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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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舒抱著一束玫瑰花, 看著眼前的生日蛋糕和十八根蠟燭,哭得像一只傻狗。

一個女生幫她擦眼淚,小聲安慰她:“寧老師,別哭了, 許個願吹蠟燭吧。”

寧舒閉上眼睛許願, 一首生日歌唱完, 學生們一塊幫她把蠟燭吹滅。

有人問:“寧姐,許的什麽願啊?”

有人說:“許願不能隨便說出來, 不然就不靈了。”

但這並不妨礙他們猜。

“我猜寧姐應該是許願早點嫁給嚴老師。”

“別瞎說, 這還用我寧姐許願嗎,嚴老師跪著求娶還差不多。”

“難道是早生貴子?”

寧舒笑了一下,擦了擦眼淚:“都不是。”

謝成成大叫一聲:“我知道了,肯定是想讓我們高考順利, 金榜題名。”

這個答案附和的人最多, 這也確實最符合寧舒的人設。

但她還是笑著搖了下頭:“不是。”

她環視著周圍的學生, 教室空間被課桌椅占掉了很大一部分,站不開人,外層的人有的踩在椅子上, 還有爬桌子的。

窗外站著不少其他班的學生, 趴在窗邊看熱鬧。

寧舒的視線落在班裏每一個學生身上:“老師許的願望是, 希望你們在未來的日子裏,夏天有清風,冬天有暖陽,愛的人都在身邊。”

站在寧舒身側的兩個女生跟著哭了起來:“寧老師。”

寧舒反過來給她們遞紙巾:“別哭了,再哭眼線就花了。”

周晴擦了把眼淚:“寧老師,您發現我化妝了啊。”

她低聲問:“那您怎麽不逮我啊?”

寧舒笑著揉了下周晴的頭發:“老師讀高三的時候,除了學習就是學習, 老師其實很羨慕你。”

“老師,很羨慕你們。”

班長拿過來一把半米長的蛋糕刀遞給寧舒,請她切這塊直徑半米的生日蛋糕。

寧舒切之前特別念了首詩:“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

言外之意就是,誰都不要想著用蛋糕糊她的臉,浪費糧食是可恥的。

寧舒把蛋糕分成五十份,分了好一會才分好。

教室的門突然被推開,陶主任走了進來,用手指了指幾個學生:“那個,那個,還有那個,手機交上來。”

有人發出一聲嘆息:“不是吧女神,今天寧老師過生日哎。”

陶主任卷了卷袖口:“哪個說的,站出來,敢當著老師的面叫老師的外號,能耐了。”

站在門邊的一個學生給大家做了個眼色,悄悄把教室的門反鎖上,站在窗邊的學生把遮光窗簾拉上。

“啪”的一聲,有人關掉了教室的燈。

整個空間陷入一片黑暗,一陣混亂之後傳來陶主任殺豬般的嚎叫聲。

對學生們來說,他飾演的一直都是個反派角色,整天不是逮這個,就是抓那個。作為一個反派,叫聲只能用豬嚎來形容。

等陶主任摸到點燈開關打開燈,他的臉已經不能看了,全是蛋糕上的奶油。

最關鍵的是,他還不知道是誰糊的。

學生們也算是給自己報仇雪恨了,外面看熱鬧的別的班的學生鼓掌叫好,稱六班的人是替天.行道的英雄好漢。

寧舒抱著一束玫瑰花站在一旁,笑得肚子疼。

心想學生們這次還是太沖動了,往屆的畢業生找年級主任報仇一般都是在高考前的最後一次離校之前。

寧舒記得很清楚,有一年陶主任被“報仇雪恨”的畢業生們滿校園追,最後跳進景觀河裏游到對岸,又爬上樹,才得以逃生。

整蠱年級主任是每年畢業季的必備項目。

寧舒為自己的學生擔心,他們這麽早就敢報仇了,不怕陶主任反擊嗎。

再忍忍,等到高考前幾天多好。一般來說,年級主任怕影響學生們高考,被整得再慘也不會為難他們。

陶主任接過寧舒遞過來的一盒紙巾擦了擦臉,看著這幫熊孩子:“今天看在寧老師的面子上,不跟你們計較,下次別讓我逮著。”

