了自己還不清楚，不必這麽說。”

侍女低下頭，抿了抿薄唇說道，“反正奴婢覺得，娘娘您容貌好性子也好，怎麽皇上偏就迷上了那個鄭貴人。”

“不服氣？”宸妃娘娘看了她一眼，開口問道。

“是。”侍女沒好氣的答道，“鄭貴人剛剛入宮時對娘娘您是畢恭畢敬，今天問問這個明天問問那個，有什麽好東西也必定先給您送上一些，恭順得很。您再看看如今，仗著身孕都快騎到您頭上耀武揚威了。”

宸妃娘娘輕輕笑了笑，“你也說了，那是她剛剛入宮的時候。”

“那時候她不懂事，就算得了皇上的寵愛也不免戰戰兢兢，前有狼後有虎的圍著她，她自然事事都要向我來討主意。”宸妃娘娘自顧自的說了下去，“如今她徹底站住了腳，沒有我給她撐腰拿主意也一樣可以叱咤風雲，自然就不會那麽恭順了，人之常情罷了。”

她在宮中沈浮這麽多年，這些最簡單的人情世故早就看的通透，絕不會因為鄭貴人的這點變化就大動肝火。

“哪裏穩住陣腳了。”侍女不甘心的說道，“前些日子靜妃娘娘的事，她不還是三天兩頭登一次門，遇到點風吹草動就擔心事情敗露，整天求著您快些將那件事收場。”她擡眼望著自家娘娘，目光中盡是不滿，“現在事情解決了，她倒裝起翅膀硬了的樣子了。”

“有些事情第一次做的時候會覺得害怕，不敢伸出那只手。”宸妃娘娘聽了這些抱怨，依舊波瀾不驚的說道，“可那只手一旦伸出去了，以後無論做多少次這種事，就都沒什麽害怕的了。”

鄭貴人先前只知道自己受寵，卻沒有想到皇上寵愛她可以寵愛到任由她肆意胡鬧也深信不疑，只要她哭幾聲掉幾滴眼淚裝裝可憐，皇上拿著幾個莫須有的證據也會覺得那是鐵證如山，連在宮中多年本本分分的妃子都可以直接打入冷宮，連心中一向最寵愛的兒子也一並降罰，親王的位置都沒有保住。

她忽然就明白了自己先前擔心的“上限”遠遠沒有觸及，她可以在皇上面前搬弄很多的是非，可以央求皇上答應自己很多外人看起來幾乎無理取鬧的請求。

甚至…若是她盡早有了皇子，就算皇上駕崩之時他年紀尚小，立為儲君也並非不行。

人人都會動，只有她先前迫於身份卑賤不大敢動的那個心思，終究還是悄悄的起了一個萌芽。

“娘娘您的意思是，以後她不會再聽您的話了？”侍女聽出了自家王妃話中有話，詫異的問道。

“當然不會再聽了。”宸妃娘娘不置可否，伸手端起了面前的茶杯啜飲一口，“她終於意識到自己在皇上心中的地位是如何無與倫比了。”

“那…她這個孩子可不能生下來。”侍女立刻說道。

她知道自家王妃如今所有的謀劃都是為了驍王殿下日後的儲君之位，鄭貴人的孩子早晚都會成為一個障礙，自然趁早除去的好。

“就讓她生下來。”宸妃娘娘卻毫不猶豫的否決了侍女的提議道，“她不久之前剛剛沒了孩子，這次若是再小產，無論偽裝得多麽像個意外，皇上都會起疑心的。”她放下手中茶杯，緩聲說道，“別人可以動手，但我們絕對不能。”

侍女有些不解，“那您就這麽等著她誕下龍子，日後給您添無盡的麻煩麽？”

宸妃娘娘冷笑了一聲道，“你未免太高估她了。”

侍女凝眉，有些遲疑的勸道，“王妃，她畢竟是皇上面前的第一寵妃，您還是…不要太輕敵的好。”

“第一寵妃。”宸妃娘娘頗有些玩味的將這幾個字重覆了一遍，唇角勾著一絲冷笑，緩聲說道，“這天底下除了話本裏所謂的愛情，沒什麽寵愛是長長久久的，尤其是在這宮中。”

