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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子魚的一雙眼生的明眸善睞,容貌瀲灩。

她更適合更鮮一點的顏色。

蕭玉軒在心裏暗暗的想,也難怪自己父親會生出那樣的心思,蕭子魚的確生了一副不錯的容貌。

“花燈會上你不是遇見八皇子了嗎?”蕭玉軒斂了心神,“我聽聞八皇子和小爺的感情極好,所以經常去白家小住。這次,八皇子來姑蘇就是借住在李大人的府上,以他的性子,肯定會邀請小爺同住!”

白家小爺白從簡自幼身子孱弱,這些年連禦醫院裏的太醫們都束手無策。

太醫們都一致認為,白從簡活不過而立之年。至於婚後同房,那簡直是異想天開。

來日能替白家開枝散葉的,肯定是白渝或者白清。

因為他們對白從簡的身子,束手無策。

其實,這次白從簡前來姑蘇,是來探望韓老爺子的。

今年年初,白家小爺白從簡剛行了冠禮,為白從簡讚冠的是戶部尚書陳留陳閣老。因為白從簡的雙親不在,替白從簡操持冠禮的是丹陽公主的胞妹楚興長公主。

白從簡的字是丹陽公主臨終前便取好,所以他這次用了這個字號:無竟。

白從簡行了冠禮,便是成人。

既是成人,就該成家。

然而白家這位小爺,因為身子的緣故,到現在都沒有一門合適的親事。

韓信芳曾和他無意提起,萬啟帝有意將十三王爺膝下的永泰郡主賜給白從簡為妻,然而後來不知為什麽不了了之。

蕭子魚又剝了一顆桂圓幹,“二堂哥果然是個通透的人,這都被你猜了個七七八八。不過我昨日是誤入了一片林子,才和小爺有了一面之緣,至於八皇子我從頭到尾都沒有看見他的身影!”

說起來,她和八皇子也不過是一面之緣。

“一面之緣便送你墨菊?而且一送還是兩盆?”蕭玉軒細想片刻,“莫非,是你提出要墨菊的?”

當然這只是他的一個猜測。

畢竟以白家的財力,莫說兩盆墨菊,就是再珍貴的東西,白從簡也能弄來。

但是這次,白從簡從來的卻是顧氏最喜歡的墨菊。

蕭子魚挑眉,停了剝桂圓的動作,眉眼帶笑,“又被你猜到了!”

蕭玉軒無奈,也跟著笑了起來。

果然如此。

昨兒其實喬冕之也來蕭家了,故意避開了他的母親喬氏和蕭子魚。

這次喬冕之來時帶了不少的緞子,每一匹都色澤艷麗。他說這是送給喬氏的,但是蕭玉軒怎麽可能不懂喬冕之的心思,他的母親早已不是小姑娘了,這些緞子不適合他母親現在的身份。

喬冕之帶來這些,就算給了母親,最後也只會到蕭子魚的手裏。

他看透,卻沒有說。

倒是喬冕之忍不住問起,說最近顧氏身子是不是不好,又或者是蕭子魚缺銀子了。

他問的認真,卻讓蕭玉軒不禁挑眉。

看來這次,喬冕之是認真的。

蕭玉軒對這件事情,有些頭疼。

喬冕之的性子自幼固執,一旦認定一件事情,便再也不會回頭。

想到這些,蕭玉軒又看了一眼蕭子魚,“四嬸喜歡墨菊,是眾人皆知的!倒是你,喜歡什麽花?”

“花?”蕭子魚琢磨了一會,“我喜歡有銀子花,算嗎?”

蕭玉軒:“……”

看著自己將蕭玉軒堵的啞口無言,蕭子魚不禁笑出了聲,“我不喜歡這些花花草草,太難養活了!”

她連飼養墨硯都覺得累,又何況是伺候這些花草。

讓她看還行,讓她像佟氏那樣精心培育,她還真的不行。

“你的性子,的確如此!”蕭玉軒輕輕地咳嗽了兩聲,“昨兒冕之過來了,我和他還說起你來著!”

蕭子魚像是沒有聽出蕭玉軒的話外之音,繼續剝桂圓,“二堂哥也學會在背後議論人是非了?”

