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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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喬是在醫院門口遇到林秋涵的。

上次他把呂卉卉從寧舒的房間裏帶出來, 思考把她安置在在哪裏可以把寧舒撇出去,在

街上遇到了林秋涵。

恰好林秋涵和呂卉卉認識,是她的美術老師,嚴喬便請她幫了忙, 這個人情一直沒還。

林秋涵看見嚴喬, 提出來讓他請吃飯, 嚴喬便在醫院門口直接請了,就當還了人情。

跟林秋涵吃好飯, 嚴喬回到學校門口, 看了一下課程表,下午第二節 才有課,想回永寧裏看看寧舒,又怕自己把感冒病毒傳給她。

不是感冒不能告訴她, 是感冒的原因還沒到可以說的時候。

他不願意跟她說, 是因為每天晚上十點在院墻外面打電話吹了風凍得。

她現在還不知道他已經知道她之前接到的所謂每天晚上十點鐘媽媽打來的電話是假的, 只是一張手機截圖。

他必須把她對每晚十點鐘媽媽的依賴轉移到他身上,讓她自己主動戒掉那份自欺欺人,讓她依賴真實的觸手可及的他。

嚴喬去了青檸, 抱著一個保溫壺喝水。

多喝水好得快, 他想早點好。

趙宇傑跟嚴喬一塊, 兩人你一杯我一杯,像喝啤酒一樣喝白開水。

趙宇傑挑了下眉:“剛才怎麽看見你跟林秋涵一塊回來的,怎麽回事?”

“告訴你啊,你要是敢劈腿,別怪我不顧兄弟情義,我肯定站寧老師。”

嚴喬把原因解釋了一遍:“我跟林秋涵吃飯的事別亂說,要是被寧寧聽到, 我就找你算賬。”

趙宇傑嘖了一聲:“你還挺機智的,知道在醫院門口請,怕到這邊請被被寧老師看到吧,已婚男人的求生欲真夠強的。”

嚴喬:“她來青檸吃飯的時候狀態怎麽樣,飯都吃完了嗎?”

趙宇傑扔給嚴喬一個小本子:“小周記下來的,你看看。”

這個小本子是嚴喬專門用來記菜譜的,寧舒喜歡吃的他都會記下來,特別喜歡的畫五個五角星,一般喜歡的畫四個,依次類推。

今天的菜譜是嚴喬寫好的,小周在後面寫了數字。

糖醋排骨,3/4,表示一盤糖醋排骨吃掉了四分之三。

青菜,1/5,她一向不愛吃青菜。

番茄蛋湯,1/2,,還可以。

土豆絲,2/3,也還行。

肉糜蒸蛋,1/1,吃完了。

嚴喬看完,翻開一頁新的,在上面寫了明天中午的菜單,寫完扔給趙宇傑:“宮保雞丁少放點辣,飯後水果要最後的血橙,讓小周定一下。”

趙宇傑表示服氣:“你這一天天的怎麽跟伺候孕婦似的。”

他突然想起來什麽:“寧老師吃飯的時候挺正常的,來的時候還在樓下跟我開玩笑,走的時候看見你們那個體育組長了,在對面買奶茶。”

“她好像跟組長說了兩句話,說完就去學校了,我在後面喊她她也沒聽見,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趙宇傑說完,看見嚴喬猛得轉頭,那是永寧裏的方向。

嚴喬從椅子上站起來,皺著眉問道:“你聽見哨聲了嗎?”

趙宇傑抓了下自己的耳朵,不解道:“沒聽見,就算真有哨聲應該也是學校的,你往永寧裏看什麽?”