說完往教室門口走去,臨走之前說了句:“地上的蛋糕不好清理,班長找一下學校後勤部清潔員,費用報我名字。”說完關上門走了。

一個經常被陶主任抓去主任辦公室挨訓的男生操了一聲:“有生之年居然被女神感動到了。”

晚自習下班回到家,寧舒把學生們送的花修剪好放在花瓶裏。

洗好澡,寧舒盤著腿坐在沙發上,靠著嚴喬的肩膀,看學生們送給她的生日禮物。

一個手賬本,裏面有每個學生的照片和寫給她的一段話。

寧舒一邊哭一邊看,看到一半嚴喬就不讓她看了,怕她把眼睛哭腫了。

寧舒又拿出手機,問拿著手機拍照的學生要照片和視頻。

她不會p照片,連濾鏡都不會加,網上查了查,倒騰了好一會,把加了濾鏡的照片發朋友圈。

從她焦急地從辦公室跑出來,到接到謝成成手上的玫瑰花,看見樓梯扶手上系著的氣球,教室裏的大蛋糕,戴著生日帽的她自己,被糊了滿臉奶油的陶主任,黑板上的高考倒計時,手賬本的封面等等。

這個很少發朋友圈的人一口氣發了七八條,語氣是掩飾不住的驕傲和炫耀。

低調的寧老師第一次高調,秀的是師生情。

嚴喬:“……”

“我不配在你的朋友圈擁有姓名嗎?”

寧舒抱著手機,盯著看別人給她點讚和評論,百忙之中轉過頭,敷衍地在嚴喬臉上親了一口。

嚴喬摸了下被寧舒親過的地方:“原來我在你心裏只能排到第四十九位。”

六班一共四十八個學生。

寧舒轉頭看著嚴喬:“錯了哥哥,你在我心裏沒有位置。”

嚴喬斂了下眉,神情有些不悅:“什麽意思?”

他聽見身側的女人甜甜地笑著對他說:“因為哥哥已經融入寧寧的骨肉血液裏了呀。”

嚴喬突然被撩了一下,老畜生臉紅,把女人壓在沙發上親了一會,聲音低啞“哥哥想跟寧寧生孩子。”

孩子是骨肉血液融合而後的結晶,長著兩個人的模樣。

寧舒被嚴喬的聲音撩得耳朵癢,仰著頭躲避他的嘴唇,紅著臉小聲道:“你別這樣說話,我一聽到你的聲音就想懷孕。”

兩人在沙發上撕纏了一會,寧舒氣喘籲籲地推開嚴喬:“不能再親了。”很容易擦槍走火,讓她黃花大閨女的身份不保。

嚴喬帶著堅強的大寶貝走到窗邊,吹了吹風冷靜了一會。

寧舒正在收拾書桌,發覺桌腿有一點晃:“哥哥,幫我修桌子。”

嚴喬看了看,回自己房間拿了本書過來,撕掉幾頁,剪成小圓片墊在桌腿下面:“好了,這樣就不晃了。”

寧舒撿起地上嚴喬撕下來的那本書:“教師考編書,你就這麽給撕了?”

嚴喬滿不在乎:“我們組長硬塞給我的,反正我也不看,給你墊桌腳用也算發揮它的作用了。”

寧舒認真地把書放在書桌上:“你真不打算考編了嗎,要是想考,我可以幫你,帶著你一塊學。”

嚴喬擺了下手:“不用,你還帶著畢業班呢。”

等嚴喬回房間之後,寧舒重新翻開嚴喬的考編書,開始一頁一頁地幫他劃重點,萬一有一天用上了呢。

現在社會就業壓力那麽大,企業生存艱難,說不定哪天青檸就倒閉了,他工作的配音工作室也倒閉了,同時他還被一中開除了。

能考個編制就好了,先把教師這碗飯端穩了,將來也不至於淪落成無業游民。

寧舒睡下沒多久嚴喬就出門了,他又接了些活,騎著摩托車出門。

前往工作室的路上,在一個路口停下來等紅燈,嚴喬聽見街邊便利店門口傳來女孩們說話的聲音,是在討論他。

他轉頭看了一眼,她們年齡並不大,二十不到的樣子,穿著打扮卻很成熟,露臍裝,短裙,染發,濃妝艷抹。

渾身上下透著一股不符合她們年齡的做作和放縱。

嚴喬只看了一眼,沒認出來化了濃妝的寧霜,就算認出來,跟她也沒什麽好說的。

嚴喬走後,幾個女孩繼續討論。

其中一個是這群人裏的大姐頭,附近技校的,從小就很社會,其他人都在討好她。

大姐頭吸了口煙:“剛才那男的長得不錯,身材也好,還有錢,就他那輛改裝過的摩托車,沒有二三十萬拿不下來。”

寧霜剛加入這個小團體,急於討好老大:“那個人我認識,那是我姐夫。”

大姐頭:“姐夫,結過婚了?”