她沒有開口詢問喬冕之的病情,甚至連喬家的事情,都沒有打聽。

顯然,蕭子魚根本沒有將喬家和喬冕之放在心上。

所以連問都懶得多問。

“我們可沒說你的不是!”蕭玉軒神色嚴肅,“既然你拿到墨菊了,準備何時啟程去寒山寺?”

蕭子魚皺眉。

當然是越快越好。

她總覺得若是自己去晚了,母親便真的會病入膏肓,無可救藥了。

“明日!”蕭子魚回答。

蕭玉軒點頭,“郡城有不少流民逃到了姑蘇,寒山寺外也不似從前那樣安全。晚些我派一隊護院陪你一起上山,你有什麽需要讓他們來告訴我就好!”

這些護院是蕭玉軒親自挑選,他們每個身手都不錯,尤其是領隊的紀九,家裏是開武館的。

而這些護院,大多也是從紀家的武館裏挑選出來的,每個都十分可靠。

蕭玉軒待他們很好,每月給十兩銀子和一些糧食給他們,比他院子裏的一等丫鬟月例還高。他們跟在蕭玉軒身邊多年,對蕭玉軒一直忠心耿耿。

“那我先謝過二堂哥了!”蕭子魚沒有拒絕蕭玉軒的好意,又說,“我盡量早些回來。若是慕大夫那邊有消息,二堂哥記得早點來告知我!”

蕭玉軒點頭,“好!”

蕭子魚見蕭玉軒沒有其他的事,便從椅子上站起來,留下一堆桂圓殼。

她眼看就要走出門了,蕭玉軒卻突然在她身後問了一句,“小爺給你寫的信裏,說了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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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4:他倒是知你

蕭子魚頓下腳步,轉身看著蕭玉軒。

只見蕭玉軒的神色有些不安,和平日裏鎮定的樣子判若兩人。

這樣的蕭玉軒,倒是少見。

她忍不住笑,“我還以為二堂哥你能忍得住呢!”

蕭玉軒的確很聰明,他能從蜘絲馬跡裏找到事情的真相。

然而這次白從簡給她的信函裏寫了什麽,蕭玉軒卻當真猜不到了。

所以,他才會問。

蕭子魚明白蕭玉軒是好意,於是又說,“寫了足足七張,其中六張寫的是如何照顧墨菊!”

“還有一張呢?”蕭玉軒又問。

蕭子魚說:“城南,江家。”

蕭玉軒聞言略微思索片刻,便明白這四個字是什麽意思了。

城南江家人擅長培育菊花牡丹,只是曾無意間得罪了他的父親蕭三爺,日子過的並不好。因為沒有誰願意請個花匠,去開罪蕭家和喬家……還僅僅是只會培育菊花和牡丹。

如果是蕭子魚去請,江家人為了討生計,自然會答應。

而且,也只有蕭家人去請,江家人才能過上安穩的日子。

“他倒是懂你!”蕭玉軒感嘆。

蕭子魚是個寧願舞刀弄劍也不願意伺候花木的人,讓她來照顧這兩盆墨菊,比讓她畫畫還難。

所以白從簡直接告訴她,找江家人來照顧便好。

至於前面那六張,自然是些給江家人看的。

蕭玉軒似乎還有些不甘,“只寫了這些?”

一封被用獨特手法封好的信函,卻只是寫了這些?未免也太奇怪了。

“恩!”蕭子魚點頭,“只寫了這些!”

信函上的字是讀書人常用的臺閣體,那些字寫的渾厚大氣,沒有練個十幾年是寫不出來這樣有力且又工整的字。

明明是那樣雋秀又儒雅溫和的少年,寫出來的字卻是如此的沈穩,當真怪異。

像是多活了幾十年的老狐貍似的。

“你回去準備準備,明兒一早便去寒山寺吧!”蕭玉軒琢磨了會,像想起什麽似的看著蕭子魚,露出幾分無奈的神情,“你是不是等著我問你信函裏的內容?”