他的話音還沒落,看見嚴喬已經跑到了窗邊,直接從窗戶踩著屋檐跳了下去,人都沒站穩就往永寧裏的方向跑去。

趙宇傑看見他撞到了路人,又差點被一輛電動車撞到,站在二樓窗邊大聲喊:“你他媽趕去投胎啊,不要命了嗎。”

嚴喬卻連頭也沒回,很快消失在天堂街盡頭。

趙宇傑不知道嚴喬說的口哨聲是什麽意思,又為什麽會從永寧裏的方向傳來。他從來沒見嚴喬跑得這麽快過。

嚴喬從天堂街拐到永寧裏那條路,哨聲只響了一下就沒再響了。

他每天聽到的最多的就是口哨聲,早上訓練體育生,全校的學生晨跑,廣播操,課間操,體育課,全都伴隨著口哨聲。

大多數人聽不出來哨聲的區別,每個人吹出來的聲音其實都是不一樣的,音高、頻率、波長,各有不同。

哨聲甚至可以表達情感,歡快的和悲傷的也是不一樣的。

嚴喬一邊往家裏跑,那聲口哨早停下來了,卻一直在他耳邊回想。

他從來沒聽到過這樣的哨聲,高音之後戛然而止,就好像吹口哨的人突然沒了力氣,沒了生氣。

莫名的,他心裏突然湧上一股巨大的難過,離家越近越是劇烈,他只有跑得更快,好像只要慢一步就會失去最重要的東西。

嚴喬跑到家,一手推開客廳大門。

他看見他喜歡的女孩渾身赤luo地站在客廳中間,脖子上掛著他給她的那只白色口哨,鮮血從她的手背滴落在腳邊,地上散落著一件件衣服。

沒有尖叫也沒有哭聲,整個畫面像一場荒誕的啞劇。

被突然闖進來的光線晃了下眼,她轉過頭看了他一眼,一雙本來已經不會哭了的眼睛突然湧出來一股眼淚。

她機械似地低頭看了一眼胸前的口哨,又擡頭看他,似乎不太敢相信。

他給她戴上這只口哨的時候對她說,她一吹響他就會出現。

她本來以為他不會來了。

嚴喬關上門,一步一步朝寧舒走過去,見她沒有抗拒他,他一把將她抱在懷裏。

他不說話,也沒問她怎麽了,只是抱著她,緊緊抱著她,直到她的身體不再發抖。

他把她抱上樓,幫她把手上的血擦掉,消毒,纏上繃帶,用被子把她整個人蓋住,整個過程依舊一言不發。

寧舒從來沒見過嚴喬這樣過,他就算生氣,甚至憤怒,也不會這樣。

沒有人知道他下一秒會做出什麽樣的事。

“是誰?”

他的聲音很沈也很靜,臥室裏連一根針掉落的聲音都能聽見。

寧舒把自己埋在被子裏,慢慢轉過身去,片刻之後從被子裏露出來一雙眼睛,像嬰兒一樣睜開看著他:“嚴喬,我沒有家了。”

如同初來人世,她一出生就無家可歸。

她的聲音很低也很輕,像是沒有情緒,沒有感情:“我沒有家。”

嚴喬把寧舒連同被子一起抱起來,看著她的眼睛對她說:“這兒就是你的家,我在的地方都是你的家。”

他低下頭在她額頭輕輕落下一個吻:“你可以一輩子住在這兒,沒有人會趕你走,更沒有人會拋棄你。”

“你還可以把戶口遷進來,在房產證上加上你的名字。”

懷裏的女人崩潰大哭,不再只是無聲地流著眼淚,她哭得很大聲,一度破音,像嬰兒初來人世的第一聲啼哭。

她哭了一會,突然推開他:“你出去,你滾出去!”

嚴喬撿起地上被她弄掉了的被子,把她裹住:“別凍著了,手上的傷也別碰到。”

稍微冷靜下來之後,他看了她一眼,又飛快挪開眼:“你要是不開心,想出氣,穿上衣服,我給你打。”

她身上只穿著一條黑色的蕾絲內褲,幾乎相當於全luo。

寧舒裹著被子,指了指門口的方向:“滾!”

