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火院的房間眾多，多住下兩個人依舊寬松，吳濟住在最中間的主臥房，每晚睡覺之前都要和濟心交流了一會佛學上的心得，頗有所得。

雖說濟心天賦比不上他，但因為幼時起便對佛學有興趣，所以一向都有些研究，讀過的佛學經典不在少數。

他的心境比吳濟好太多，又自帶悲憫情懷，總是會有許許多多的感悟，光是聽他講故事，吳濟都能從他身上學到不少東西。

不知不覺，兩人跟著斐空大師已經學了大半個月，都進步神速，其中自然以吳濟最為明顯，他的《大衍般若無相功》已經悟到了第四層，與此同時，識海中那朵金蓮，花瓣已經打開了四片，第五片已經是將開未開的架勢。

越往更高的篇章走去，其中蘊含的佛學道理也就越是深厚，不過吳濟可算是開了個好頭，只要肯下功夫，之後的問題應該不大。

這天他從濟心的院子走出來，並沒有回到自己的住所，而是向斐空大師請了個假，借著拜見玄燁道尊的理由，走出了流火院。

不過他撒了謊，沒有拜會師尊，而是腳步一拐，直接去了煉丹峰，到了玄煜道尊的住所。

裏面正在鬧騰著，一個個丹藥瓶被丟出來，砸在地上發生沈悶的響聲，因為所有的藥品都有加固手段，倒是沒有摔碎的。

咕嚕嚕，藥品滾到吳濟的腳下，被他撿了起來，打開蓋子嗅聞，發現是宗門裏常見的補氣丸，品質還行，大多都是上品，看來煉丹之人的手法還不錯，卻不知玄煜那老頭為何發這麽大的火。

走進院子，只見裏面跪了一地，都是煉丹峰年輕的弟子們，管事長老跪在他們前面，也都是哆哆嗦嗦，不敢開口的樣子。

“這是出什麽事了？”

吳濟走了過去，看見坐在主位上的玄煜道尊，也沒客氣，直接坐在他的下首。

玄煜冷哼一聲：“別，我這院子可裝不下你這位貴客，回來這麽多時日，也沒說來看看我這糟老頭子，我還以為你忘了我呢。”

他這話可真夠沖的，吳濟笑道：“哪能，我這些時間確實有要緊事，自己都脫不開身。”他把手伸出去，掌心向上，“不信道尊可親自看看，我這身體如何了？”

“你小子看起來龍精虎猛，又那樣年輕，能有什麽問題？”

玄煜道尊很是不以為意，但還是把手搭在了他的脈搏上，轉而變得嚴肅起來，“脈象勃而無力，陰陽失調，陰虛火旺......你有多少天沒睡覺了？”

“整整大半個月了。”吳濟欲哭無淚。

“掌門究竟讓你去幹什麽，未免太折騰人了。”玄煜道尊抱怨了一陣，冷靜下來，摸了摸胡須，疑惑道：“按理說，你如今已是元嬰後期的修為，這麽多天不睡，完全算不得什麽，怎麽到了你身上，卻成了這幅要死的模樣？”

或許對這個世界的修士而言，十天半個月不睡覺是常有的事，有時研究功法入迷了也就顧不上許多，但吳濟可是從小養成的習慣，晚上不睡就覺得一整天都困頓無比，提不起勁，這是心理上的因素。所以他休息，是為調心。

這些天不眠不休下來，已經對他生活作息產生了極大的影響，一直強打著精神，雖說對他如今身體上的負擔不大，可心理上卻備受煎熬，恨不得狠狠睡過去才好。

面對玄煜道尊的懷疑，他吶吶半晌，不知該如何說，卻被玄煜道尊理解成了心虛，用手點了點他的額頭：“看你的脈象，你那一身修為也不想是虛的，倒是極為凝實，如此，只有一種解釋了。”

“什麽？”

“你還敢問什麽？也好，在這麽多弟子面前，我也不給你留面子了。”玄煜道尊痛罵道，“你這小子一向憊懶，能不動就不動，卻漸漸養成了習慣，如今稍微煩累一些，便喊著受不了，恐怕是生出了懶骨。依我看，掌門如今這是想故意治一治你，也好叫你轉性。”

這是哪跟哪啊？

吳濟哭笑不得，知道他純屬是想發洩一番，也不去與他爭辯，見他經過這麽一打岔，怒氣消下去不少，見縫插針道：“敢問道尊，剛才為何如此生氣？”

見玄煜道尊撇著嘴，不想出聲的樣子，他只能無奈道：“這些長老平時為宗門煉丹，一刻也不敢停，所謂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就這麽跪著也是不好，不如先允許他們起來，讓我聽聽他們如何說？”

玄煜道尊沒有吭聲，沒有同意也沒有否定的意思，吳濟想去把長老扶起來，就聽見他一聲輕哼：“你倒是會收買人心，罷了，你們都站起來，和正煬長老好好說說，究竟幹了什麽蠢事！”

幾位長老連忙稱謝，站了起來，其中一個已是白發蒼蒼，能做吳濟的曾爺爺了，見他顫顫巍巍的樣子，吳濟忍不住扶了一把。

“多謝張揚長老。”他站直了，還是不敢直視玄煜道尊，“此次是我們的錯，若不是玄煜道尊及時發現，恐怕會釀成大錯，到時候就算是萬死也難以贖罪啊。”

這麽嚴重？

“到底是什麽事？”

“補氣丸出了差錯，原本裏面有一味藥，名為金焰草，屬於主藥之一，最近恰好種植這味藥材的秘境出了問題，導致產量不豐，所以我們就用了和它功用相似的烈月草來代替，原以為出不了錯誤，丹藥也成功煉成，可......”

他年紀大了，又跪了一會，漸漸沒有力氣說下去，吳濟扶著人坐在自己剛剛的位置上，聽見另一位年輕一點的長老繼續說。

“新的補氣丸被成功煉制出來，為此我們還找人試過，與之前的丹藥想相比，補氣效果卻是更佳，且成丹率也更高，我們還為此沾沾自喜，還以為是改良了丹方，沒想到烈月草和丹方中另一位藥材相沖，兩者相融，是能短時間激發丹藥的功用，使之見效更快，卻也產生更多丹毒，且能使人上癮。”

聽到有成癮性，吳濟意識到嚴重性，臉立刻沈了下來，同時理解了玄煜道尊為何發如此大火。

補氣丸是灼天門最常用的丹藥，幾乎人手好幾瓶，價格也不貴，若是積累丹毒也就罷了，還能通過洗髓排出，但一旦使之產生生理依賴，將會是十分可怕的事情。

他頓時換了一副比玄煜道尊還要嚴肅的神情，掃視跪在下方的管事，道：“誰提議用烈月草代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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