一直站著不動的蕭子魚點頭,“自然,所以江家人……”

蕭子魚並未說完。

蕭玉軒已經哭笑不得了。

哪怕蕭玉軒不好奇信函裏的內容,她相信三伯母喬氏也會好奇。

只是三伯母不會親自來問她這件事情,代勞的人肯定是二堂哥。

二堂哥知曉了這件事,也等於告訴了三伯母。

蕭玉軒自然也明白蕭子魚在等他問話,等他問起後她便說出江家人,到時候他就不得不幫蕭子魚一把。

要讓他算計自己的父親,也虧蕭子魚能想的出來。

“我知道了!”蕭玉軒搖頭,頗為頭疼,“明兒一早,我就把江家人給你帶來!”

蕭子魚心滿意足的離開,留下一臉無奈的蕭玉軒。

他想起方才蕭子魚的話,又琢磨了一會,才擡起手揉了揉眉心。

蕭子魚方才的話,全都是真話,也沒有任何隱瞞。對於蕭子魚的信任,蕭玉軒還是有幾分驚訝。

只是,他想不明白白家小爺,到底是日行一善還是有其他的目的。

連韓信芳都說,像小爺那樣的人,雖然總是笑著,說話語氣也很溫和,但是他的行事和表面永遠是相反的。

看似儒雅無害,卻讓白家上上下下都對他十分敬畏。

蕭玉軒想起韓信芳說白家小爺的話語,更是覺得不能小看這個人。

無害?

能在****白道上行走多年,一直安穩無恙的白家家主,怎麽可能是個心慈手軟的人。

背地裏的白從簡,不知是何等的猙獰。

“但願他這次……”蕭玉軒喃喃自語,“是日行一善吧!”

彼時,蕭子魚回了院內便吩咐許嬤嬤將行李收拾一下,她準備第二日等便啟程去寒山寺。

初雪的身子已經痊愈,只是偶爾還會咳嗽,並無大礙。

蕭子魚想讓她再休息半月,初雪卻搖頭說不必。這段日子,蕭子魚待她極好,又是請大夫又是拿上好的藥材給她服用,甚至還讓初晴過去伺候她。

初雪有些受寵若驚。

她是蕭子魚的婢女,護著蕭子魚是理所應當的。

私下,初晴更是悄悄告訴初雪,其實蕭子魚已經派人去初雪的老家查探了。

如果有初雪母親和弟弟的消息,肯定會讓初雪立即就知道他們的行蹤。

對此,初雪更是感激不盡。

她只是一個低等的下人,何德何能。

蕭子魚如此待她,她很感激。

所以蕭子魚讓她再休息小半月,急的她趕緊說不用了,她若是不伺候蕭子魚,怎麽對的起蕭子魚對她的好。

蕭子魚見初雪執著,且身子已無大礙,便允了。

…………………………………………………

翌日清晨。

當薄弱的陽光穿過雲層,投下一絲細微的光灑在小院內時,蕭子魚便從睡夢中睜開了眼。

這一夜,她睡的並不是很好。

她又做夢了。

然而這個夢,卻不是什麽噩夢。

她夢見自己在夢裏不停的修治著各種藥材,甚至有些藥材是她從未見過的。她的動作很急,雙手浸泡在藥草裏太久,不止有些粗糙,還長了點點青斑,看著十分猙獰。

奇怪的是,她並不覺得痛苦。

這是她第一次做這樣的夢,夢裏不止有藥草的氣息,還有淡淡的茶香。

蕭子魚暗暗的嘆了一口氣,將手舉起在借著淡薄的光線看了起來。

她的手生的小,指甲也沒有塗任何東西,看起來十分的普通。但是睡夢裏那雙手,指甲蓋裏有黑絲……

果然是個奇怪的夢。

她這段日子是不是太累了,才會夢見如此怪異的事情。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她哪怕是真的想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也忍不住去猜測白從簡的心思。

那個人到底在想什麽?為何她總覺得,她們見過。

是在京城?還是在其他的地方?

蕭子魚長長的吐了一口濁氣,翻了個身子,將頭埋進了錦被之中。

“小姐!”屋外有人敲門,“你醒了嗎?”

