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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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中回蕩,無數細小的聲音匯聚成頻繁的噪音,讓人頭皮發麻,難抑恐懼。

“伯希!”我最後一次試探他的反應,灰蝶的吞噬令我幾乎全部湮沒於虛無的絕望之中,若他再保持沈默,我便決定將隱藏的力量全部釋放——畢竟,如果他真決意要殺我的話,力量也就不必要隱藏下去了。

他的回答幽幽傳來:“身為一族的希望寄托,如果太過軟弱無能,還不如沒有的好。”

這話耳熟到毛骨悚然,幾乎是語音消失的同時,蝶陣陡然間兇猛暴烈了數倍,灰蝶似自殺的微型飛機,自我身體四周各個方向俯沖過來。

暗湧的力量也在一剎那間以最快的本能反應流向四肢百骸,浮溢於表面,試圖將所有攻擊的魔力排斥開去。

我只覺眼前灰暗與光芒交織一片,不斷地錯落撕扯,身體上傳來斷斷續續細小而尖銳酸楚的痛,那些地方應該都是被灰蝶噬盡力量而遭到直接攻擊。

似極短如瞬息,又似漫長而無止盡,魔力的爭鬥在此以我本身為戰場全面鋪開,慘烈壯觀。

最後,巨大的灰色覆蓋住了所有的金芒,眼前什麽也看不見,最後的知覺是蝶翅緊撲在面孔上用力收攏的噬咬。

啊,是不是就這樣變成一具灰色蝴蝶包裹住的木乃伊屍體呢?

這是我意識最後產生的可笑想法。

被趁之危

被趁之危

空氣被隔絕了。

可有可無的呼吸,突然之間被徹底的切斷,

明知對於自身而言,那並不是致命的威脅,然而當習慣到感覺不到存在的運作突然之間被強行制止,一時間心中驚悸異常,說不出的恐慌。

自身的魔力在於外部的魔力再來回撕扯中不斷地抵消、被吞噬,意識也隨之變得越來越模糊,唯有振翅的聲音不斷回響在耳邊,頻繁而空曠。

意識被拉成一條極細的線,越來越繃緊,越來越纖細,最後終於到達臨界點,戛然而止。

然後,是徹底的黑暗。

無法判斷失去了多久的意識,也許只是短短的數秒,也許長到數十分鐘。

再次由感到自身的存在,發現自己正木然地站在房間之中。

伯希依然面無表情地坐在他的軟椅之中,手上的杯子慢慢地放回桌面。他似乎在思索些什麽,眼神的焦點並未凝聚在我身上。大約過了半分鐘,他站了起來,隨著這一舉動,身上閑散而漠不關心的氣息在一點一點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惻惻的陰冷,每邁一步靠近我,臉上的笑意便消褪一分,當他在我面前站定的時候,那張看起來親切平和的平凡面孔竟如同雪花石膏鑄成的雕像般涼薄。

只有,隱隱地有什麽不對勁。

他的視線,不曾停留在我身上也就罷了,他始終一語不發也就算了,然而這樣一個斂起了笑容,比初見時、比喝茶時、比任何時候都讓我感到更像伯希真實一面的這樣的他,不應會這樣隨隨便便毫無征兆地出現在我眼前。

是什麽被我忽略了。

我就與他面面相對不超過一尺的距離,他竟然連看都不看我一眼。

他只是慢慢地,低下頭去,註視著我腳尖的方向。

我跟著低下頭看去,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具灰色的人形物體,仔細分辨的話,可以看出那是恍若被灰色的蝴蝶密密麻麻嚴嚴實實地覆蓋成如同木乃伊的事物。

突然間,我有非常不好的預感。

現在才意識到,自己腳掌虛虛地踏在那具灰蝶裹成的木乃伊上,沒有任何切實的接觸感,

沒有透明化,沒有飄來蕩去,但確確實實是虛浮地站定在那東西上面,即使小小地踢一下,動作自己是看得見的,但感覺是一丁點兒也沒有的。

我擡起頭來看看伯希,他定定地看著地上的木乃伊好一會兒,才伸出右手在空中掌心在下印了印。

他的手穿過我的身體。

灰色的蝴蝶呼啦啦地成群結隊從地上散開,就像寬幅大段的天鵝絨織錦一般,列成上下翻舞的長陣,回到伯希的掌心之中,然後消失。

蝴蝶陣自然也穿過了我的身體,無數的蝴蝶,無數次的穿越。

同樣一點感覺也沒有。

那些之前詭異而可怕的魔力化身,似乎完全感覺不到我的存在,乖乖兒地收隊全部回到它們主人的身體裏去了。

理論上,它們的主人應該也沒有發現我。

灰蝶散盡之後,地面上果然是一具人體。

有點駭人,但也差不多在意料之內,那是一具渾身上下與我沒有一絲兒差別的女性身體。

如果沒有猜錯的話,我,又離魂了。

伯希看不到我的靈魂,但把我的身體看得很仔細,一開始我很擔心,在這種四下無人的環境中,誰知道這性格古怪的家夥會不會做出什麽奇怪的舉動來——比如,找根小棍兒戳戳我的“屍體”,就像是一只因為好奇而蹲在地上戳狗屎的狗熊。

