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二回答,“是!”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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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你想要的並非長命萬歲,無非是以為穆歸雲這個老妖道能讓蔣賢妃覆活!”周隱竹冷笑,“你也知道穆歸雲是蔣家人,你覺得他會幫你嗎?”

周隱竹看了看墻角的快要熄滅的宮燈,又說,“父皇應該也沒什麽遺憾了。”

萬啟帝的身子微微顫抖,過了一會,他的嘴角溢出了鮮血。

而周隱竹像是沒有看見似的,推開門走了出去。

殿內的光線極暗,萬啟帝的眉目藏在這一抹暗色裏,更顯得頹廢。

他知道,自己已經是將死之人,所以周隱竹的話語不會有欺騙。

他想起了多年前遇見蔣西澗的時候,她正在找丟失的紙鳶。

清晨的禦花園內,氤氳著霧氣,一切都顯得模模糊糊。他和向氏爭吵不休,最後只能氣的自己出來走動,並沒有帶任何隨從。

而那時,他身上的衣衫已經被清晨的細雨打濕,可身上卻不覺得絲毫冰冷,他最冰冷的是內心。他初來的愛情,就這樣葬送在他們無止境的爭吵當中。

他嫌向氏偏心向家。

向氏嫌他無情,對自己的母家刻薄。

這於他而言,並不是什麽足以銘記卻也沒有後果的感情。

這個時候,蔣西澗出現了。

人如其名,她宛若這清晨裏最奪目的存在。

他的心,像是露珠從花瓣上滑落,而留下一絲銀色的痕跡。

掠過模糊的春景,她臉上帶著幾分驚訝和擔憂。

他細看之下,卻又覺得溫暖至極。

她說,“你的鞋襪都濕了,有沒有受寒?”

他至今都難以描繪出,蔣西澗出現的時候給他帶來的悸動。

即使很久以後他知道這場所謂的相遇,或許是蔣家籌謀已久。可是他還是無比迷戀躺在蔣西澗的膝上,說著自己的苦惱和不安。而她會伸出雙手,緩慢的撫平他額間的細紋,無聲的安慰。

萬啟帝閉上眼,緩緩的嘆了一口氣。

在他知道這世上能有丹藥能覆活一個死去的人時,他其實覺得荒唐的。可是,卻又想去嘗試。

他想要蔣西澗回來。

哪怕,這個女子接近他的時候,也帶了某種利用他的心思。可是比起他身邊許多的嬪妃,他更在乎蔣西澗。

“丹陽,丹陽啊……”萬啟帝苦笑,“你真是父皇的好女兒,你真是啊!”

臨死之前,還要害死蔣西澗。

之後,還留下了白從簡來和他作對。

萬啟帝覺得疲憊至極,可又覺得不甘心。

殿內不知是何時燃起了香料,陣陣青煙繚繞,讓本來暗沈沈的殿內,顯得更是模糊。

猶如,他第一次遇見蔣西澗時的日子。

這股氣息,萬啟帝十分的熟悉。

他昔日也曾在白從簡來的時候,點燃給白從簡聞。

過了一會,墻角的宮內緩緩的熄滅,殘留下的最後一絲青煙,也消失在了殿內。

殿外,李德全哆哆嗦嗦的站在周隱竹的身前,跪在地上,“八皇子,我……我都做了!”

他親自點燃的熏香,是劇毒的東西,會讓人殘生幻覺,最後死在一場美夢裏。

從前,萬啟帝也曾對白從簡用過,可每次白從簡都逃過一劫。

如今,這個香料卻又用在萬啟帝身上。

“嗯!”周隱竹擡起頭,看著了暗無月光的黑夜。

過了許久,他才說,“真冷啊!”

明明是酷暑,卻讓他覺得從頭到腳,都猶如在冰窟裏似的。

冷的讓人哆嗦。

354:做什麽

高斯年看著身上薄薄的衣衫,沒有開口。

在一側的李德全已經癱軟了身子,不敢言語。

李德全知道,從方才萬啟帝跟他說從前的事情開始,自己便等於沒了性命。

萬啟帝從不會在外人面前示弱,他看見了萬啟帝的弱點,那麽萬啟帝便會殺了他。

所以在權衡之後,他才會選擇跟隨在周隱竹的身邊。

這或許並不是一個明智的抉擇,卻也是他唯一的選擇權。

因為,他護主的結果或許是被高斯年折磨的生不如死。

“八皇子!”李德全哆哆嗦嗦地說,“請您慈悲,留老奴一條性命吧!”