蕭子魚掀起被子,應了一聲,“恩,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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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5:寒山寺

蕭玉軒的確沒有讓蕭子魚失望。

僅僅一夜他便說服了向來記仇的蕭三爺,讓護院領頭的紀九將江家長子江文帶到了蕭子魚的面前。

紀九生的人高馬大,模樣看著也十分沈穩。

他強壯的模樣,反而顯得他身邊的江文有些瘦弱。

這些年,江家過的並不好。

他們昔日也沒想到,自己無意中的一個舉動會惹得蕭家三爺生氣,而且還記仇多年。

所以此時,哪怕江文站在蕭子魚面前,依舊是心驚膽戰,生怕自己說錯了話,得罪了這位小姐。

畢竟,他可是聽說,蕭子魚向來囂張野蠻,是個不講理的小姐。

也是蕭家最難纏的人。

“兩位來的這麽早,肯定還未曾用早膳!”蕭子魚笑著說,“我讓廚房多備一些膳食,等會一起用吧!”

她言語隨和,神情更是淡然。

蕭子魚又說,“我喜歡吃清淡點,你們呢?”

紀九和江文都楞住了?

蕭家七小姐怎麽會如此平易近人,他們是不是聽錯了?

很快,他們便趕緊擺手,異口同聲的表示,他們等會在院內隨便啃幾個饅頭便好。

蕭子魚是蕭家的七小姐,是他們的主子,他們這些下人,怎麽可能和主子一起用膳。

蕭子魚見他們堅持,便也不強迫他們。

其實,她自己倒是一點也不介意這些。

她又琢磨了一會,才吩咐了廚房多準備了一些膳食……

幾個饅頭怎麽能填飽肚子!

等用完早膳,蕭子魚換了一身素雅的衣裳,隨後跟著她的初晴和初雪拿著小杌子、鬥篷上了後面一輛馬車。

寒山寺坐落在姑蘇城外遠景山上,繞過山下的莊子,便步上了山道。

山路並不像官道那樣平坦。

因為顧二太太出了事的緣故,此次駕駛馬車的人,是喬氏親自挑選的。

他們做事細心,又知該如何讓馬車在並不平穩的山道上走的穩當。

所以對於他們,喬氏十分放心。

蕭子魚坐在鋪著羊皮的馬車內,掀開了簾子看著外面的景色。

此時已經快接近秋末,漫山遍野都是一片枯黃,十分蕭條。

偶爾有一兩株佛槿花在眼前一晃而過,給這片蕭瑟添了一抹生機。

她並非第一次來寒山寺,小的時候她也曾跟在母親顧氏,在寒山寺小住了幾日。

只是此次,她突然決定去寒山寺,並未派人告知她的母親,也不知她的舉動會不會讓母親有些失措。

她已經有幾個月沒有見過母親了。

在蕭子魚的記憶裏,母親顧氏時常沈默寡言,每日都露出愁眉不展的摸樣。因為總是皺眉,眉心已經留下了一個深深的‘川’字痕跡。

唯有在看見父親的時候,母親才會露出一抹淡笑,露出高興的神色。

只是,父親在家的日子太少了,少到她掰著手指頭都能數的清楚幾個月。

然而,父親沒有辦法……他是個軍人。

軍人的天職,就是守衛這個國家,讓百姓過上安寧的日子。

大楚的邊境並不安穩,而且現在的萬啟帝也稱不上明君,他每一年都耗費不少金銀,在民間大肆招選美人來填充他的後宮,導致這幾年國庫空虛,有的地方已經有了不滿的聲音。

有人不滿,朝廷就會鎮壓。

蕭子魚並不關心朝政,能看見的也只有每年的大選,京城裏奢華而又誇張的場景。

馬車行駛的並不快,等到了寒山寺,已經過了晌午。

天色暗沈,秋風微寒。

這些年來,寒山寺的香火並不旺盛。

喬氏雖不喜顧氏,但是每年卻也在暗中捐了不少香火錢給寒山寺。

所以,慧明大師一見是蕭家三房的馬車,立即笑吟吟從裏疾步走了出來,親自將蕭子魚迎進了寺內。

蕭子魚來寒山寺的目地顯而易見,她還未開口詢問,慧明大師便告訴她,四太太這會在後山,要晚些才會回來。

蕭子魚聞言,眉頭皺成一團。

“可否麻煩大師派人去找找我母親,再過一會就要落雨了。”蕭子魚說。

慧明大師點頭,“貧僧知道了。”