她想到他和林秋涵在醫院門口的餐廳吃飯的畫面,開始用腳踹他,踢他。

他一動不動,等她打夠了罵夠了,從衣櫃裏拿出一套最厚的睡衣放在床上,轉過身,不看她。

寧舒穿上衣服,走到門口打開門,指了指門外:“我現在不想看到你,你滾出去。”

見嚴喬不動,寧舒:“你滾不滾,你不滾,我滾。”說完就要往門外走。

嚴喬抓住寧舒的胳膊,把她打橫抱起來放在床上。

她拼命掙紮,不想讓他碰她。

他的手像鋼鐵一樣,又熱又硬,她半分掙脫不開,被他塞進了被子裏。

嚴喬:“別生氣,先休息。”他以為是他來晚了,她再怎麽氣他都是應該的。

沒能保護好她,本來就是他的失職。

嚴喬走出房間門,輕輕把門關上。

寧舒躺在床上,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背上的繃帶,咬的時候不覺得疼,嚴喬幫她處理傷心的時候也不覺得疼,此時終於有了知覺,疼得鉆心。

她起身走到窗邊,看見嚴喬從房子裏走了出來,站在院子裏打電話。

打完電話開始低頭看手機,看著手機又開始打電話。

寧舒不知道他在幹什麽。

如果她此時打開微博就會看見,有人買了熱搜,把徐美蘭辱罵學生的新聞頂了上去。

青少年心理健康,教師師德問題一直是社會關註的熱點。

本來只是一則本地新聞,現在成了全國網友共同關註的惡性.事件。

原本學校念在徐美蘭是一位老教師,辛苦工作了二十多年,想等事情過去了再給她覆職,事情一鬧大,學校不得不對徐美蘭做出開除處分,給受到辱罵的學生、學生家長和社會一個交代。

嚴喬看著手機屏幕,被辱罵的那名女學生是得到相對公平的處理結果了。

他的寧寧呢,她這十六年來受到的傷害又該找誰討要。

一路跑回來,推開門,看見她赤luo著站在客廳中間,鮮血從她手背上滴下來的那一刻,他想把徐美蘭殺了。

殺人犯法,他不能死,也不能坐牢,他要好好活著,好好陪著寧舒。

徐美蘭對寧舒所做的一切已經算得上精神虐待了,是虐待兒童的一種,寧振海的冷漠是助紂為虐。

寧舒現在已經成年了,要是告上法庭,取證非常困難,告贏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這需要一遍一遍揭她的傷疤,無休無止,不是他願意看到的。

他從來不打女人,就算找人把徐美蘭打一頓,這對寧舒而言沒有任何實際上的幫助,徐美蘭瘋起來對寧舒只有壞處。

嚴喬又打了幾個電話出去,花了很多錢,動用了很多關系。

很快,受到辱罵的學生的家長發了微博,要求相關機構對徐美蘭進行精神鑒定。

很多以前受到徐美蘭教訓和辱罵的學生,在讀的和已經畢業的全站了出來,他們願意出來證實,徐美蘭的精神狀態有問題。

其中一名畢業多年的學生稱自己在精神病院工作,願意提供相關的鑒定和收容幫助。

事件持續發酵。

寧舒站在二樓窗邊,看嚴喬不停地在院子裏走,走了一圈又一圈,時而蹲下來,抱著自己的頭。

他突然擡頭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迅速把窗簾拉上,背過身去。

嚴喬上樓敲了下門:“我進來了?”

裏面沒人吭聲,門沒鎖,他知道是她給他留門了。

寧舒把自己整個人卷在被子裏,窩成一團,她聽見開門聲,感覺到身側的床墊凹下去一塊。

他躺在她身側,連同被子一起抱住她。

她在被子裏使勁掙紮,掙脫不開,從被子裏鉆出來,低頭咬上他的手腕,發了狠,使了勁。

他像是不知道疼,一聲不吭地任她咬,直到皮膚上留下兩行深深的牙印,隱隱有血滲出來。

他用自己的臉頰蹭了蹭她的額頭:“是我來晚了,對不起。”

他想親她的嘴唇,想到自己感冒發燒還沒好,只能把這個心思摁下去。

寧舒低著頭,蜷縮著身體,聲音又低又沈,明顯還在生氣:“我是在氣你這個嗎。”

她不是小孩子,不會無理取鬧,知道嚴喬不可能二十四小時貼身護著她,徐美蘭什麽時候要發瘋誰也無法預料。

嚴喬:“是因為知道我中午根本沒在開會嗎?”