周隱竹沒有回答,而是雙手握緊搓了搓,似乎這樣能有點熱度,“我不會要了你的性命。但是,無論今晚誰要來見父皇,都不允許明白嗎?”

李德全立即磕頭,“老奴知道了!”

周隱竹看了一眼高斯年說,“走吧!”

兩個少年戴好了兜帽,又迅速的下了階梯,消失在了暗色的夜裏。而同時,本來安靜的大殿外站滿了密密麻麻的護衛,連平日裏很少露面的高常溫,也出現在了人群裏。

他們的神情冰冷,宛若藏在黑夜裏的惡鬼。

彼時,向老太爺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尤其是這個時候的他,一直覺得悶熱難受難以入眠。

過了一會,他起身對外喚了一句,“來人!”

屋外候著的侍從立即推開門走了進來,“老爺,您怎麽了?”

“向溫回來了嗎?”他問。

侍從搖頭,“大爺還未曾歸來!”

向老太爺皺眉,掀起錦被便起身想要往外走,他腳步匆忙甚至都忘記穿上鞋襪。

“老爺!”侍從有些急了,“你會受寒的!”

向老太爺此時哪裏還管這些,他這段日子一直不安,總覺得有些事情已經不在自己意料之中了。然而也在同時,向溫從外院走了進來。

跟在向溫身後的還有一位少年。

“向伯伯!”少年聲音緩慢,“別來無恙?”

即使向老太爺此時的腦海裏再混亂,卻也聽出少年的是誰了。

他往後退了一步,“你……你怎麽在這裏?”

少年笑,“很意外嗎?”

怎麽可能不意外?明明在邊疆鎮守的人,卻出現在這裏。

向老太爺借著廊下的防風燈看清楚了向溫的哆嗦的身子,半響後才問了一句,“你來找我做什麽?”

“伯伯要在這裏和我說話嗎?”少年依舊沒有動彈。

向老太爺咬牙切齒,自己的他即使赤腳站在大理石鋪成的地面上,卻依舊覺得心裏似火焰灼燒。

“進來!”他低聲說。

少年和向溫慢慢的朝著屋內走去,而侍從也被向老太爺喚著離開了。

向家出了兩位皇後,宅院自然比普通的皇親貴族寬敞很多。尤其是向老太爺住的院子,小溪流水、青竹隱隱……即使是夏日的深夜,也感覺不到半分熱氣。一切似乎都寧靜,心緒也會隨著院子內的樹木而平息。

周隱竹並非是第一次來向家,卻是第一次來主院。

他隨意找了個地方坐下,然後看著赤腳怒目的向老爺子,坦然一笑,“坐吧!”

明明是第一次來,卻熟悉的像是來了多次。

向老爺子也顧不得儀態,只是看著周隱竹問,“你到底想做什麽?”

“這話我應該問伯伯吧?”周隱竹說,“這些年,雖然父皇一直不喜歡伯伯和向家。我不太明白伯伯的心裏,到底在想什麽!”

萬啟帝很不得人心,並不是一個好帝王。

昔日的丹陽公主和九王爺周由安都未曾撼動萬啟帝的位子,並非是因為萬啟帝多麽的厲害,而是因為先帝文泰帝太過於會籌謀。

之後,萬啟帝即使在帝位上,也沒有做出什麽大的政績。

明明,萬啟帝那麽憎恨向家,甚至打壓向家,和向家也起了沖突。雖然現在的後位上的人依舊是向家人,可是也不過是個傀儡皇後罷了。

什麽事情都不能做的木偶。

那麽,向家為何還要保萬啟帝?

“八皇子!”向老太爺聲音低沈,“有些東西,你不要妄想!”

“我從未妄想過什麽,是我的終究是我的!”周隱竹回望了過去,“向伯伯,我之前尊敬你,並非是因為外祖父和你交好。而是你願意顧全大局,這些年來即使和父皇不和,也從未做出損壞大楚的事情。可是我之前有多尊敬你,現在就有多痛心……”

“你爭權奪利,沒有關系。你喜歡高高在上,這也沒有關系!”

