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5章 首次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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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風帶著幾縷雨後的清新,從敞開的窗中滲入,浮動著散開在室內。

幾縷陽光輕撫著俊美的臉上,龍允晨眉頭輕輕一皺,睜開了眼,緩緩支起身子,眼眸一擡,就看到了枕著雙臂,半趴在桌面上的藍衣單薄身影,微微地縮著。

幾縷發絲垂落下來,似乎是被昨夜的涼風吹散的,那支她最在乎的發簪橫插在發髻中,看樣子像是不敵睡意就地趴下入睡的。

龍允晨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一絲不忍劃過心頭,緊隨而來的是一股暖意,緩緩掀開被子,踏上磚面,輕輕拿起床頭的外袍,躡手躡腳地朝段挽月走去,小心翼翼地把外袍往她身上蓋,正想著將她抱到床上去時,她卻睜開了眼,茫然地看著他。

“吵醒你了?”

龍允晨的動作頓了一下,眉頭一皺,聲音低沈,似乎有些內疚。

段挽月擡起頭搖了搖,揉了揉睡眼,大大地伸了個懶腰,一邊打著哈欠。

“誰讓你在這兒睡的?”

龍允晨瞥了一眼了段挽月,語氣有些冰冷,段挽月楞了一下,也瞪大了眼睛,皺著眉頭,一臉無辜地回道:“不然我能去哪兒睡?你的人可不是一般的盡職!”

段挽月想起昨天哪兒都不能去就一陣憋屈——早知道龍允晨下了這樣的命令,她就不給他下藥了,才不管他多少天沒睡!

龍允晨不解地看了一眼段挽月,很快就想起了昨日自己吩咐過她們不能讓段挽月亂跑的事,眉頭一松,卻沒有接過話,轉身把外袍放到另一邊去,擡眸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剛舒開的眉頭又皺了起來,回過頭來,納悶地看著她:“我睡了多久?”

在龍允晨記憶裏,一連幾日的勞累也不是沒有試過,只是沒有像昨日那般失態的。

龍允晨瞇了瞇眼,感到有些不妥,看向段挽月的目光裏多了幾分異樣。

“一天。”

段挽月又打了一個哈欠,懶懶地應著,上半身往桌面上一趴,瞪著水霧氤氳眼睛,看著龍允晨,低聲繼續埋怨道:“你睡得倒是舒服了……可憐我卻無聊了一整天,哪兒都不能去……”

段挽月把腦袋埋在臂彎中,直瞪著龍允晨,一臉幽怨地嘆著氣,再次感嘆不該給他下藥,更不該下這份量。

“怎麽睡了這麽久?”

龍允晨像是沒看到段挽月的憤懣一樣,只把註意力放在她的第一句話上,皺了皺眉,半瞇著眼,似乎在想著什麽,半晌後,幽幽地看著她,意味深長道:“在完全睡著前,我好像聽到了些什麽……”

段挽月的身子猛地一僵,幽怨的神色立刻褪去,也不敢再瞪著龍允晨了,心虛似的把視線挪到了別處去,裝作沒聽到的樣子,沒有搭理他。

“我那時,還沒睡著。”

龍允晨的目光寒了幾分,雙手環胸,半倚在墻上,一字一句道:“我以為你會知道,我有多恨被人下藥。”

段挽月的舉動讓龍允晨想起了白答應給自己下藥一事,那段最不願意憶起的黑暗時段鋪天蓋地地襲來,讓他不由得暗咬牙關,手握成拳——是了,這筆賬,他還沒有與她算。

“是因為你……白答應害過你?”

龍允晨突然變了臉色讓段挽月十分不自在,此時眼前這個面露寒光的龍允晨,讓她立刻想起了他在策王府裏毒發時的兇殘,不禁咽了口口水,收起了玩笑,頓了頓後,垂眸道歉:“我只是想著你兩天兩夜沒睡……天知道會不會又出什麽事……”

“僅此而已?”

龍允晨神色依舊嚴肅冰冷,像審犯人似的看著段挽月,氣氛一瞬間變得緊張了起來,比段挽月在接受判寺的審查時還要嚴肅幾分。

“你以為是什麽?”

段挽月擡起頭,迎上龍允晨的目光,一臉誠懇地答道,但她不敢告訴他,這只是其中之一罷了,另一個原因,是她想趁著龍允晨熟睡時,找若嵐打通關系,私下見上官戎一面,好讓他知曉她的計劃——不料龍允晨似乎知道她不會安分似的,早早地下了命令,讓人守著她,不得離開翡翠閣半步,氣得段挽月肺都要炸了。

龍允晨被段挽月這麽一問,立刻就不作聲了,黑亮的眸子直盯著段挽月看,有些懷疑,也有欣慰——雖然方法不對,但她總算知道關心他了。

這麽一想,龍允晨心裏雖然還是不痛快,但也有了絲絲暖意,寒光漸漸褪去,神色也恢覆了溫和,身子也直了起來,邁步向段挽月走去。

他突然想抱她。

龍允晨舒出一口氣來,嘴角微微彎著,正想著把心動化為行動時,很不是時候地,有人敲響了房門。

“何事?”