說完,他便吩咐身後跟著的小沙彌去後山找人。

在慧明大師的記憶裏,蕭家四太太是個十分和善的人,她除了容貌出眾外,言行舉止和普通的香客沒有什麽區別。

她每次來寒山寺都會小住一段日子,有時還會親自帶著身邊的小丫鬟去後山采藥材,曬幹之後一部分賣掉,一部分送給了寺內。

顧氏的身邊也總是跟著一只巨大的獒犬,他曾無意間看見顧氏坐在海棠樹下,神色茫然的對身邊的獒犬說話。

那時他才知道,並不是所有貴族太太,日子都過的舒坦。

誰都有自己的難處。

只是最近這些日子,四太太卻有些怪異。

她的容顏愈發蒼老,身子更是瘦如柴骨。

他前幾日晨練時,還聽見蕭四太太顧氏在廂房內發出刺耳的嚎叫聲,像是被什麽事情刺激了一樣。

男女有別。

他想要詢問,卻又不知如何開口。

那一日,顧氏並未用膳。

這些,慧明大師沒有告訴蕭子魚。

眼前的小姑娘比上次來寒山寺時,也就大了那麽一點,他說了也不過是給蕭子魚增添煩惱。

慧明大師想了想,又吩咐廚房送來一碗芝麻湯圓,上面灑了幾粒桂花,讓蕭子魚先墊墊肚子。

慧明大師長的十分慈祥,他看著蕭子魚,問道,“七小姐是否喜歡清淡一點的晚膳?”

蕭子魚微怔,卻不知為何下意識裏說了一句,“我想嘗嘗貴寺的薺菜豆腐羹!”

說完,她自己也楞住了。

那一日,木槿花樹下少年的話,她記憶猶新。

連他隨口一說的菜式,她都牢牢的記住了。

為什麽會記得?

蕭子魚有些茫然。

“貧僧知道了!”慧明大師從屋內退了出來後,擡起頭看了看天色。

此刻,天空烏雲密布,眼看就要落雨了。

也不知蕭四太太這會在後山的何處……

慧明大師嘆了一聲,卻沒有朝著廚房的方向走去。

他走過一條鵝卵石鋪成的小道,轉了個彎就走到了另一間廂房外。

慧明大師對站在院外的護衛說,“告訴小爺,七小姐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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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6:發病的原因

這座廂房外的大樹遮住院內大半的景色,在外隱約只能看下廊下放著幾盆花茶和蘭草。

這樣,反倒顯得院內十分幽靜。

慧明大師站在院外,神色裏露出幾分茫然。

片刻後,他才轉身離開。

該通傳到的話,他已經帶到了。

至於其他的,不該是他知道的。

屋內,白從簡正站在書案前,擺弄著一盆茶花。

“方才慧明大師說,七小姐到了!”十一說,“小爺可要去見七小姐?”

十一說這句話的時候,心裏其實很猶豫。

在十一的記憶裏,小爺一直是個感情淡漠的人。

小爺雖然總是笑著,卻更像是拒人於千裏之外。

這次,難得小爺對一個人有興趣,而且看上去不止是好奇那樣簡單。剛到姑蘇時,小爺甚至都不聽蘭大夫的勸告,獨自去了花燈會上。

那時,他跟在小爺的身後,看著小爺站在樹下,目不轉睛的看著不遠處鋪子裏的少女。

小爺的目光是他從未見過的溫柔。

這讓十一很是震驚。

夜裏風寒,小爺站了一會便咳嗽不止。

回來之後,蘭大夫氣的頭疼,說是要將姓慕的找回來,他沒辦法了……

不過蘭大夫雖然生氣,卻依舊開了藥,甚至嘟嚷著,為了看一場花燈會,弄壞了自己的身子,值得麽?

蘭大夫說完後,小爺只是笑,並沒有反駁,或許在小爺的心裏,是值得的。

十一總覺得這次他們來姑蘇,小爺的目的並不簡單。

白從簡聽了十一的話後,並沒有立即回答,他將茶花上的枯葉摘下端詳了一陣,才說,“不急,她會自己來找我的!”

說完,他又問了一句,“慕百然何時來?”

十一沒反應過來,神情有些茫然。

小爺突然問起慕大夫做什麽?

白從簡依舊笑著,語氣平淡,“十二還未告訴你,他歸來的日子?”

