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關燈
宥琪是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的。

心裏在想究竟是誰會來找她,一邊在心裏否定掉Leo或Nick,一邊打著哈哈走到一樓。

“誰啊?”厚重的木門迎接絢爛的朝陽,宥琪下意識用手擋住眼睛。

“嗨,Ellen,好久不見。”軟軟的鼻音帶著向日葵的氣息鉆進女孩的耳朵。

宥琪低頭,隔壁家的Tony正抱著一大捆胡蘿蔔站在門口,帶著雀斑的小臉上揚起燦爛的微笑,十分討人歡喜。

“Tony好久不見,你又長高了。”看到可愛的男孩,宥琪的心情也一掃之前的陰霾。

“當然,我每天都喝牛奶也會跟朋友出去運動。”Tony仰著小腦袋無不得意的向宥琪炫耀。

宥琪被他小大人的模樣逗樂了,她拍著他的小腦袋很配合的附和:“當然,你很棒,要繼續保持哦!”

誰知,Tony卻驚恐的躲開:“不能拍不能拍,會長不高的啊!”

宥琪更樂了,點點頭:“不好意思,不過,中國的小孩也不喜歡被拍腦袋呢。”

“是因為怕長不高嗎?”

“不是。”宥琪鄭重其事的解釋,“怕變笨。”

Tony一聽,小臉一變,捂著腦袋生怕自己的智商偷偷跑掉。

宥琪笑的快直不起腰。

倆人樂了好久,宥琪這才註意到Tony腳邊放了一大捆胡蘿蔔,而且明顯是新鮮的,尖部還沾染著少許泥土。

“Tony你為什麽拿這麽多胡蘿蔔,是想要賺點零花錢嗎?”宥琪看著這一堆胡蘿蔔,有些心癢。她想,若是Tony真是想要利用周末賺點外快的話,她一定要拿出點積蓄捧個錢場。

她才不會承認她是覬覦這些看起來新鮮也如此美味的胡蘿蔔。

“咦,你不知道嗎?這些是我和Eric約好今天給你的驚喜啊。”Tony的小腦袋湊過來對房子裏面東張西望,“Eric呢,他不在嗎?”

宥琪顯然有點難以消化小男孩帶給她的信息,因為男孩一句“驚喜”竟在原地發呆良久。

而男孩呼喚許久也不見有人回應,當下有些失望的垂下腦袋。不過這種狀態並沒有維持多久,他又很快恢覆活力將門口的一攤胡蘿蔔悉數塞進宥琪懷裏。

“喏,本來就是他囑托我給你的,請你全部收下。另外還有,生日快樂!”

宥琪想了想,今天是四月十二號,還真是她生日。沒想到她已經完全忘記自己生日。

宥琪捧著胡蘿蔔,心裏堵著慌。她竭力控制心中翻滾的情緒,蹲下來溫和的詢問男孩:“Tony你告訴我,你和他做了什麽約定?”

Tony咬著食指,很認真的回想:“就是上次胖墩咬了他,我抱著它跟他道歉,他就說要我幫他一個忙。”

胖墩是Tony餵養的那只肥滾滾的大白兔。

“恩,那是什麽忙呢?”宥琪在耐心詢問男孩。

“他要我幫他種胡蘿蔔,因為今天是你生日,他說要給你一個驚喜。他還說你很喜歡吃胡蘿蔔,送你這個你一定會很開心的。我還和他約好,到這一天要和他一起送你這份大禮。”Tony拉著宥琪示意她彎腰。

宥琪笑著蹲下來,還沒站穩男孩就調皮的湊到她耳邊神神秘秘的說:“其實我知道,他一定是害怕你把他的後花園改成菜園子才假裝找我幫忙的。”

宥琪簡直哭笑不得,又很難想象當時的淩衛修是如何孩子氣的捧著一手種子跑到對面的Tony家誘哄他種下這些胡蘿蔔。

呵,騙一個小孩種胡蘿蔔,他還真是幼稚的讓人討厭。

真的很討厭。

可是,為什麽,心裏滿溢說不明的感動。

淩衛修,你這個別扭的人。連送個禮物還要搞的九曲十八彎,你是故意的吧,你一定是故意的,你一定是在搞懷柔政策想讓我原諒你吧。

笨蛋,為什麽不當面給呢?我可以理解你是有苦衷啊。

我真的會心軟想要原諒你啊!

