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血蛛, 被寄生的人只會承受半月的痛苦折磨, 最先提供血液的母體則會被幼體吞吃掉，她的姐姐應該很快就會沒事了。”

顧清楓正倚在沙發裏看著銅鏡中劉菲的死狀, 身後卻忽然傳來了趙珂的聲音。他轉過身, 看到少女裹著被子站在他身後, 盯著鏡裏的景象：“害人終歸害己, 她的靈魂是我們的了。”

“明明她才是被抱養過來的，她不能接受真相，就編織出了虛假的記憶欺騙自己, 身為養女, 還想要禍害正牌大小姐，哪來的什麽未婚夫, 根本就是她給自己的罪行找的理由......”

顧清楓輕輕笑起來：“她真是活該。”

趙珂不說話了, 其實想想，劉菲那樣也挺可憐的。

她的記憶與實際沒差多少，只不過身份轉換，白央是真正的小姐，生她的時候, 夫人身體虛弱，所以大小姐才會體弱多病, 生二小姐的時候, 醫院又出了事故，二小姐夭折，劉菲被抱養了過來。

不過紙終究包不住火, 很快劉菲的身份就被識破了，不過夫人當時痛失愛女，便把感情都轉移到了她身上，沒舍得把她送走。

她的身份，父母都知道，所以他們就算不虧待她，有些時候，也無法像對待親生女兒那樣對她好，她和白央終歸是不能比的。

然後，她就開始了自我欺騙。

櫃臺後面的沙發原本就能容納兩人坐，顧清楓把趙珂按到沙發上坐好，給她沖了杯熱巧克力喝：“對了，你怎麽不睡覺了 ？”

“聞到了靈魂的味道，我忽然睡不著了。”

顧清楓微微挑起唇角：“的確，半月前做的生意，今天終於可以收取報酬了，我也興奮得睡不著，你看看這邊。”

趙珂往鏡中看去，海倫果的種子是她培育出來的，李桃的所作所為，她都能感知到。其實如果她懂得滿足，只結一次果，是不會喪命的，可惜貪婪是人天性，**得到滿足，便會產生新的**。

她本以為會看到李桃被藤蔓吞吃掉的畫面，沒想到鏡子裏波光粼粼，再次平靜時，出現的卻是孫浩躺在病床上的畫面。

感受到她的驚愕，顧清楓緩緩開口道：“你選的餓死鬼是相對來說比較無害的，按理說他不會出事，只可惜，他命不好。”

顧清楓點上鏡面，鏡子裏忽然出現了擁堵的馬路，這是個繁忙的交叉路口，四面的車都堵在交叉口裏，正中是倒在血泊裏的外賣員，那輛外賣電瓶車摔得老遠，裏面的食物也都狼藉不堪。

“他的食物，看來是不能準時送到了。”

“怎麽回事啊，都幾點鐘了。”

每天晚上八點鐘，他的手機就會被收走，這是他熬夜玩手機被發現後，他姐強制命令的，護士根本不聽他的話，所以每晚七點，孫浩都會訂很多外賣，再讓他的小弟秘密送到病房裏。

今天怎麽還沒到？

已經九點了，他好餓啊。

孫浩也有些困了，但腹中的空虛感讓他保持著清醒，他忽然想起來，當初與餓死鬼簽訂契約的時候，老板娘是不是告訴過他，只要感覺餓，就必須盡快暴飲暴食，否則就會遭殃？

那現在他豈不是很危險？

自從發現自己越吃越瘦後，他就知道那間店非同尋常，他可不敢用身體去試試老板娘是不是在逗他玩，孫浩連忙撐起身體，打算按響床頭的警鈴。

手指即將觸碰到警鈴的瞬間，他的手忽然被握住了。

那是一雙枯瘦泛黃的手，粗糙無比，像是道邊老樹的樹皮。

手腕處異常冰冷，孫浩的心裏湧起了強烈的恐慌，他呆呆地順著手臂往回看，忽然驚恐地睜大眼睛，眼球上瞬間就出現了紅血絲。

一個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女爬到了他的床上，她的身體仿佛被食肉的甲蟲啃食過，全身沒有完好的皮膚，她腹部的骨骼已經完全露了出來，他甚至能看到她身體裏晃蕩的半截腸子。