“說了!”十一立即明白了白從簡的意思,“十二說今晚到!”

白從簡點頭,“十二回來,你告訴他,讓慕百然直接來寺裏,他需要的香料我都備好了。還有,你們也好好準備下,我們三日後回京!”

十一領命,再也不敢多說什麽,告退後轉身出了廂房。

………………………………………………

天邊劃過一道閃電,隨著而來的是轟隆的雷響。

頃刻間,瓢潑的大雨,從天而降。

院內蔓起無邊的水幕,將所有的景色都掩蓋在雨水之中。

蕭子魚站在廊下發怔,雨絲被秋風吹進了廊下,濕了她的鬥篷。然而她卻渾然不覺,神色依舊茫然,甚至有一抹不知所措。

初雪擡起頭,便看見蕭子魚落寞的身影。

方才顧氏身邊的小丫鬟過來,說顧氏今兒乏了,回來就歇著了。

小丫鬟說,等太太醒了,自然會見七小姐的。

小丫鬟語速極快,說完也不等蕭子魚詢問,拔腿就跑。

像蕭子魚會因為顧氏不見自己,而遷怒在她身上。

也難怪蕭子魚會露出這樣的神色……這天下哪有母親不見自己女兒的道理。

許嬤嬤有些焦急,已經去顧氏的院子裏了,這會還未回來。

“小姐!”初雪走上前,幫蕭子魚攏了攏鬥篷,“屋外天寒,你進屋歇會!”

她記得,蕭子魚是個十分畏寒的人。

秋雨冰冷刺骨,蕭子魚怎麽受的了。

蕭子魚目光逐漸恢覆清明,搖頭說道,“再等會!”

如她所料,母親不願意見她。

母親不願意見她,並不是因為厭惡她,而是想要保護她。因為母親一旦犯病,便會失了理智,會傷了她……蕭子魚知道這些,所以心裏才更難受,像是被人用針紮一樣,疼痛難忍。

她不知曉,母親這些年是怎麽熬過來的。

其實這種病情並不少見,女子在有身孕時,隨著新生命的來臨,也多了幾分多愁善感。

等誕下孩子後,女子更容易產生其他的情緒。

那時若是沒有人及時疏通她們心裏的想法,這種情緒會像是大石一樣壓的她們喘不過氣,久而久之就會變成心病。

心病嚴重了,她們便會選擇解脫。

死亡,便是解脫。

蕭子魚並不知道母親的病情,是何時留下的。

能隱忍這麽多年不被她和父親察覺,可見母親有多堅強,有多孤寂。

“太太只是乏了,明兒肯定會見小姐的!”初雪又勸,“小姐,你要當心自己的身子,切勿讓太太擔心你!若是你受了風寒,太太心裏也會難受的!”

蕭子魚搖頭,“我並非是因為母親不見我而……”

她說到這裏,頓了一頓。

方才,初雪說,當心自己的身子?

蕭子魚擡起手,看了看自己的胳膊,然後莞爾一笑。

她真是蠢,這個法子怎麽沒有想到。

蕭子魚轉身進屋,拿了一把紙傘就又重新回到院子裏,冒雨朝著顧氏住的廂房疾步跑去。

她的動作迅速,驚的跟在她身後的初雪和初晴有些楞住。

等她們反應過來時,蕭子魚的身影已經在院內消失了。

她們立即拿了雨傘也追了上去。

彼時,顧氏並不知曉,蕭子魚正朝著她住的廂房跑過來。

她坐在軟榻上,眉眼裏全是疲憊,“許嬤嬤,我不是說了,不要讓七小姐來這裏嗎?”

