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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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查出來在樓梯口私自安裝攝像頭的人是方瀚宇。

寧舒回班裏叫人, 發現方瀚宇已經不在教室裏了,抽屜裏的書本和書包還在。

謝成成走過來,語氣沈重地問道:“寧老師,學校會給方瀚宇什麽處分?”

寧舒皺著眉, 語氣比謝成成還要沈重:“看他的認錯態度吧。”記過是逃不掉了。

寧舒轉頭問了幾個平時跟方瀚宇玩得好的學生:“你們知道他有可能會去哪嗎?”

被問到的幾個學生都說不知道。

寧舒不信他們連一個方瀚宇可能會去的地方都說不出來, 但不管怎麽問, 他們都不說。

寧舒走後,教室裏頓時亂了起來, 他們大多數人都知道班裏有人在樓梯口裝攝像頭的事, 也知道是後排幾個男生幹的,具體是誰並不清楚。

每次有人喊老師來了,聲音都是不一樣的,好像是輪流值班看監控。

方瀚宇的同桌任子昂是個脾氣有點暴躁的男生, 當即卷了卷校服袖子, 用書本拍了一下桌子, “砰”的一聲,震得整張桌子抖了一下:“哪個王八蛋舉報的,站出來。”

其實只要沒人舉報, 只要他們不承認, 陶主任沒憑沒據, 根本查不出來。

沒有人站出來,任子昂冷笑一聲,罵道:“有膽子幹沒膽子承認的孬種。”

他伸手指了指教室,替方瀚宇感到委屈和不值:“平時方瀚宇對大家怎麽樣不用我說了吧,每次值日挑的都是臟活累活,班裏的飲水機,十次有八次都是他換的, 只要班級有需要,哪怕是跟別的班的人約架,他都是沖在最前面。”

任子昂氣得喘了口氣:“就這樣,還有人舉報他,良心是餵了狗了嗎,還有沒有良心。”

殷彭海嘆了口氣,他想起上次跟一班的人打架,鄭楠第一個沖過來,方瀚宇第二個,平時他打掃衛生,都是方瀚宇幫著他,有值日生忘擦黑板,也是方瀚宇擦。

謝成成跟方瀚宇初中就是同學了,對這次的事件也很生氣,他站起來大聲說道:“方瀚宇裝攝像頭,班裏大多數人都是利益獲得者,要不是他提供情報,你們能玩得安心嗎。”

起碼他自己是這樣。

蘇潘陽轉了下手上的筆,想反駁,但沒有多說什麽。事實上,班裏認真學習的那部分同學並不需要方瀚宇的攝像頭。

他塞上耳塞,繼續寫作業。

丁浩初接過謝成成的話,低聲說了句:“私自安裝攝像頭監控老師本來就不對。”

任子昂聽見丁浩初的話,頓時惱了,不顧別人的阻攔,走到丁浩初面前捶了下他的桌子,用手指指了指他:“是不是你舉報的,四眼鬼。”

丁浩初是班裏近視度數最高的學生,眼鏡片比啤酒瓶還厚。

他個子不高,坐在前排,幾乎所有的時間都用來學習了。他平時只跟成績好的同學說話,很少參與班級活動,跟其他人總是隔著一層距離。

寧舒返回教室,看見任子昂要對丁浩初動手,把他叫了出去。

寧舒被方瀚宇失蹤的事弄得頭疼,又來一個挑事的任子昂,頓時一個頭兩個大。

“你可以看不起舉報者,但這件事的確是方瀚宇做錯了,做錯了就得承擔後果,你要是真為他好就安分點,不要挑事,幫老師把方瀚宇找出來。”

任子昂低頭咬著自己的校服拉鏈,偏頭看著別處,一副不太服氣的樣子:“我是為方瀚宇感到寒心,平時他對咱班同學多好啊。”

寧舒氣得想打人:“你自己動腦子好好想想,你要是真把舉報的人打一頓,對方瀚宇能有什麽好處,只會讓他錯上加錯。”

她揉了揉太陽穴:“去拿張紙,把方瀚宇可能會去的地方一個不漏地寫給我。”

任子昂被寧舒罵了一頓,冷靜了不少,寫好了遞給寧舒:“寧老師,我跟您一塊出去找吧,那些地方我熟。”

寧舒低頭看了看:“黑網吧、臺球室、放映廳、游戲機房。”

“你熟?”