少女的臉還算完好，只是已經瘦成了皮包骨，一雙黑眼睛顯得格外得大，她直直地盯著孫浩的腹部，目光逐漸變得貪婪和充滿渴望。

“救命啊——”

還未來得及高聲呼救，少女就用鋒利如刀的長指甲劃開了他的喉嚨。她這樣纖瘦，力量卻大得恐怖，骨骼也如金屬般堅硬，孫浩捂著喉嚨，無法呼救，也反抗不了，只能絕望地看著少女捧起他的胳膊。

不，她就是那只來取他性命的餓死鬼。

餓死鬼扭斷了孫浩的胳膊，把那段肢體生生從他的軀幹上扯了下來，痛苦的慘嚎發出，只是輕輕的嘶嘶聲，餓死鬼坐在床邊，虔誠地捧起食物，快速地將整條胳膊吃進肚裏。

那些脆骨被她的牙齒咬得嘎嘣響。

很快，整條胳膊就吃完了，少女的臉也變得豐潤了許多，她伸出舌尖把嘴巴周圍的血跡舔幹凈，閉目品味著那股腥甜味，再次睜開眼睛時，她的目光落在了孫浩的腹部上。

孫浩睜大眼睛，看著少女俯身到他的身上。

微微咧開的嘴角，是死亡的恐怖弧度。

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連最後的慘叫，也是無聲的。

雖然故事的本體是她寫的，但經過技術部編程，設計部改編後，劇情不可能完全按照她的記憶來了，而且游戲劇情本身就會隨著玩家的行為產生隨機的變化，對於這種情況，趙珂並不吃驚。

海倫果最後會將宿主吞噬，讓其變成餓死鬼，她知道。

餓死鬼不是特定的，簽完契約後，每天都是隨機的鬼魂。

只是她沒料到，白央孫浩李桃居然都在同一家醫院裏待著，若不是變成餓死鬼的李桃就在隔壁，孫浩或許還有生還的可能。

只能說，命不夠好吧。

數條靈魂的能量湧進他們的身體，原本困擾著趙珂的疲憊感也消散得無影無蹤了，她感覺身體異常輕盈，且充滿了活力。

“這些夠我們用兩個月了。”

顧清楓站起身，摸摸趙珂的頭：“最近的報酬都收回來了，早點睡覺，明早開始準備新貨吧。”

月亮和太陽依照規律每天交替著，等到新的顧客推開門走進來的時候，已經是半月之後了。

這時候趙珂正在後院內給陽臺上的情人草澆水，回到店裏的情人草很多，今天陽光很好很足，她就把它們都擺了出來，放滿了整個陽臺。

每個花盆裏都長著栩栩如生的頭顱，那些藤蔓也都開著各色的小花，看得出飼主們對這些植物的照料有多細心。

飼主們是不會放棄的，那時顧清楓說謊了。

情人草，每天只需要滴幾毫升的血，三月就可以長出完整的頭顱，只不過情人草渴望鮮血，只有血液才能讓它們保持鮮活，每天幾毫升的血量，可以讓它們保持三小時的清醒，其餘時間都在休眠。

每天供給情人草的血量都是有限度的，不能超出，這個規則，在賣出情人草的時候，她就對每位顧客說過。

但是那又怎麽樣呢？

情人草會在清醒的三小時內不擇手段地獲取鮮血，利用那張被他們眷戀著的容顏，熟悉的嗓音和語調，還有共同的記憶去誘惑飼主，引導他們滴血滴得更多些。

那是他們深深愛著的人的請求，況且它要的不過是點血。

飼主連命都可以給它。

回收情人草的事，趙珂和顧清楓都在做，她穿過墻壁走進飼主的房間時，見過最多的畫面，就是陽光灑下，飼主帶著心滿意足地微笑，趴在窗臺上長眠，被深深割開的手腕搭在花盆邊緣，幹涸的血液黏在花盆裏。