“老奴盡力了!”許嬤嬤垂下眼眸,“太太你也知小姐的脾氣,她想做的事,老奴怎麽阻止的了。而且太太,小姐既然來了,你應該見見她啊,你已經很久都沒見過小姐了。”

屋外大雨傾盆,屋內的光線有些黯淡。

昏暗中,顧氏像一個垂暮的老人,奄奄一息。

她擡起頭,對著許嬤嬤苦笑,“你在我身邊多年,也知曉我的病情。我若能見她,我怎麽會躲到這裏。嬤嬤我沒辦法,我怕啊……我連做夢的時候,都會想起當初我做的事……”

顧氏說到這裏頓了一頓,她看著自己枯瘦的手,眼眶微紅。

“我當時就用這雙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如果再稍微用力,她就沒了。”顧氏聲音沙啞,眼淚從眼角緩緩流下,“若不是三弟妹進屋,燕燕就沒了……嬤嬤我至今想來都覺得後怕,我怎麽能做出這樣的事情,我要殺了我和應聞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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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7:母與女

她是真的怕了,她也不知為何自己為何會做出那樣的事情。

顧氏曾想將這個秘密帶到地下去,她不想讓蕭子魚知道這一切。

這樣,她還是蕭子魚心裏的母親,而並非面目猙獰的惡鬼。

“太太……”許嬤嬤急的握著顧氏冰涼的手,繼續勸道,“不是你的錯,這些都不是你的錯。若非老太太不信任你,若非大太太那樣指責你,你是不會犯病的。老奴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可是太太……七小姐是你的女兒,她會相信你的!”

許嬤嬤說完,也跟著低聲抽泣。

蕭四爺對顧氏很好。

他身為顧氏的丈夫,卻也是這大楚的軍人。

即使他很想照顧好妻子,也終歸因為國家,而疏漏對妻子的關心。

他並非不好,而是做不到兩全。

這些,顧氏從未怪過蕭四爺,所以她一直都瞞著他,自己的病情。

太多的隱忍、太多的委曲求全,導致顧氏的病情惡化,如今已經病入膏肓的境界。

顧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即使她願意相信我,我也不會原諒我自己!”

顧氏總覺得,只有死了,才能解脫。

然而,又有一個聲音告訴她,若是她去世了,便不能再看見心愛的丈夫……她的女兒還未成家,還是個懵懂的小姑娘。

如果她走了,蕭家人又會怎麽對待女兒?

“太太,你……”許嬤嬤話還未說完,屋外便響起了敲門聲。

顧氏斂了情緒,“誰?”

“太太,是奴婢!”小丫鬟的聲音從外傳了進來。

這個聲音,顧氏和許嬤嬤都十分熟悉。

是顧氏的貼身丫鬟小桃。

顧氏從袖口裏拿出一方錦帕,拭掉淚水,“什麽事?”

“太太,七小姐來了,說是有事要和你說。”小桃的聲音有些不安,“就在院外!”

小桃的聲音剛落,天邊又劃過一道閃電。

雨水的聲音淅淅瀝瀝,讓顧氏內心有些惶恐,“她怎麽來了!”

她還不知,該用什麽樣的面目去面對這個孩子。

許嬤嬤也趕緊站起身,她用袖口將眼角的淚痕拭去,“太太,屋外雨太大了,小姐自從落水後便十分畏寒,若是淋了雨怕是會受風寒。”

許嬤嬤的話讓顧氏大驚。

她再也顧不得自己模樣有些狼狽,直接站起身子親自去打開了門。

屋外大雨傾盆,雨幕將整個小院都籠罩在一層陰霾裏,所有的景色都掩蓋在雨水之中。

顧氏急著要往小院裏走,小桃在一邊攔住,“太太,你在這裏等著,奴婢去通傳就好!”

“快讓燕燕進屋!”顧氏神情有些慌亂,她對走出來的許嬤嬤又說,“嬤嬤,你去準備一些姜湯,給燕燕驅寒!”

顧氏心裏雖然不願意見蕭子魚,但是在聽見女兒冒雨前來後,她心裏最後的那點堅持,也消失的幹幹凈凈。

她並不是不想見女兒,蕭子魚是她身上的骨血,她怎麽會不心疼……她連做夢都想和女兒坐著說會話,然而……她不能見。

她怕自己控制不好自己,會做錯事。

顧氏腦海裏一片混亂。

片刻後,小桃和蕭子魚出現在顧氏的視線裏。

蕭子魚穿了一件素雅的褙子,發絲被雨水打濕,黏在了額上,瞧著十分的狼狽。走在蕭子魚身後舉著傘的小桃,雖然一直想幫蕭子魚遮雨,卻因為雨水太大,有些力不從心。

等蕭子魚走到廊下,顧氏才發現女兒的衣裳已經濕透了,連發髻也有些淩亂。

“你怎麽來了!”顧氏訓斥,“下這麽大的雨,若是受了風寒可如何是好?”