“可是你為了權利和地位,不惜犧牲你的親人,甚至……還有那些無辜的孩子!”

“我記得年幼的時候,你曾和我說,男子漢不能傷害老幼婦孺,可你現在做的是什麽?”

周隱竹說到這裏,從袖口拿出一封信函摔在了地上。

向老太爺被周隱竹的話堵的啞口無言,卻又不能反駁。

在一側的向溫因為離周隱竹近,所以清清楚楚的看到了信函上的字跡。

那是他最熟悉的字跡,是父親親筆寫下來的小楷。

“幼稚!”即使知道不該冒犯,向老太爺卻依舊沒有按捺住心裏的怒氣,“你以為你什麽都知道嗎?”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對向家的事情從來沒有興趣!”周隱竹擺了擺手,不願意聽向老太爺說苦楚,“我只知道,殺人要償命!”

“信函我既然能拿到,你的兵力我自然也能控制!”

“念在外祖父和伯伯曾有來往,也念在昔日母妃去世後,向家願意保我的份上。我不會追究太多!”

“但是,往後我不希望我的眼前,還有向家人!”

周隱竹的話語,雖然輕柔卻十分的堅決。

向老太爺看著地上的信函,他怎麽也想不出來,本該在萊夷族國師手裏的信函,怎麽會落在周隱竹的手中。

怎麽會這樣?

他曾以為向家會在自己手裏再次恢覆昔日的榮耀,可是如今看來,向家會在他的手裏徹底的離開京城。

從此,京城的貴族裏,向家會逐漸的消失。

在一側驚嚇了許久的向溫,擡起後看著周隱竹,“八皇子,你的意思是,要讓向家離開京城?僅僅是一群那群螻蟻一般的賤民?”

355:夜火

向溫的話已經偏離了原本的內容,連向溫自己都驚訝為何自己會說出這樣的言語。

他們可是出了兩位皇後的向家,那些賤民怎麽可能和他們相提並論。

他這不是折辱自己和向家嗎?

可另向老太爺和向溫沒有想到的是,周隱竹居然點頭,沒有反駁向溫的詢問,“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我從邊境趕回來的路上,遇見了太多的盜匪!若是盛世,他們又何須如此?”周隱竹繼續淡淡地說,“大楚的盜匪若被府衙抓獲,是會連累家人的。可我在路上遇見的盜匪,卻有老有小,甚至……”

甚至還有柔弱的婦人和少女。

他們的眼裏都帶著仇恨。

反抗,是死。

不反抗,也是死。

那麽為何不反抗呢?

現在邊境的動亂雖然暫時被平息,可若萬啟帝再這樣折騰下去,那麽大楚會覆滅也是遲早的事情。這也是為何,周隱竹會刻不容緩的奔赴京城的原因。

“父皇這些年來,沒有逼向家走上絕路,我也不會!”周隱竹站了起來,“可我和父皇不一樣,父皇希望向家來制衡蔣家,而我不需要!”

這些年來,萬啟帝不是不恨向家,可萬啟帝也明白向家一旦沒了,蔣家在朝中的地位,將不會有人能撼動。

他留著向家,也無非是在幫自己。

向家想要後位上是向家的女子,他給便好。

但是後位的權,絕對不會放給向家人。

向家達到了自己的目的,自然會幫助萬啟帝。

這也是為何萬啟帝能在帝位上如此多年,沒有被人推翻的原因之一。

向老太爺還想說話,卻看見不遠處火光漫天。

東南方向……

若他沒記錯的話,那個方向是蔣家的宅院。

雖然這些年來,他們兩家水火不容,可是宅子卻相距的並不算遙遠。尤其是此時,漫天的火光幾乎將京城的夜空都映成橘色,詭異的讓人心寒。

“蔣家……”向溫比向老太爺先反應了過來,“父親,那是蔣家吧?”

周隱竹從屋內走了出來,順著向老太爺的目光望去。

這一夜從未太平。

即使他當年再恨萬啟帝,再恨蔣家人,也從未想過今夜發生的一切。可周隱竹也清楚,從今夜之後他將不再是昔日的自己,他要做的事情,從不是什麽光明正大。

弒父殺親,這是鬼怪才會做的事情吧?