龍允晨的笑意一瞬間褪去,似乎對於這種不適時宜的打擾十分不悅,語氣也有些冰冷。

段挽月怔了一下,看著龍允晨那變了又變的臉色,幽幽地嘆了一口氣,起身往屏風後走:“你忙,我去梳洗。”

段挽月起身的一剎那,房門被人打開,進來的是一個侍衛。

“白答應在牢房裏大喊大叫,說什麽要見端王殿下,只要端王殿下去了,她就能翻身做主之類的話。”

侍衛彎著腰抱拳道,語氣有些急切,更多的是懇求:“屬下方才去尋過端王殿下,聽人說他外出辦事去了,屬下無奈,只能來打擾策王殿下了——敢問殿下這一趟,是去,還是……”

像是怕觸怒龍允晨一般,侍衛的聲音沒有了開頭時那幾句的理直氣壯了,反倒有些小心翼翼的,讓段挽月聽得一陣不爽,於是一邊擦著臉上的水,接過了侍衛的話:“白答應好歹是母親,臨終前想要相見兒子,倒是情理之中。”

“既然白答應想見兒子,本王去便是了。”

龍允晨點了點頭,語氣溫和,卻不像是在回答侍衛的話,而是在回答段挽月的話,但見她從屏風後出來時,語氣突然一變,在她靠近身邊時,用只有她能聽到的聲音說道:“回來再收拾你。”

“你要去看她?”

段挽月雖然對龍允晨所說的“教訓”感到有些不安,但眼下有機會去宗人府大牢,段挽月眼睛突然放了光,一手抓住龍允晨的胳膊,認真道:“我好歹是她兒媳,見她最後一面,問候一聲,也不為過吧?”

侍衛擡眸瞥了一眼段挽月,繼續低著頭,只等著龍允晨發話。

“……她出事以後,我就沒再見過她了,如今再不去,我心裏難受。”

見龍允晨遲遲不答應,段挽月吸了吸鼻子,垂下了眼眸,裝作一副不安的樣子來,弱弱地補充道。

但她最想的,其實只是想看看白答應會狼狽成個什麽樣子——然而更重要的是,讓上官戎知道她的計劃。

“夫人要去,在下何來阻止之由?”

龍允晨瞥了一眼段挽月,頓了頓後,立刻拉起段挽月的手,大步往外走去,侍衛也直起了身來,快步跟在他們身後,而在門外站了許久的錦瑟和青禾,在與包公公對視一眼後,也立刻跟了上去。

才步入宗人府的大堂,段挽月就聽到了白答應那撕心裂肺的哭喊聲,隨著步步靠近大牢,那哭喊聲愈加刺耳了,吵得段挽月一陣心煩,眉頭直皺,心想上官戎也還被關在宗人府裏,此時會不會也被煩得想殺了白答應。

段挽月正幸災樂禍著,不經意地往龍允晨身上一瞥,卻發現他像聽不見這淒厲的哭喊聲似的,臉色毫無變化。

“我告訴你們!我兒子可是屢立戰功的端王,我要見他,我要見我兒!他一定會有辦法把我弄出去的!”

段挽月的腳步頓了頓,再次把目光投向龍允晨,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角:“餵,你娘哭著喊著要見的可是你弟,可你去……怕有不妥吧?”

“我也是她兒,有何不可?”

龍允晨瞥了一眼段挽月,面無表情地補充道:“何況,我與五弟是雙胞胎。”

“可你們的氣質差遠了。”

段挽月爺爺兩聲,瞇了瞇眼,鄙夷地瞪了一眼已走出幾步遠的龍允晨,卻突然收起了笑,也不知是不是沒有了輪椅的緣故,如今的龍允晨乍眼一看,竟和龍允暮的相像度多了幾分,給人一種壓迫感——如果說龍允暮的壓迫感來自於他那一身筋骨,與做事的果斷決然,那麽龍允晨的壓迫感,則來自他那透著陰森之意的溫和笑容,讓人莫名地生了一陣不安。

“我兒將來可是要當王的!你們竟敢把他的母親關在這破地方裏——他一定不會放過你們的!”

白答應的聲音又響了起來,緊接著就是幾聲尖叫,還有鞭子抽在人身上的聲音,似乎是白答應正在挨打。

段挽月猛地回過神,擡眸一看時,才發覺大牢的門已經被侍衛長打開了,而龍允晨正站在門前,盯著自己看,似乎在等著她。

段挽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跑著朝龍允晨身邊去,他也收回了目光,淡淡道:“讓裏面的人都出來。”

“啊?”侍衛長下意識地叫了一聲,瞪著眼不解地看著龍允晨,只聽見龍允晨又道:“本王有話要與白答應說,有外人在,多有不便。”

侍衛長即刻明白了過來,反正白答應也快死了,臨死之人,總有些藏了很久的話是要對人說的。

侍衛長不敢怠慢,扯著嗓門喝了一聲,很快地就有一陣腳步聲響起,向龍允晨逼近,緊接著白答應那得意萬分的聲音響了起來:“哈哈哈!瞧你們那窩囊樣,定是我兒來了!我兒要來為我出氣了,你們活該!”

大牢裏的侍衛陸陸續續地出了來,但白答應的話讓其中兩人停下了腳步,怒喝一聲,立刻又轉過身去,卻被侍衛長喝了一聲,只好把又邁了進去的腳給挪了出來。

段挽月低眸一看,那兩名侍衛手裏都握著一根帶刺的鞭子,似乎他們就是方才在教訓白答應的人。

大牢裏的侍衛總算全都出了來,龍允晨滿意地點了點頭,擡腳步入,段挽月也緊跟而上。

“你去做什麽?”

段挽月在大牢的門檻前被龍允晨攔了下來,她木訥地看著他,感到有些好笑:“不是你讓我來的?”

“我讓你來宗人府,沒讓你進大牢。”

龍允晨淡淡地應著,遞了個眼神給錦瑟和青禾,硬是把一臉驚訝的段挽月拎了起來,往她們身邊一放,把大門一關,丟下一句話:“在這兒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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