“滾回去上課!”

她已經很久沒被這些學生氣成這樣了,馬上就高考了,不好好學習,還有閑心違紀闖禍玩失蹤。

寧舒讓自己冷靜了一下,給方瀚宇的媽媽打了電話,又給嚴喬也打了一個。

嚴喬下午沒什麽課,陪著寧舒去方瀚宇可能會去的地方找了找。

趙宇傑得到消息,安撫了方大叔幾句,也帶了人到處找。

一直到下午放學都沒找到人。

期間方瀚宇給寧舒打了個電話,說他沒事,不要報警,就是心情不好,想散散心,沒等寧舒說話就把電話掛了,再打過去就關機。

寧舒收起手機,轉頭對嚴喬說:“這些青春期的孩子怎麽都這樣啊,一點都不懂事,不知道家長和老師會擔心嗎。”

“萬一出了什麽事怎麽辦。”

嚴喬幫寧舒把帽子戴好:“孩子也不是一點分寸都沒有,不是給你打電話報平安了嗎。”

寧舒又生氣又擔心,險些急哭:“那也不能一聲不吭,說走就走吧。”

嚴喬握了握寧舒的手:“要是有一天我失蹤或者出事了,你也會這樣擔心我,到處找我嗎?”

寧舒仰頭看著嚴喬,用手堵住他的嘴唇,語氣委屈:“別亂說,我不愛聽這樣的話。”

這種話不能亂說,說了容易應驗。

她無法想象,如果嚴喬不見了,失蹤或者出事,甚至跟別的女人好了,她該怎麽辦。

活不下去的吧,肯定會死的。

寧舒緊緊抱著嚴喬的胳膊,生怕一陣風就把他吹跑了。

他們繼續尋找方瀚宇,明天早上之前還找不到就報警。

寧舒在學校附近的網吧門口看見了任子昂,他也在找方瀚宇。

這個時間他應該在學校上課。

寧舒覺得自己沒心梗都是奇跡,大喊一聲:“任子昂。”

任子昂一聽見寧舒的聲音就跑了,但他再怎麽跑也不可能跑得過嚴喬,很快就被抓了過去。

寧舒沈著臉:“誰讓你逃課的,離高考還有幾天,心裏沒有點數嗎。”

“總要先把人找到吧,”任子昂擡著頭,卻不看寧舒的眼睛,“高考什麽的,對我來說無所謂,反正也考不上。”

他跟方瀚宇一樣,成績在班裏倒數,學不學都一樣。

寧舒氣得又想打人,這次沒忍住,狠狠揍了幾下任子昂的胳膊:“老師現在沒工夫收拾你,滾回去上課。”

她親眼看著嚴喬把任子昂扔進學校裏面才放下心。

她連晚飯都沒吃,嚴喬逼著她讓她吃了塊面包。

寧舒一邊啃面包一邊哭:“這些熊孩子怎麽就那麽難帶啊。”以前陶主任一直覺得她年齡小,沒安排她當過班主任,這是她第一次帶班。

嚴喬一邊走一邊替寧舒擦眼淚:“別哭了,方瀚宇有分寸,沒事的。”

她都沒為他這麽哭過。

她比方大嬸哭得還慘。

寧舒抱著嚴喬的胳膊,在他身上蹭著眼淚和鼻涕:“我就是覺得我命苦啊,家人家人不好,學生學生不聽話,我連自己的親生父母都沒見過,一出生就被拋棄了。”

嚴喬忍不住動容,她能把這些話說出來是好事。

她這幾天經歷的事情太多了,情緒需要發洩。

他揉了揉她的腦袋,把她抱在懷裏,深情道:“你不是還有我嗎。”

哪知她哭得更兇了:“男朋友就更不好了,整天欺負我,還想睡我,我才多大啊,他就老想著睡我。”

嚴喬想笑,笑不出來,想哭,也哭不出來。

場面一度很滑稽,他只能哄著她:“我的錯,我是畜生,我是流氓,你還小,我不該老想著睡你。”

寧舒擦了把眼淚:“你竟然不想睡我,你是不是不喜歡我。”