然後,註意力就跟著他的凝望,轉到了自己的身體上。

我這才明白他才為什麽要看這麽仔細。

我原本因為多少感覺有點磣人沒怎麽留意的身體,正散發淡淡的金色光暈。柔和而細密,沒有像平時我的控制魔力時變成螢火般的細小火焰散開,就像水紋一樣,一層一層的,一圈一圈的,從身體裏面滲出來,蕩漾在四周,若不是地板的木紋太過現實,我幾乎以為,這是具躺在羊水中的身體——眼睛緊閉,頭發烏黑皮膚玉白慘烈分明,嘴唇淡得看不見多少顏色,只有一絲薄弱如紙的微笑似有若無地掛著。

這,的的確確就是我啊。

伯希細細端詳了半天也沒研究出個結果,他的手在我周身的光暈中來回探了探,漸漸皺起了眉,似在思索什麽,又似在回憶些什麽。半晌之後,等到我差不多無聊到快數清自己面孔上睫毛的時候,他才有了進一步的舉動。

他俯下身來,拂開我臉上的一縷散發,很是溫柔地替我把倒下時候散得七零八落的頭發一一用手指梳理好,搞得我像是就要被裝進水晶棺的白雪公主。

接著,他略微直了直身體,像是對自己的作品十分滿意地笑了笑。

我打個寒顫,幸好現在身體是屍體,沒有一點知覺。

最後,他再度俯下身來,他的面龐與我的面龐越來越接近。

看慣文藝片的青年都能瞧出,那接近到最後的結果必然是口唇相接。

我可對這位長老老兄一點兒意思也沒有,這時候開始後悔為啥失去行動力了,我要回自己的身體去,推開這個趁人之危的老色狼。

更何況,這趁人之危的“危”還就是這意圖狼吻的色狼給制造出來的。

不行,我得趕快回去。

回去,回去,回去!

眼閉,眼開。

魂歸原體。

背部被硬實地硌著,是地板。

視野被巨大的羽翼五芒星占滿,熟悉的拉德爾族紋飾,是天頂。

眼角的餘光,撇到視線以下棕褐色的微卷頭發,柔軟順滑,暗淡的光澤。

更不幸地是,比起這些,最早恢覆知覺的,是嘴唇的部分。

尖利破碎的刺痛,提醒我,不僅回來晚了一步已被伯希這知人知面不知心的邪惡之徒給吻住了,而且還被他的血族獠牙給咬破了嘴唇。

手指試著動了動,利爪展開了又收回,心中用中文罵著三字經,這老不正經,要吸血哪兒不能咬,偏偏要占我便宜來親嘴唇。

可惜怎麽想都打不過你,只好躺在地上裝裝死,看你要輕薄到什麽時候。

伯希的噬咬不太兇狠,與血族享用血之正餐不同,他只是像在品他的那些極品紅茶一般,在我唇上咬開了細小的口子,一點一點,全無急迫之意地吮著我的血。我對這個人,完全沒有半點旖思,可是這樣莫名親密的接觸,不知怎的,卻也討厭不起來。

他發現我醒過來的事實,也不急著退開,半點掩飾自己行為的意思也沒有,繼續覆在我面上,悠悠地吸了最後一口,舌頭輕輕地在我唇上舔上一舔,恰好在傷口的位置,似撫慰一般,沒有進一步侵犯的意圖,然後才施施然地站了開去。

他的嘴唇唾液與呼吸,都帶著錫蘭紅茶的香氣,清甜宜人,讓人生不出多少反感來,就好像這樣親吻著吸血,跟平時的握手點頭問好沒有什麽區別,一點也沒有什麽暧昧的存在

我坐起身來,靜靜打量他幾眼,唇邊笑容擴散了幾分,聲音卻猶如涼意襲人:“為什麽,這樣做。”

他負手斜倚在墻邊,不道歉,理所當然地回我以微笑:“什麽為什麽?魔力訓練啊,除了這個,我還有其它理由對你做這樣子的事情嗎?”

說的倒像是個為國捐軀的民族英雄。

而我卻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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