彼時,蔣家的宅院火光吸引了京城內不少人的視線,而那些想要救火的人卻始終沒有出現。

火光如晚霞般照亮了京城的上空,時不時還會傳來劈裏啪啦的聲音。奇怪的是,這裏面卻始終沒有人聲,似乎偌大的宅院已經沒有什麽活著的氣息了。

然而,此時的蔣家宅院,本來昏睡的蔣可欣卻突然從夢中醒來。

她是蔣家受寵的小姐,卻不知為何被祖父責罰,所以搬到了離主院較遠的院子裏居住。

“什麽東西……”蔣可欣揉了揉眼,卻發現自己的聲音沙啞異常,像是被什麽堵住一樣。

等她逐漸清醒的時候,卻發現自己的屋子已經被大火包圍。

蔣可欣嚇的渾身冷汗,她幾乎是爬著從床榻上滾下來,雙眼裏噙著淚水。

怎麽會走水了……那些值夜的婆子和丫鬟呢?

蔣可欣怕極了。

可是即使她再怕卻依舊不能離開被火光包圍的屋子,等待她在只有死亡。

“救…救命……快……來人啊!”她用盡了力氣,卻依舊喊不出話來。

周圍除了火光,便再也看不見其他的東西。

不知為何,蔣可欣想起了昔日在藥店看見的少年。

這也是她腦海裏唯一能想起來的記憶。

而離蔣家宅院不遠處的地方,停著一輛十分樸素的馬車。

馬車在角落裏並不顯眼,而馬匹也並非因為遠處的火光受到驚嚇。

半響後,一個穿著黑色夜行衣的人從暗處走了出來,“小爺,都辦好了!”

“嗯!”馬車裏的人慢悠悠地回了一句,“我知道了!”

那個人像是松了一口氣似的,“小爺要回府了嗎?”

“去北街吧,我記得那邊有山楂水晶糕!”馬車內的人繼續回答。

穿著夜行人的楞了楞便回答,“是!”

山楂水晶糕是開胃的東西,尤其是北街那家老店裏的點心,用來開胃是再合適不過的選擇。

可馬車內這位,卻不喜歡這些小點心。

很快,馬車就消失在夜色裏。

這一夜有人過的心驚膽戰,也有人借著夜色開始匆匆逃離。

等晨曦透過薄弱的雲層照向大地時,京城內的護衛們才慢悠悠地朝著蔣家挪動,似乎這個時候的他們才發現了蔣家走水的事情。

不少看熱鬧的百姓都被護衛們阻攔在外。

蔣家昔日華麗的宅院此時一片狼藉,再也不能看出往日的模樣。

焦味刺鼻。

等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的時候,一直很少出現在眾人眼前的高常溫帶著錦衣衛的人出現在蔣家大門外。

一時,看熱鬧的人隨著他的到來,消失了不少。

看熱鬧雖然很有意思,可比起有意思,這些人更在乎的是他們的性命。

他們從不在乎誰倒黴,只是覺得過的比自己好的人倒黴,便是好事。

等用早膳的時候,在白府內的蕭子魚便從海棠的嘴裏得知這件事情。

她昨夜倒是睡的很好,一夜無夢。

她這段日子的確是累壞了,從看賬本到插手白家的生意,每一樣都要從頭開始。

這並非是她喜歡的,可卻又不得不做。

在聽海棠說完了這件事情後,蕭子魚居然看著眼前的早膳,頓時覺得索然無味。

“你確定是蔣家媽?”蕭子魚皺眉,又重新問了一次。

海棠點頭,“是呢,太太!”

蕭子魚揉了揉眉心,覺得這幾日她是不是關心白從簡少了一些。

不知為何,她總覺得這件事情並非那麽簡單。

白從簡肯定瞞著她在做什麽,而且最讓她疑惑的是,她去見己昊的時候,直接被己昊婉拒。

她這位寵她的外祖父,也不願意在這個時候見她了。

他們,雖然從不對她撒謊,卻擅長隱瞞。

“太太!”海棠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又從食盒裏拿出一些點心,“你得用早膳啊!”

356:白蟻

“今兒一早韓管事便送來了開胃的山楂水晶糕、棗泥山藥糕……”海棠慢慢將點心放在蕭子魚身前,“這些日子太太您累壞了,得保重身子!”