寧舒抿著唇,不說話。

嚴喬見瞞不住,便說道:“我有點感冒,去醫院看病了,不過不要緊,只是輕微的,吃點藥就能好。”

寧舒擡著頭,皺了下眉:“你怎麽會感冒?”

嚴喬:“上課的時候衣服脫太多了,沒當心,吹了風。”

他偏了下頭:“不想把感冒傳給你。”

寧舒用懷疑的目光看著嚴喬:“如果只是感冒,你跟我說一聲就行了,沒必要非得瞞著吧。”

她趁嚴喬不備,使勁把他推開,又用腳狠狠踹了他一下,把他踢下了床,哭著罵道:“你就是為了跟林秋涵約會,我看見,我都看見了,你們在醫院門口的餐廳吃飯。”

她在被子上蹭了蹭眼淚和鼻涕,委屈得幾乎發不出聲音:“你還對她笑!”

嚴喬從地上起來,看著床上哭得稀裏嘩啦的女人,這才知道她真正在氣的是什麽。

他以為她還沈在徐美蘭帶來的傷害中沒出來。

她比他想象中的更堅強,也更在意他。

嚴喬站在床邊,眼裏湧著深沈愛意,看著她的眼睛說道:“對,我中午在和林秋涵吃飯,我還對她笑了。”

寧舒大哭起來,指了指門口:“你滾出去,再也別回來了,這套房子和禮禮都歸我,你去找你的林秋涵去。”

寧舒邊哭邊說:“她長得漂亮,個子高,穿得性感,她還會畫畫,她什麽都好。”

她的話音還沒落,嘴唇就被男人吻住了。

他整個人壓在她身上,一只手撐在床上,另一只手抓住她受傷的那只手的手腕,不讓她亂動碰到傷口。

她踢開被子,狠狠用腳踹他,用膝蓋撞他,緊緊抿著自己的嘴唇不讓他親。

他不肯松口,她開始咬他,把他的嘴唇咬破了皮,血腥味蔓延開。

他像是不知道疼,任她踢打啃咬,依舊溫柔地吻著她。

她緊緊抿著嘴唇,偏過頭不讓他親:“你感冒了,別傳染我,滾!”

他把她的頭掰了回來,控制不住,不顧一切:“傳染就傳染,要死一塊死。”說完又吻了上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像是沒了力氣,漸漸放棄了掙紮。

他吻著她的嘴唇,撬開她的牙齒,舌尖擠了進去,溫柔的親吻變成強勢的侵占和掠奪,他恨不能把她拆骨入腹。

很久之後,他吻掉她的眼淚,又吻了吻她的耳朵,聲音低沈沙啞:“我想上的女人從始至終只有你一個。”

她被他禁錮著,無法動彈。

隔著一層被子和一層睡衣,她依舊感覺到了那道燙意,像鋼鐵一樣橫在兩人中間。

她又羞又氣,哭著罵他:“流氓,畜生!”

看著床上的女人吃醋,喘著氣哭,眼中含淚,嘴唇被他吻得殷紅,嚴喬冷靜不下來,渾身的血液不斷往下湧,像要炸開。

他在失控之前轉身回了自己房間,片刻之後才回來。

寧舒擦幹眼淚,擡頭看了他一眼,他的褲子已經平了,想也知道他對自己幹了什麽,總不能是切掉了。

嚴喬冷靜下來,怕寧舒不信他的解釋,拿出手機,想給林秋涵打個電話,讓她給寧舒解釋一下,發現他根本沒有林秋涵的電話號碼,微信號也沒加過。

他解釋了一下,說請林秋涵吃飯是因為上次呂卉卉的事,還人家的人情。

這個解釋寧舒可以接受,他是因為幫她才欠下的人情。

但她接受不了他對別的女人笑成那樣。

跟著陶主任抓早戀抓久了,她學到了很多經驗。

陶主任說,一個男的和一個女的單獨在一起,男的偏過頭傻笑,還帶著幾分羞澀,不是在戀愛就是要戀愛。

陶主任從來沒有失過手。

寧舒把自己的視線從嚴喬的褲子上挪開:“那你說,為什麽對她笑成那樣?”

作者有話要說:  好甜,終於可以甜甜了。

感謝直搗黃龍、00a的地雷,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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