而那盆被餵飽的情人草仰起頭，迎著陽光露出笑臉。

“小珂，看看我新培育的夢魘蝶。”

她正想著，一只黑色的蝴蝶忽然撲扇著翅膀飛了過來，落到她的指尖。

那只蝴蝶通體全黑，翅膀的粉卻是可以變色的，在日光下呈現出海洋般深邃美麗的幽藍色。

“這個是做什麽的？”

顧清楓擡起手，那只漂亮的蝴蝶又落到了他的指尖：“這個可以讓人每晚都做夢，在夢裏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也可以見到想見的人，只不過當夢裏的鐘聲響起，必須抽身，否則......”

青年抿唇羞澀地笑了笑：“你知道的。”

趙珂點點頭：“準備吃午飯吧，我買了新鮮的牛肉。”

顧清楓抖抖指尖，那只蝴蝶便化作光點消散了。

趙珂走到廚房準備食物，忽然轉過頭，看了看後院的兩顆槐樹。

槐，木鬼，那兩棵樹是她和顧清楓在這個世界的本體。

幾年前這裏發生過巨大的雷暴雨，兩棵槐樹被巨雷劈焦了，她傷得很重，樹身都被劈裂了一部分，當時差點就要消散了。

他們的能量來源於人的靈魂，無時不刻都要維持生命，因此顧清楓想要去殺人，但她覺得不能濫殺無辜，後來他們就在槐樹的附近開了這間小屋，制造出了無數能解憂的東西。

這家店永遠不會出現在地圖上，也只有特定的人能找到。

他們賣出的所有東西，除了給劉菲的浴血蛛，其他都是有生路在的，只要那些顧客遵守他們說的規則，就不會有事。

只是他們做過這麽多年的生意，從來沒有顧客生還過。

所以說，人心真的是種很奇妙的東西。

就在這時，門口的風鈴聲忽然響了起來，趙珂回過頭，看到了滿臉疲憊的鄭肅，李桃臨死前給了他最後的海倫果，他此生都不會再為其他女性動心了，她的死，是對他的致命打擊。

看到他進來，她下意識地回眸望向身側幫忙的顧清楓，青年慢條斯理地拿毛巾把手擦拭幹凈，微微抖動指尖，那只美麗的黑蝴蝶就在他的指尖出現了，他對她眨眨眼睛，走出去招呼客人。

“歡迎光臨，有什麽需要的嗎？”

趙珂編的劇本就到這裏，以留白昭示著無窮的未來，她扮演到這裏，算是圓滿通過了游戲，這個世界應該要結束了。

扮鬼給她的心理壓力比以前的世界要大得多，不過身體倒是沒受什麽折磨，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

不過總算是結束了。

今天的天氣特別好，王奈正陪著張蓮在街上購物。

與鄭肅擦肩而過的時候，張蓮忽然瞥見了他手裏拿著的玻璃瓶，裏面有一只非常漂亮的蝴蝶：“奈奈你看，好漂亮的蝴蝶。”

王奈看了看他來時的方向，垂眸道：“我們去那邊看看吧，如果那邊可以買到寵物蝴蝶，我就買給你，不然的話，你要是真喜歡，我拜托朋友從國外給你帶。”

“奈奈你可真好。”

張蓮說完，表情忽然變得有些惆悵：“你對我的好，讓我感覺有些不真實，你以後會永遠愛我嗎，永遠，只愛我嗎？”

她不知道自己不是人類，但他知道，替代品和她終歸是不同的。

她比她更敏感，更偏執，對他的占有欲要更強。

這些莫名奇妙多愁善感的問題，相戀的時候，他也曾對她問過。

那時候她是怎麽回答的呢？

王奈回想著，忽然露出很溫柔的表情：“我會永遠愛著你的。”

“永遠都是。”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改名專業戶的地雷*1

感謝啦啦啦的地雷*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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