放在蕭子魚身前的點心,還帶著絲絲暖氣,明顯是剛做好不久的。

這些點心不止精致,吃起來十分的爽口,價格也是不便宜的。

即使再沒胃口,也被會這些點心吸引。

海棠在心裏暗暗的嘆了一口氣,她是心疼蕭子魚的。

自從蕭子魚嫁到白家後,即使韓管事和他們這些人一直對蕭子魚恭謹有加。可總有些人心裏不舒服,覺得蕭子魚不過是個女人,不敢擅自插手白家的生意。

尤其是朱氏,前幾日居然和蕭子魚吵了起來,絲毫不顧及自己的形象。

堂堂的白家大太太,活脫脫的像個潑婦似的,無理取鬧。

後來若不是蕭子魚當著朱氏的面,直接拍碎了身前的檀木小幾的一角,朱氏怕是要還繼續鬧下去。

當時的場面,頗為的難堪。

白家家大業大,不能指望所有的人,都像他們這樣。

可蕭子魚偏偏的不得不做這些,因為昔日的丹陽公主,也曾管過這些事情。

等白家的人都服帖的時候,她再放松一些也可以。

“知道了!”蕭子魚擡起手用了一些點心,腦海裏卻想著關於蔣家的事情。

前世的事情其實早已經發生了改變,自從她遇見白從簡後,一切的東西隨著他們的改變也變的不可估計。她並不能像白從簡那樣對什麽事情都游刃有餘,而且還能鎮定的面對一切。

此時的蕭子魚內心十分的慌亂,她總覺得己昊和白從簡似乎達成了某種協議。

他們都瞞著她。

即使蕭子魚的心情再煩悶,而入口的點心的確開了胃,導致她之後用的膳食也比以往多了些。

等她用完了膳,去小廚房裏拿了湯藥準備去看白從簡的時候,卻意外的被朱氏攔住了道路。

前幾日兩個人鬧的僵硬,而朱氏這個時候卻又出現在蕭子魚的身前了。

她絲毫不覺得狼狽,依舊是往日那副盛氣淩人的模樣,“弟妹!”

蕭子魚停下腳步,看著朱氏挑眉。

海棠下意識便攔在了蕭子魚的身前,即使朱氏是白家的大太太,也讓海棠生出了反感的心思。

白家的大爺怎麽會娶了這樣的女人?

愚蠢,絲毫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海棠這是怎麽了?”朱氏淡笑,“我只是想送弟妹一些東西!”

蕭子魚依舊沒有開口,卻看見朱氏對身邊的婆子說了幾句話。

婆子們領命轉身離開,過了片刻便領著幾個年紀約十一、十二的小丫鬟走了過來。

小丫鬟們姿容清秀,身姿嬌柔宛若春日裏的楊柳。即使如今的容顏看著有些稚嫩,可當歲月慢慢的流逝幾年後,她們必定是奪目的美人。

其中還有兩個小丫鬟,眼瞳的顏色居然是藍色和綠色。

這是外域人……

蕭子魚想起從前梅錦雪曾和她說,這世上不同的人很多。

比如她看到之前有人牙子領著的孩子,眼睛宛若透明的琉璃。

那時的她雖然將信將疑,可此時看著眼前的孩子們時,卻依舊被她們驚到。

“錦嵐和錦翠,這兩個孩子很乖的!”朱氏似乎註意到蕭子魚的目前,然後將眼瞳各異的兩個孩子往蕭子魚面前一推,“而且是外域人,身體骨也很硬朗!”

蕭子魚緩緩地吐了一口濁氣,“你這是什麽意思?”

朱氏說,“我聽人說,弟妹最近身邊缺幾個伺候你的小丫頭。所以我好心替你找來了!”

朱氏對蕭子魚是厭惡至極的。

從前,所有人都曾以為沈香來日會成為白從簡身邊的妾室,所以對沈香都十分有禮。她也曾因為沈香往後的利用價值,和沈香一直都保持來往。

結果,朱氏怎麽也沒想到沈香居然如此的沒用。

沈香會心甘情願的被蕭子魚送走,沒有半點的怨言。

朱氏去找沈香的時候,沈香居然對她說,“大太太還是不要執迷不悟的好!”