說完哭得更傷心了,小手一甩,不讓他碰她。

嚴喬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女人,無理取鬧竟然也能這麽可愛。她又哭得梨花帶雨,仰著巴掌大的臉,睜著一雙水潤的大眼睛看著人。

這誰受得了。

寧舒哭完,轉身去了路邊的便利店,買了一包衛生巾揣在兜裏,出來對嚴喬說:“我去一下洗手間。”

臨走之前還不忘把蹭在嚴喬衣服上的鼻涕擦掉。

每次一來大姨媽,她的情緒就會變得特別敏感,一丁點事都能放到無限大。

簡稱,作。

以前沒有作的條件,她不敢在徐美蘭面前發嗲,在學生面前必須成熟穩重。

她有了嚴喬,像是突然小了好幾歲,可以不成熟不穩重,把過去很多年缺失的隨心所欲彌補回來。

她很快把自己的情緒調整了過來,因為還要繼續找方瀚宇。

她可以在嚴喬面前當個無理取鬧的小孩,在學生們面前,她是老師,必須是他們可以依靠的人。

嚴喬看見寧舒從洗手間出來,把買來的奶茶遞給她:“暖暖手。”

寧舒接過來喝了幾口,沒把自己來了大姨媽的事告訴他,怕他不讓她在外面折騰。

他們在學校附近找了很久,逐漸往外圍擴散,在方瀚宇可能會去的地方來來回回地找。

晚上九點半,晚自習放學的時間。

寧舒看見班裏的幾個學生在學校附近游蕩,有點生氣地叫住其中一個人:“謝成成,放學不回家,在這幹什麽呢。”

謝成成手上拿著手電筒,帶著人走過來:“寧老師,嚴老師,我們在找方瀚宇。”

林婷走上前:“寧老師,您不用擔心,我們分成了六個人一組,很安全,肯定能找到方瀚宇的。”

寧舒理解他們擔心同學的心情,但不讚同他們這種行為:“萬一方瀚宇沒找到,你們再出事了怎麽辦?”

謝成成信誓旦旦:“不會的,我們不跑遠,主要在附近找。”

寧舒看了看這六個人:“有人帶手機嗎,隨時跟我聯系,最晚十點半,必須回家。”

沒有人說話,寧舒又道:“今天特殊情況,不沒收。”

六個人全拿出了手機。

寧舒無力地擺了下手:“算了,先把人找到再說吧。”

嚴喬帶著寧舒往天堂街裏面的巷子找了找,一邊說道:“你以前不是總擔心,怕班級凝聚力不行,現在看看,他們其實挺團結也挺懂事的。”

寧舒低頭吸了口奶茶,沒說話。

兩人沒走幾步,遇到了班裏的另一支小隊,寧舒正要上前叮囑他們幾句,聽見有人談論。

“聽說,這次的事可能是丁浩初舉報的,有人看見他去了主任辦公室。”

“丁浩初啊,他跟方瀚宇一直有矛盾,誰都看不慣誰。”

“這次班長說找人,他就沒來,說要回家做作業。”

寧舒走了過去,學生們立馬閉了嘴。

她叮囑了他們幾句,繼續跟著嚴喬一塊找人。

寧舒皺了下眉:“這事要真是丁浩初幹的,被方瀚宇知道了,我怕他會去打他。”

十七八歲少年的世界非黑即白,最看不慣背後搞小動作的人。

“方大叔和方大嬸都是很善良的人,教出來的孩子本性不會壞,”嚴喬安慰寧舒,“方瀚宇也不是一點分寸都沒有的,不然下午不會給你打電話。”

他可能真的只是想安安靜靜地散個心,短暫地把自己從這個令人煩惱的世界中抽離一會。

經歷過青春期的人都會理解這種感覺。

但寧舒理解不了,因為她自己沒有青春期,她的青春時光不是在學習就是在學習。跟班裏的學生們說的一樣,寧姥姥沒有青春期。

寧舒咬了下牙:“我就是作業布置得太少了,要是多布置點作業,做不完就使勁打,哪個還敢玩失蹤,去黑網吧、臺球室。”