她雖然是在責怪蕭子魚做事太過於冒失,但是手裏卻趕緊拿起帕子,替蕭子魚將臉上的雨水拭掉。

蕭子魚笑了笑,“我想母親了!”

其實,蕭子魚也知道,她的手段無非是在算計母親對自己的疼愛。

但是,她也是沒有辦法了。

若是今日沒有大雨,她肯定見不到母親。

母親一定會想辦法,阻止她來見自己……

她現在唯一能做的,便是讓自己多遭點罪,博得母親的憐惜和註意。因為她的母親,向來疼愛她,絕對不會讓她吃一點苦……母親會做的,是將所有的委屈都藏在心裏,為難自己。

顧氏又訓,“你為何不等雨停了再過來,秋雨冰涼,你身子骨又弱……快進屋換身衣裳!”

蕭子魚自幼體虛,時常病痛。所以當年,她才會同意這個孩子習武強身。

蕭子魚立即諂媚似的挽住顧氏的胳膊,“我就是現在很想母親,縱使大雨也阻止不了我來見你!”

她本就生的嬌小,此時更像個小貓似的粘人,模樣十分可愛。

顧氏既心疼,又生氣。

她生氣蕭子魚不愛惜自己的身子,又心疼女兒太懂事,而自己卻不是個好母親。

顧氏在心裏暗暗的嘆了一口氣,“好了,快換衣裳!”

顧氏如今住的這間廂房並不大,屋內擺著一扇四扇屏風,上面繡著鳥獸花木。蕭子魚自幼便知道母親的繡工極好,在父親不在家的日子裏,母親也經常繡些小東西來補貼顧家。

其實,這話說出去,誰又會相信?

堂堂的蕭家四太太,居然淪落至此。

蕭子魚想著以往,心裏有些苦澀,她對屏風外的顧氏說,“娘,你用晚膳了嗎?”

顧氏揉了揉眉心,“我不餓!”

她就盼著雨快停了,趕緊讓人將蕭子魚送走。

然而蕭子魚卻沒有給顧氏機會,她在初雪和初晴的伺候下換了一身幹凈的衣裳,出來後又挽住顧氏的胳膊,“娘今兒都去後山呆了一日了,怎麽會不餓呢?娘,我這幾日喜歡清淡點的菜,你陪我一起用點不好不好?”

她的言語裏充滿了撒嬌的意味,讓顧氏不好再說什麽。

其實,顧氏知道,她這個女兒自幼就好強,曾經在練劍的時候,把雙手弄傷了。那時的蕭子魚不過五歲,卻硬是咬牙誰都沒告訴,自己抗了過來。

這個孩子像她,什麽都喜歡藏在心裏。

顧氏知道,這個習慣其實不好,會過的很累。

“好!”她終究是不願意讓女兒失望。

蕭子魚笑瞇了眼,一雙清澈的眼眸彎彎如月,“其實我急著來見母親,還有其他的事情想要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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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8:才不是巧合

顧氏時常夜不能寐,用晚膳前都習慣趁著白天休息一會兒。

她這些年來,愈發怕黑了。

但是出奇的是,今兒看見蕭子魚,她居然一點也不困。

顧氏嘆了一口氣,“那你也該等雨停了再來,有什麽比自己的身子更重要?”

秋雨冰冷刺骨,很容易感染風寒。

蕭子魚笑,“我等不急了。這是個好消息,一定要早點告訴母親!”

她見母親顧氏和從前一樣喜歡嘮叨,安心了不少。

這種病,若是不說話就糟糕了。

“我前幾日跟三伯母一起去了李家!”蕭子魚拉著顧氏坐下,一臉笑意,“母親你猜我看見了什麽?”

顧氏應了一聲,“什麽?”

其實顧氏和喬氏妯娌間的感情,在她生下蕭子魚之前,都還算融洽。

喬氏並不是那種,眼裏只裝的下利益的人。

但是後來,自從喬氏看見她拿手掐住繈褓裏的蕭子魚時,便對她的行為十分不理解,漸漸和她疏遠了。

雖然喬氏不喜歡她這個人,但是卻也沒有虧待過她和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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