“大爺終究不是嫡系,而且……即使把生意交給大爺,把內宅的事情交給大太太您,你們也未必能處理的好!”沈香看著朱氏,眉眼裏帶了幾分諷刺的笑,“大太太要知道,大的家族往往不會被外人瞬間從外欺壓到毫無還手之力,畢竟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可是再大的家族,也怕內賊和白蟻。小爺,自然不會允許這樣的人存在。若大太太再這麽鬧下去,往後你們朱家會恨的人,肯定是你!”

朱家好不容易有個女子能攀上白家的這顆大樹,若是朱氏不嫁到白家,她在朱家眾多的小姐裏,的確什麽都算不上。

比她優秀的,比比皆是。

而且,也因為她母親的關系,她在朱家的地位本就不高。

即使沈香說的話語裏帶著幾分真言,卻依舊激怒了朱氏。

朱氏看著沈香,冷笑,“你以為你是什麽好東西?你若是真的不在乎,你怎麽會去刺激蕭子魚?你應該比誰都清楚,枝葉繁茂對白家而言有多重要。所以,你不願意當蕭子魚心頭的刺,卻也讓她過的並不舒坦!”

“她已經開始找了幾個聰明清秀的小丫頭入府,你的目的不也是如此嗎?”

“裝什麽清高,你不過是個卑賤的丫頭。”

“小爺若看的上你,你怎麽會到現在還是黃花大閨女?”

朱氏的話,一句一字都似淬毒的匕首,刺的沈香毫無還手之力。

尤其是沈香這種還未成親的小丫頭,被朱氏的話氣的面紅耳赤。

最後,沈香終究沒有再說出什麽。

不過,即使沈香不再說什麽,朱氏卻依舊不覺得是勝利。因為接下來的幾日裏,蕭子魚居然開始斷了和朱家的生意往來。

這下,朱氏怎麽也不能鎮定了。

蕭子魚是瘋了嗎?生意不給自家人做,難道還給外人做?

等朱家的人找上門來的時候,朱氏便立即找到了蕭子魚詢問此事。

蕭子魚也沒打算隱瞞,她只是看著朱氏,淡淡地說,“這件事是我做的決定!”

“為什麽?”朱氏問。

蕭子魚挪開目光,“這個,你應該問問你身邊的人!”

357:隱瞞

蕭子魚的話,讓朱氏頓時自知理虧。

這些年來,朱家和白家來往的綢緞生意裏,朱家沒少以次充好。

但是做生意,誰不願意多賺點呢?

白家又不缺這點銀子。

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好嗎?

況且這些綢緞也是送到外域去的,怎麽也不會影響白家在京城裏的地位。

朱氏想到這些,立即裝糊塗反駁,“弟妹這話,我可就聽不明白了?”

蕭子魚笑了一聲,似說趣一般詢問,“當真?”

朱氏點頭,“這是自然!”

“以次充好,而且每次給的數目完全不對,甚至……”蕭子魚的目光帶了一絲怒意,神情卻依舊平靜,“借著白家的名義,自己經營海上的生意。”

這下,朱氏楞住了。

朱家什麽時候也開始插手海域上的生意了?

她怎麽不知道!

朱氏想起自己父親對她說話時閃爍的眼神,又擡起頭盯著蕭子魚,過了一會才擠出一句,“這又不影響白家的生意,大爺也從未說過這樣不行。而且,白家也不缺這些生意,讓給自家人也沒什麽。小爺如今病著,我們也只是想幫幫忙。”

“呵!”蕭子魚聞言笑了起來,“當真是想幫忙,還是想趁火打劫?”

朱氏驚,“你怎麽能這樣說話?你這是汙蔑!”

“你要記得,你現在是白家的大太太,而不是朱家的小姐!”蕭子魚盯著朱氏,又繼續說,“我敬你為長嫂,是因為家規。但是,我如今才是白家的主母,這白家宅子裏的事情我都可以管。我不希望長嫂你胳膊肘往外拐!”

“白家能有今日,是我丈夫辛辛苦苦冒著生命危險在海域上游走了很多年才拼出來的。憑什麽你朱家說拿走就拿走?”

“你朱家想要做海域上的生意?可以!但是往後絕對不許打著白家的旗號!”

“否則來日朱家的商隊會在海上遇見什麽,我可不敢保證!”

“最後!”

蕭子魚雙手握著椅子的扶手,聲音低沈,“白家的事情,永遠不會讓外人來插手!我希望長嫂記得,尊卑有別!”