“謝謝你,這對我而言真的是一份很意外的驚喜。”宥琪抱緊這些胡蘿蔔,莫名害怕會被Tony拿走。

Tony得意洋洋的拍著小胸脯:“那是,Eric一定想不到我真的把它們都種下去。”

又探了探頭,男孩有些不甘心仍在尋找房間裏淩衛修的身影。

“Ellen,他人呢?”

宥琪邀請他來家裏做客,將胡蘿蔔放好,看到在家裏四處尋找淩衛修身影的男孩,她不忍心破壞男孩對承諾美好的堅持。

“他去舊金山工作要很長時間才能回來,我替他跟你說一聲抱歉,你別介意好嗎?”

男孩聽到宥琪的話,失落的表情毫不掩飾的顯露在那張稚氣的臉上。

還是不經意間破壞了一個孩童單純的期待,宥琪太明白承諾對一個孩子而言是多麽重要。

她自己的童年就是在一次又一次失信中度過,本能的不希望看到別的孩子身上有與她過去相似的神情。

她覺得自己該做點什麽。

“Tony,你想不想給你的胖墩找一個小夥伴?”宥琪拉過男孩,神秘的問道。

誰知,Tony兩眼放光,瞬間迸發出別樣的神采:“真的嗎?”

“當然!”宥琪保證,“你若不相信我們現在就可以去寵物商店。”

Tony興奮得手舞足蹈,拉著宥琪就走。

兩人簡單收拾一下,跟Tony父母打過招呼,兩人就搭著公交向寵物店出發。

不遠處,一輛銀灰色的轎車裏,一名長發男子一臉無奈望著宥琪與男孩離去的方向。看了看副駕駛座上放著滿滿一袋的胡蘿蔔,搖搖頭,調轉方向盤,往另一個方向離去。

然而剛剛調轉車頭,車窗就被人敲了兩下。

搖下車窗,一位金發碧眼的男子正站在外面沖他一笑。

男子嘴角上揚解除保險,對外面的男人歪頭示意:“上車。”

汽車到達目的地,Brain下車看到東八區惹眼的招牌並不意外。另一邊,淩衛修提著一大袋胡蘿蔔走在前面示意他跟上。

Brain看著這個妖艷魅惑的男子居然手提一袋與之極不相符的胡蘿蔔,怪異又好笑,就像異次元發生碰撞難以融合。

Nick看到老板歸來也迅速趕到他身邊,當註意到老板身邊的身影時也不免有些驚疑。

Brain沒有絲毫畏懼和疏離,反倒自然的與他對上眼,沈著的模樣與初遇時的靦腆莽撞簡直判若兩人。

淩衛修不在意,反倒註意到自己拎著一袋胡蘿蔔不太雅觀就順手把這一大袋子丟給了助理:“扔了或者吃掉,隨你。”

Nick還在沈浸在Brain一反常態的眼神中,反應過來時手裏突然多了一大包重物。顧不得體面想要繼續跟在老板身後,追到二樓那間包廂,淩衛修卻攔住他:“行了,不用跟著我,你先回去吧。”

Nick哪裏肯敢,執意要守在門外。淩衛修這才放硬態度要他離開,Nick只得從命。

支開一切閑雜人等,淩衛修鎖上包廂的門,回頭對Brain微笑:“想喝點什麽?”

Brain抿唇,慢吞吞道:“你知道我不是找你來喝酒的。”

淩衛修輕笑走到吧臺,自顧自給自己倒了杯威士忌就坐在沙發開始細細品味。

“坐啊。”淩衛修朝沙發努努嘴,“現在的你肯定有很多話想對我說。”

Brain瞟了男子一眼,道:“我可以打你一拳嗎?”

淩衛修輕笑,大大方方的站起來,雙手張開。

Brain咬緊下唇,雙手緊握慢慢積蓄力量,下一秒閃電般沖上去給了一拳。

淩衛修那張俊美的臉被狼狽的打向一邊,整個人倒趴在地,雖然身後有沙發,卻還是實實在在挨了一拳。

鼻腔裏有股熱流湧出,淩衛修捂著鼻子鮮血就順著指縫流下。

“洩憤了嗎?”淩衛修有點暈眩,但這種感覺還沒有消失衣領就被人拎住。

“你為什麽這麽對她!”Brain揪著淩衛修上去又是一拳,“她那麽愛你啊,你這個混蛋!”