嚴喬寵溺地揉了下寧舒的頭發:“好,以後多多給他們布置作業,寫不完就打手心。”反正要寫作業的人不是他。

晚上十點半,寧舒通知學生們,讓他們回家。

十一點半的時候,嚴喬把寧舒送回了家,讓她呆在房間了,他和趙宇傑羅明他們繼續找,一有消息就通知她。

嚴喬走後,寧舒去洗手間脫掉內褲,穿上安心褲,做好徹夜作戰的準備。

她去廚房倒了杯熱水,泡了紅糖水喝,肚子疼得厲害就吃布洛芬,在嚴喬走後二十分鐘出了門。

寧舒在學校後門遇到任子昂帶的小隊,他們竟然還沒回家,還在找。

孩子都是家裏的寶貝,萬一出事就都不是小事。他們這麽晚還不回家,家長也不會放心。

不會像小時候的她一樣,離家出走一天一夜,家裏人都沒發現。

任子昂的父親從一旁走了過來,說是聽說有學生不見了,過來幫忙一塊找找。

不光任子昂的父親,還有另外兩位媽媽。

有大人帶著,寧舒放心很多,對幾位家長表達了感謝,又叮囑幾個學生早點回家,第二天還要上課。

好在,晚上十二點,寧舒接到方大嬸的電話,說方瀚宇已經回家了,人沒事。

寧舒通知學生們,讓他們早點回家。

她一邊給嚴喬打了個電話,一邊往永寧裏的方向走。

找人的時候神經緊繃,並不覺得冷,心裏的大石頭一落下來,感覺冷風直往人脖子裏灌。

寧舒縮著脖子從天堂街走過去,意外地在路口遇到了方名雅。

方名雅家就在附近,寧舒遇到過他很多次,沒想到這麽晚了也能遇上。

方名雅看起來穿得很少,一件黑色的大衣,一件駝色毛衣,也不嫌冷。

寧舒打了聲招呼:“方老師。”

方名雅笑了笑:“寧老師。”

兩人一塊走到天堂街盡頭,方名雅卻沒有往他家的方向走,跟著寧舒一塊拐進了永寧裏:“我送你。”

天太晚了,街邊的店鋪基本都關了,只有兩排並不明亮的路燈亮著。

永寧裏又是老街道,不是所有的路燈都亮。

寧舒怕黑,不太敢一個人走,但她還是說道:“我家離這兒挺近的,我自己走吧。”

不然一會方名雅把她送到家門口,被嚴喬看見了,說都說不清楚了。

方名雅沒有勉強,溫文爾雅地笑了笑:“好,那寧老師註意安全。”

他突然想到了什麽:“對了,你上次說送我的字?”

寧舒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道:“等過幾天寫好了就給你送過去。”是上次期中考試一起監考的時候答應他的。

她想了一下說道:“我的那封信,你要不直接扔了吧。”說的是五年前她寫給他的那封情書。

方名雅滿眼痛惜:“這麽好的字,扔了不是暴殄天物嗎。回頭我把信給你送過來,要扔了還是怎麽樣,由你來處置。”

寧舒理解方名雅,他們都是愛字的人,換成是她,也是萬萬舍不得一副好字毀在自己手上的。

“好,”寧舒笑了一下,“那我先走了,家裏還有人等。”

這句話的意思就是很明顯了,我雖然以前給你寫過情書,但我現在已經有了男朋友,過去的事就讓他隨風飄去吧。

寧舒相信方名雅是個聰明的人,不會聽不懂她的話。

方名雅點了下頭:“好,寧老師回家註意安全。”

寧舒因為害怕,走得很快。

一只野貓從墻邊跳下來,打翻了墻邊的一個舊花盆,寧舒嚇得抖了一下,加快了腳步。

方名雅看出寧舒的害怕,遠遠地跟著,直到看見她連走帶跑地停在一棟別墅前,才放心地轉身走了。

嚴喬正打算出門接寧舒,一打開門,被寧舒撲了個滿懷。

寧舒跳到嚴喬身上,緊緊抱著他的脖子,心有餘悸,心臟砰砰直跳:“剛才嚇死了我,一只黑貓突然跑過去,我還以為是鬼,嚇得魂都掉了。”

寧舒被嚴喬托抱著,見他一動不動地看著街道外面,低頭咬了下他的耳朵:“在看什麽呢,快幫我叫叫魂。”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水一方、00a、轟炸女王、黎音醬的地雷,果子貍的小號的火箭炮,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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