朱氏被蕭子魚的話氣的雙眼發黑。

尊卑有別?

蕭子魚是在提醒她,白家大爺即使如今在京城白家的祖宅裏居住,卻依舊是庶出嗎?

好一個尊卑有別!

“蕭子魚!”朱氏低吼,“你太放肆了,你以為你是什麽東西?”

蕭子魚淡笑,對身邊站著的丫鬟問了一句,“你,告訴大太太,我是誰?”

小丫鬟是韓管事派來伺候蕭子魚的,她自然明白蕭子魚此時的意思。

她立即回答,“太太,您是白家的主母!”

“聽見了嗎?”蕭子魚看著朱氏,右手狠狠的往小桌上一拍。

蕭子魚畢竟是習武之人,而此時雖然壓抑住了怒氣,可依舊將檀木小桌給拍掉了一角。

朱氏嚇的往後退了一步,差點癱軟了身子。

朱氏在朱家多年,見過了宅子裏的骯臟事,也見過姐妹之間為利益互相坑騙。但是,她卻從未見過蕭子魚這樣的,不喜歡一個人會直接說出來,而且絲毫不拖泥帶水,甚至連欺瞞的話語都不願意多說。

如果不是顧及此時地方不對,蕭子魚怕是會動手,打的她服氣。

“粗……粗魯!”朱氏又往後退了幾步,“你這個野蠻的……”

朱氏終究是沒把話說全,而是急著離開了。

她看的出來,蕭子魚已經沒有什麽耐心了,如果她再多言,蕭子魚真的會動手。

可如今即使蕭子魚動手了,她也拿蕭子魚沒有任何辦法。

如蕭子魚說的那樣,尊卑有別。

白家的所有人都尊敬白從簡,願意在白從簡身邊做事。

而她的丈夫白渝,即使如今是白家的大爺,即使如今地位看似穩固……但是朱氏很清楚,只要白從簡還活著,那麽白家就絕對不會落入白渝的手裏。

況且,現在白渝對她和蕭子魚作對,頗有意見。

這一日,朱氏狼狽極了。

朱氏並不是什麽好人,她相當的記仇。

所以,在聽聞蕭子魚的小動作後,她便立即想到了要給蕭子魚添堵。

白家,需要後人。

嫡系,需要枝葉。

所以,白從簡會有妾室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沈香不願意過錦衣玉食的生活,寧願離開京城也不做她的棋子。這是沈香自己犯傻,怨不得別人。

可這世上的女子有不是只有沈香一個!

現在,還有其他的女人願意來做她的棋子。

“錦嵐、錦翠!”朱氏笑著,“往後,你們就跟著太太!”

被喚作錦嵐和錦翠的兩個小丫頭,立即領命站在了蕭子魚的身後。

這兩個丫頭的動作迅速,絲毫不給蕭子魚拒絕的機會。

蕭子魚認認真真的看了看朱氏身邊站著的小丫頭,半餉後才說了一句,“多謝長嫂好意,我今兒就帶錦嵐和錦翠走了!我看其他的丫頭很機靈,不如長嫂留在自己身邊吧。大哥也需要人伺候!”

她不能生育,朱氏也是。

不過比起朱氏,她或許更想的開一些。

她喜歡的是白從簡這個人,至於其他的,該大度一些……

蕭子魚這樣想著,轉身便帶著海棠離開。

錦嵐和錦翠趕緊跟了上去,留下一臉錯愕的朱氏。

海棠離蕭子魚的距離很近,她清楚的看著蕭子魚緊緊的攥住衣袂,指甲似乎都泛出了血絲,宛若經歷了什麽巨大的痛苦。

她不敢開口,只是窺了一眼身後跟著的兩個丫頭,在心裏暗暗的嘆了一口氣。

等到了主院的時候,蕭子魚從海棠的手裏拿過湯藥,朝著白從簡的屋子走去。

意外的是,今兒韓管事和十三都不在外面。

周圍顯得靜悄悄的。

蕭子魚緩了緩情緒,換上了笑容準備推門而入。

正在此時,韓管事的聲音從屋內傳了出來,“小爺,一切我都辦好了。只是,這件事情你是否和太太商量了?”