想到寧舒,寧霜眼裏湧上恨意:“沒。”

大姐頭調笑著說了一句不堪入耳的粗俗話:“小姨子是姐夫的半個屁股。”

其他人開始哄笑,寧霜沒吭聲。

另一個女孩說道:“別的不說,問他要點錢花總成的吧?”

其他人附和:“就是啊寧霜,你好像還沒請我們吃過飯吧,去弄點錢不難吧。”

“哎呀,你該不會不敢問你姐夫要錢吧,是不是怕你姐姐?”

寧霜大聲打斷別人的話:“就她那個衰樣,從小就是被人拋棄的命,我有什麽不敢的。”

大姐頭拍了下寧霜的肩膀,勾唇笑了一下:“姐姐就喜歡你這樣的,有勇氣有野心,將來肯定能成大事。”

寧霜恨寧舒,認為要不是她,徐美蘭的精神不會出現問題,導致現在被送去精神病院。

一中校園裏開始有流言散發出來,高三的寧老師從小就是被人拋棄在福利院門口的,養父養母辛苦把她撫養長大,她不感恩,不孝順,把養母氣得精神失常,也從不去看望養父,對一起長大的妹妹不聞不問。

雖然流言四起,寧舒平時的為人大家都是看在眼裏的,沒那麽容易被帶節奏。

尤其是六班的學生,聽見有人背後嚼舌根,必然要去理論一番,有幾次還差點跟人打了起來。

方名雅特地找到寧舒問了一下,寧舒沒有否認自己是被人收養的事實。

其他罪行,她不認。

寧舒覺得方名雅有些奇怪,他平時不是一個會對流言感興趣的人,他的教養也不會允許他當面打探別人的隱私。

寧舒沒有多想,也沒有被流言影響到情緒。帶畢業班已經很忙了,她沒那麽多閑心陪寧霜玩。

有人問她就解釋一下,沒人問她就忙別的,日子該怎麽過還怎麽過。

針對這件事,陶主任在全校師生會上說,學校是學習的地方,讓學生們把心思放在學習上。真有老師失德,學校自會作出調查和處理。

同時,要是有人企圖中傷老師,也必然會嚴懲不貸。

寧霜站在操場上聽著校領導的發言,手指緊緊捏著自己的校服下擺,不服氣地咬了咬牙。

她轉頭看向教師隊伍,寧舒身後站著嚴喬,他正用手幫她遮擋太陽。

旁邊的幾位老師看起來跟她關系也很好,臺上沒人發言的時候,她們會一起說笑。

她笑得那麽燦爛,那麽美好。

她什麽都有了,有男人,有錢,有朋友,所有人都喜歡她,維護她。

寧霜用指甲掐著自己的手心,皮膚疼了似乎就能緩解內心的怨恨和不甘。

那個沒人要的野種從小就比她長得好看,她的眼睛大,皮膚比她白,學習比她好,還比她乖。

她每次一看見她討好爸爸媽媽的樣子就想吐,又覺得痛快,覺得她必須靠討好別人來獲得關愛很可憐可悲可笑。

這一切都是她活該,誰叫她從小就被人拋棄,進入別人的家庭,搶別人的爸爸媽媽。

都怪她,害得爸爸媽媽離婚,媽媽進了精神病院,她把她的家毀了。

她沒有朋友,沒有媽媽,學習退步,沒有前途,什麽都沒有了。

她不戴假發像個醜八怪,周圍的同學都不和她玩了,她只能找學校外面的朋友。

她一邊沈淪在跟她們在一起的自由和放縱,一邊痛恨自己的墮落,兩股力量反覆拉扯,幾乎要把她整個人扯碎。

她恨寧舒,她要毀了她,讓她一無所有。

校領導讓一個學生代表上主席臺講話,寧霜趁機跑了上去,拿起桌上的話筒,看著寧舒的方向,聲音怨毒:“寧舒寧老師,我的姐姐。”

“她不光是被人拋棄在福利院門口沒人要的野種,爸爸媽媽生下我之後,她嫉妒,想掐死我,被發現之後離家出走。”

“回家之後身上的衣服都破了,九歲就骯臟的男人強女幹了,整天裝作一副清純幹凈的樣子,實際上早就爛了,爛透了!”