吧臺的酒瓶被撲過來的淩衛修悉數打翻,碎了一地。房間裏立馬充斥著濃濃的酒香,淩衛修撐著吧臺站好,剛剛保持好平衡,Brain又按著他打了一拳,整個人就倒在滿是玻璃碎渣的地上。

有尖銳的玻璃戳破衣服刺進身體,手臂,脊背,大腿。渾身充斥著大快人心的痛意。

勉強支撐著起來,掌心又被玻璃刺破。淩衛修看了看,也不管它血流如註就硬生生把玻璃抽出。

而對面的Brain正癱軟在地,額頭上滿是虛汗正在努力平覆躁動不安的呼吸。

冷靜下來之後,隨之而來的就是漫無邊際的不安和焦躁。

他都幹了什麽。

難以置信的盯著自己的雙手,擡頭再看對方,對方比他更為狼狽的躺在墻角,渾身是血,發絲淩亂,卻依舊遮擋不了他渾然天成的氣質與魅力。

“以你的身手,明明是可以躲過我的攻擊,為什麽?”Brain問他。

淩衛修看他,雙眼瞇起來,笑的異常燦爛:“三拳換取你現在擁有她的機會,這不是很好的交易嗎?”

“Ellen不是商品!”Brain氣的大喊。

淩衛修皺眉,伸手打斷他:“你想做的也做了,倘若今後你有負於她,我會加倍還你。”

抹點嘴角最後一點血,淩衛修桃花眼冷意乍現:“這三拳可不是讓你白打的。”

Brain心裏一個咯噔,避開了淩衛修淩厲的目光:“我,我當然不會負她。”

淩衛修頭靠在墻上慢慢調整呼吸,沒理他。

Brain看他也沒有意願想再說話,緊繃的心情稍稍放松。

看時間也不早,Brain決定趁此離開。

但是走到門口的時候,身體突然被人壓到門上。濃重的血腥味從身後飄來,Brain正驚嘆對方是如何迅速且無聲的出現在身後時,就聽到對方低沈的嗓音在耳邊氤氳響起:“ 你打算繼續用這副清純無害的模樣騙她一輩子嗎?”

Brain雙眼睜大,轉身,發現自己已被精瘦的男人困在對方的包圍圈內:“你在說什麽?”

“還記得我說過的吧,玩火***,你是什麽人我清楚的很。”淩衛修伸出沾染鮮血的手,把未幹的血跡塗抹在Brain清秀白皙的臉上,“很顯然你的演技並不高明,只有那個傻丫頭才會被你白白騙了三年。但若你是真心的那無妨,只可惜,你這一派做套在我眼裏卻十分惡心。”

“你跟那個人一樣徒有其表,長了一副迷惑人的皮囊。”淩衛修盯著自己畫上去的血跡,冷笑,“也不過是一具被汙濁的空殼而已。”

Brain盯著妖艷的男人看了幾秒,笑了:“你有什麽資格說我,就憑你是東八區的主人?”

一把推開淩衛修,嫌棄的抹掉臉上的血跡:“得了吧,你也就是個同性戀。骯臟,不堪,你在我眼裏同樣惡心。”

“不再裝了?”淩衛修饒有興致的看著對方,親手戳穿別人的偽裝有種別樣的快感。

Brain嗤笑:“不必了,你大可以繼續以前淫、亂的生活,從今以後,Ellen的身邊有我就夠了。”

淩衛修放聲大笑,邊鼓掌邊點頭:“很好,很好,我期待你的表現。”

男人走後,Brain獨自望著滿地的碎渣發呆。他走到那塊兒墻角,凝視地上點綴晶瑩玻璃的殷虹血跡。伸出手指,看著腥稠的液體蘸染指尖,那瑰麗的艷紅此刻猶如火舌一點一點纏繞他的指根,似要吞噬全部。

Brain驚慌,不停地甩手想要揮去那抹驚虹,卻揮走地上的殘渣。

指尖傳來尖銳的疼痛,Brain這才看清自己的手指也被玻璃割傷。可他望著傷口卻無動於衷,任由帶著殘溫的液體流下。

他望著被鮮血浸染的手指,眉頭深鎖。

原來,真的很疼。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