“未曾!”白從簡回答。

韓管事詫異,“你都要離開京城了,你怎麽還未和太太說起?若己昊大人知道你這樣瞞著太太,他怕是會生氣啊!”

358:隱瞞

白從簡未曾開口,而是看著墻角冒著絲絲煙霧的白玉香爐。

過了一會,才淡淡的回了一句,“我沒有瞞她。”

這次,輪到韓管事咂舌了。

韓管事是親眼看著白從簡長大的,他驚訝多年前白從簡處事的老練,明明是個孩子卻更像是熟悉了一切的大人。

在失去父母的庇佑後,白從簡沒有如所有人預料的那般倒下,白家也沒有逐漸覆滅消失在眾人的眼前。

只是短短幾個月,那些有異心的人,便被白從簡收拾的服服帖貼。

韓管事也曾懷疑白從簡的手段,是否又人教過。

後來卻又覺得無比的辛酸。一個不過十歲的孩子,心狠手辣的程度不比任何人差,並不是因為他生性如此,而是事實所迫。

單純的人,怎麽可能撐得住白家?

這一點,蕭子魚和白從簡十分的相似。

他們都認為,不能用的人就不要。

這世上最不缺的,便是可以用的人。

用著不順手,不如丟了。

但是,蕭子魚卻沒有白從簡的耐心。

白從簡對於可用的人,卻願意一等再等,甚至親自教導。這些年來,白家不少的管事和侍衛,都曾被白從簡親自指點過。

而蕭子魚卻做不到這一點。

明明是個閨閣裏的女子,脾氣卻很兇悍,也絲毫不給人留情面。

只是,白從簡雖然有耐心,可斷人後路的時候,卻比蕭子魚果斷決絕。

相比起來,白從簡這樣做,很多事情便顯得完美。而蕭子魚用暴力的鎮壓的確有效果,但是也會得罪不少人。韓管事看著白從簡暗暗的嘆了一口氣,“小爺,你急著讓太太掌握生意上的事情,是因為你要離開嗎?”

“離開?”蕭子魚再也聽不下去了,推門而入,“你要去哪裏?”

這下,白從簡和韓管事都有些怔住了。

他們怎麽也沒想到,蕭子魚居然在外候著。

不過,白從簡終究是白從簡,他很快便清醒過來,對蕭子魚說,“燕燕,你過來!”

韓管事自知自己說漏了嘴,即使白從簡不怪罪,他也不好繼續在這裏呆下去。韓管事立即起身,對蕭子魚行禮後,迅速的退了出去。

蕭子魚並沒有向往日那般溫順地走到白從簡身邊,她借著屋內薄弱的光線看著床榻上的男子,這人明明是她的夫君,是她的心上人,而且還認識了兩世。可是,她卻永遠看不透這個人。

她開始持家才明白,往日的白從簡不讓她處理後宅的事情,的確是為她好。

煩心的事情,一堆接著一堆。

她也曾想過,不去多管白家的事情。這些破事和權利,朱氏喜歡便讓朱氏去處理好了。

盡管這樣想,盡管心裏再煩悶,她都扛了過來。連朱氏說要替白家考慮子嗣的時候,她都狠的下心來,在自己的身上插了一刀又一刀,願意咬牙去履行。

她做了這麽多,可這個人為什麽在這個時候,還要離她而去?

想到這裏,蕭子魚的眼眶不僅變得紅潤。

“燕燕!”白從簡驚訝蕭子魚的情緒,準備起身拉過她的時候,卻見蕭子魚又走到了他身邊。

看著這樣的蕭子魚,白從簡暗暗的嘆了一口氣。

蕭子魚骨子裏便是一個喜歡逞強不服輸的人,即使如此的難過,卻依舊擔心他的身體,會學著乖巧溫柔。甚至此時還在怒火中,蕭子魚依舊顧及他的身體,願意聽話。

他,看不得她這樣委曲求全。

等蕭子魚坐在床榻邊後,白從簡在握著她的手。

他能感受到她的手,顫抖的厲害。

“燕燕,你應該信我!”白從簡道。

他話音剛落,便感覺到手背上劃過一陣熱流,似被火灼傷似讓他不安。

白從簡立即從袖口裏拿出錦帕,想要替蕭子魚擦拭眼淚,卻見她偏過頭去。

屋內的光線並不明亮,可就這樣近距離的看著眼前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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