話筒連著廣播大喇叭,刺耳的聲音傳遍校園每個角落。

寧霜還想繼續說,被一旁的老師捂著嘴巴帶了下去。

寧舒站在太陽下,耳邊似乎回響著寧霜的聲音。

記憶把她帶回到十幾年前下著的雨的那天晚上,膝蓋上的疤痕隱隱作痛,沈睡已久的記憶被喚醒。

嚴喬抱著寧舒的肩膀,發現她的身體微微發抖,他的手稍微用力,幫她止住顫抖。

寧舒低了下頭,不敢去看周圍人的目光,她轉頭看著嚴喬,趕忙替自己解釋:“不是,不是她說的那樣,我沒有,沒有被人……”

“哥哥知道,”嚴喬柔聲安撫她,“沒事的。”

寧舒仰頭看著嚴喬:“你相信我嗎?”

嚴喬揉了揉寧舒的頭發:“你在問什麽蠢話。”別說寧霜在胡說八道了,就算是真的,他也不會嫌棄她拋棄她。

他每天每天都想把她娶回家,好好疼著。

嚴喬把寧舒帶到學校的小竹林長椅上坐下來。

他蹲在她身前,輕輕撩起一點她的裙擺,用指腹揉了揉她膝蓋上的那道疤痕:“還疼嗎?”

寧舒抿了下嘴唇,低聲道:“不疼了。”

似乎怕嚴喬不相信,她認真解釋了一遍:“當時,當時那個棍子上面有個釘子,被釘子劃傷的。”

她怕他不信,越說越急:“他們沒碰我,因為那天下雨了,我倒地上了,滾了一身泥水,身上臟,他們嫌棄,踢了我幾下就走了,我並沒有多疼。”

“真的,我一點都不疼,”她終於急得哭了出來,一邊擦眼淚一邊解釋,“我沒被人碰過,我很幹凈。”

很長一段時間以來,嚴喬一直想問她,很多年前的那天晚上,她離家出走之後發生了什麽,怕她有什麽不好的回憶,他幾次想開口都把話堵了回去。

她話裏說得輕巧,只是被釘子劃傷,只是被踢了幾下,他不用想也知道,實際情況遠比她形容的要糟糕。

她只是不是想他心疼,不想他擔心而已。

他想到他們第一次見面的場景,她以為他是個不三不四的混混,一看到他就害怕,恨不得躲得遠遠的。

跟他在一起之後,平時在街上看到混混打扮的男人,她都會躲在他身後,不敢露頭,生怕被人抓過去打。

這一切足以說明,小時候被拋棄和毒打的事在她心裏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陰影。

他起身抱了她很久,腦子構建出來的畫面揮之不去。

九歲的小女孩失去父母的疼愛,在絕望和恐懼中背著自己的小書包離家出走,她一邊走一邊哭,下了雨沒有傘,跑到屋檐底下躲雨,被幾個不三不四的小混混看見。

他們在成年人的世界裏活得失敗,以欺負弱小為樂。別人越怕,哭得越兇,他們就越快樂,越瘋狂。

瘦小的女孩被帶著釘子的棍子打得倒在地上,膝蓋上流了血,染紅了白襪子,像只瀕死的小貓一樣被人在泥水裏踢來踢去。

嚴喬的呼吸一滯,心臟像被人用一把淬了毒的鈍刀狠狠刺穿,五臟六腑都在疼。

他從口袋裏拿出來一個黑色的小盒子打開,裏面是大年初一那天,他們一起逛商場,他背著她挑選的那枚粉色鉆石戒指。

是他用來向她求婚的戒指。

他幾乎每天都把這枚戒指帶在身上,一直在找一個合適的機會給她戴上。

他抓起她的手,把她左手無名指上的情侶對戒摘掉,戴上鉆石戒指,抓起她的手,低頭在戒指上吻了一口:“婚禮酒店已經定好了,高考結束的那個夏天,我們結婚。”

作者有話要說:  倒計時,還有三四章就完結了,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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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00a的地雷,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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