“可是鄭貴人的確已經受寵許久，不見盛極轉衰。”侍女擔憂的說道。

宮中諸事，皇上的心思永遠都是最重要的，雖然人人都說後宮中沒有長久的恩寵，但鄭貴人的存在無疑已經打破了眾人心中的“定律”，她實在放心不下。

“她寵冠六宮還不是我幫她的。”宸妃娘娘不以為然的說道，“她說到底不過是一個皮囊不錯，性子又對皇上胃口的年輕女子，這些年沒有被分走寵愛她還要好好謝我才是。”

每一個新進宮的妃子宸妃娘娘都會著重留意一段時間，直到摸清那女子的底細才會罷休，若是威脅不

到鄭貴人的她自然什麽都不會做，若是有可能分去恩寵的，不用等她見到皇上，就已經再難在宮中立足了。

“娘娘費了這麽多心，那鄭貴人還不知好歹，真是可惡。”侍女以為自家娘娘只是在感慨自己花了不少心思，沒好氣的說道。

“我說這些不是想說我辛苦。”宸妃娘娘笑了笑，眼中藏著鋒芒，“我想說的是，她有今天都是我給的，我若是有一天不想給了，收回來便是，她翻不出我的掌心。”

侍女恍然，聲音之中滿是敬佩，“原來娘娘心中早有打算，是奴婢多慮了。”

宸妃娘娘輕輕一笑，“你明日去給她送些上好的補品，藥中別動手腳。”

只要鄭貴人暫時放下對自己的戒心，事情就會好辦許多。

“是。”侍女點頭答道，“娘娘您是要等她把皇子生下來再出手？”

“她不能生下來。”宸妃娘娘冷聲說道。

侍女一怔，不久之前自家娘娘還說現在去害鄭貴人的孩子會惹皇上懷疑，怎麽這會兒忽然就說…

“讓她生不下龍種有很多方式，害她小產只是其中的一種。”宸妃娘娘打斷了她心中的猜測，開口說道，“有的是更聰明的方法，你只管照辦便是。”

“是。”侍女聞言沒有再多問什麽，只是點頭答應，轉身便要退下。

“等等，一會兒讓花清錦來見我。”宸妃娘娘在侍女退下前補充道。

侍女領命，轉身退了下去。

當日黃昏，花清錦走進了宸妃娘娘的寢殿，“娘娘找我。”

宸妃娘娘點了點頭，揮手屏退了左右。

花清錦會意，坐下來壓低了聲音說道，“看樣子是些機密之事，娘娘請說。”

宸妃娘娘倒是沒急著直說，先是上下打量了花清錦片刻後問道，“這些日子身子調理的怎麽樣？”

“好多了。”花清錦答道，“娘娘的禦醫醫術果然高明，比清兒在外面瞧的那些郎中起強的太多。”

這句話可不是恭維，李禦醫是宸妃娘娘當初費了不少心力才挑選出來收買為心腹的，不僅口風嚴謹，醫術也是數一數二的高明。

宸妃娘娘輕輕笑了笑，對花清錦恭順的態度很是受用，開口道，“宴會的事情籌備得如何了？”

“那邊的事大多是母親和舅舅在操心，清兒這些日子身子不方便，沒有過問太多。”花清錦如實答道

，片刻後反應過來娘娘話中有話，話鋒一轉開口問道，“娘娘可是有什麽吩咐？”

“陸府的宴會，吩咐自然是談不上。”宸妃娘娘謙虛道，“只是一個建議。”

“娘娘請說。”花清錦心領神會，主動道。

“若是到時皇上能夠親臨陸府，陸家豈不是更有排場？”宸妃娘娘眉梢一挑，意味深長的反問道。

花清錦眉心一緊，語氣中有些遲疑，“娘娘的意思是…請皇上駕臨陸家？”

“沒錯。”宸妃娘娘點了點頭說道，“陸家享了皇恩，皇上不會介意將這份恩賞給的徹底一些，況且還有花丞相可以幫忙說話，皇上必定會答應的。”

花清錦沈默了片刻後問道，“娘娘是有什麽安排？”

宸妃娘娘倒也沒有隱瞞，不置可否的說道，“自然。”

花清錦抿了抿薄唇，“清兒可以多嘴問上一句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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