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3章 楚王又使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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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岷見水蓮心亂走,趕緊跟著過來提醒:“辛之兄,楚王家名貴的花都在似錦園,這邊沒有……咦,你怎麽在發抖?是不是哪裏不舒服?要早點回去……”

然後蘇岷順著水蓮心愛恨交纏的目光,看到了楚王。

快到夏日,天氣一晴,太陽就開始發威,一天比一天熱了起來。

旁人已經換上了單衣,楚王卻還穿著錦衣輕裘,外罩一件薄絲夾襖。他生來就是叫人羨慕嫉妒恨的,穿什麽都比別人更好看,穿這麽多不僅不顯臃腫,看著還略瘦,腰細腿長,修長高挑,雍容華貴。

一身肌膚白皙細膩,瑩潤有光,真是一個如蘭芝玉樹一般的大美人兒啊。因在病中,唇色又變得蒼白,實在讓人心疼。

蘇岷聽說了,水探花被劫走,是楚王將他救回。水探花也曾當眾說過“愛慕楚王,自薦枕席”的話……蘇硯正與王家小妹在戀愛,頗能理解愛慕一個人的心情。

再看楚王,對水探花視若無睹。

蘇岷嘆口氣,他更能理解求而不得的心情。

水蓮心目光太露骨,牟漁很不喜歡其中意味——這個人又不是不知自己與沐慈的真正關系。牟漁擰眉,要往窗邊走。

沐慈氣定神閑,道:“別管他,讓他挑好花就離開。”

牟漁想一想,沐慈的愛慕者挺多,沐慈一直都采取不理不睬的冷處理,特意去拒絕水蓮心就有些說不通了。他便不再管,回轉來。

沐慈自己再沒看向窗外,也沒讓刻意關窗,真不怎麽在意繼續談公事,“北戎那邊多盯著點,至於大賀居道的事……犯不著我特地入宮一趟,就寫一封信,一會兒差人給我三哥送去。”

樂恕手腳麻利,鋪好紙,送上蘸好墨的筆。

沐慈便拿著羽毛筆,臨窗寫字,筆走龍蛇,優雅瀟灑。

牟漁湊過來看。

內容如下:

親愛的三哥:

見字如晤,近日臣弟身體不適,勞你掛念,頗感安慰。

聽聞你要將妄圖刺殺我的北戎賊人五馬分屍,臣弟心中萬分感動,多謝你的維護,讓我在哥哥的羽翼下躲避風雨,不受欺侮。

但宰執們說得對,北戎兵強馬壯,人人上馬便是騎兵,萬一三哥你殺了身份尊貴的北戎使,他們舉國來犯,屆時將生靈塗炭。當然,大幸並不懼怕任何敵人,只是我一想到將會有大批好兒郎,在戰場上因為我而枉送性命,心中十分不安。

且兩國即使交戰,也沒有殺掉使節的規矩。希望你能斟酌,臣弟也只是受了點驚嚇,並沒有受傷。只要北戎使節能拿出足夠誠意,向我賠禮道歉,我也是能夠原諒一二的。

想念你的九弟

親筆!

牟漁一邊看,還一邊點評:“哎,親愛的……會不會太親熱了啊,我雞皮疙瘩都掉一地了。”

“我們哥倆關系好……你吃醋啊,那你也是我親愛的……行了吧?”沐慈笑道。

牟漁抖了抖,道:“你還是把這個愛稱,留給梅總吧,我是無福消受了。”

“恩……說得對,中文博大精深……”沐慈提筆,在親上面打個了叉叉,在上面補了個“敬”字,“敬愛的三哥……”

牟漁點頭:“差不多!”

“其實我覺得……”沐慈道,“三哥應該會更喜歡被叉掉的那個稱呼。”

牟漁:“……”

沐慈將“墨寶”晾幹,三折四折,折出一個十分精巧的葉子形,放入一個信封,還用漆封封了口,上書“敬愛的三哥親啟,九弟呈覽。”

然後沐慈問牟漁:“我們身邊有沒有北戎的細作?……哎,你那是什麽表情?”

牟漁一抹臉,端回冷峻神色。

“你想說什麽就說。”沐慈推他一把。

牟漁憋了憋,沒憋住,大笑:“你不給阿恕潤色一二嗎?就打算直接把這信給陛下看啊?”

沐慈理所當然:“是啊,這又不是奏折公文,是我寫的私信。”

樂恕也看過,憋不住想笑,他本來還以為沐慈會多麽嚴肅,多麽鄭重分析一二三點說服皇帝的,誰知道……完全是撒嬌的語氣好嗎?

牟漁看沐慈還真就打算這麽送去,哭笑不得,卻不再多說什麽。

水蓮心被那笑聲吸引,一步一步走近求真廳。蘇岷不太敢在楚王面前拉扯,因牟漁沒發命令,錦衣衛也只是警戒,沒有上前阻攔。

水蓮心道:“我一會兒入宮去的,順路幫你送信好不好?”他想為沐慈做點事,哪怕是這麽小的一件事。

沐慈沒理會他,只對牟漁眨了一下眼,道:“叫和順來。”

牟漁結合之前沐慈問的北戎細作的事,腦中靈光一閃,點頭:“的確,只有和順能完成這個任務。”

——這麽點小事,也不理會我嗎?而且,看上去,沐慈和牟漁之間交換眼神的默契,讓水蓮心漂亮的桃花眼,瞬間雕零下去。

和順抽條長高了些,這老實孩子依然恭順,低眉順眼過來請安。

沐慈摸他的頭:“還好我身邊還有一個笨的。”

和順:“……”

當做誇獎,殿下至少還需要他。

牟漁:“……”這孩子嘴笑耳朵根了,還真當誇獎了。

沐慈才說:“和順,你帶著信入宮,當面送給三哥。不管三哥問你什麽都如實回答,知道了?”

和順笑著點頭:“知道了。”

“去吧。”沐慈沒仔細交代,然後,又滿是意味地看了牟漁一眼。

牟漁很明白地點頭,招來一個夜行衛,如此這般吩咐了一遍。夜行衛點頭,領著和順離開了。

沐慈坐下……很快又側過身體,斜斜倚著軟榻。

牟漁很心疼,目光掃過沐慈的下盤:“還疼?”

“這才幾天?恢覆總有個過程。”沐慈倒無一絲痛苦之色,對樂恕伸手,樂恕遞給沐慈最新的文件。

牟漁嘆口氣,心疼道:“你這好兩天歹兩天的……趴著吧,我給你揉揉。”

沐慈趴下看文件,牟漁一邊揉捏一邊道:“本想讓你在家好好休養幾天,可偏偏事情太多,不僅沒功夫歇著,勞心勞力,還得時常往外跑……我看你臉色差多了……”

沐慈一點不嫌棄有婆媽暗屬性,一直碎碎念的牟漁煩人,把文件放平,樂恕知機趕緊在下面放個墊子。沐慈拿羽毛筆簽了字,還給樂恕用印,才對牟漁道:“哥,給揉揉腿。”

牟漁捏了下去,嘆道:“你這樣撐不撐得住?明天還要赴瓊林宴,後天又上朝。你這坐也坐不得,站更吃不消……不如再請幾天病假,哪都別去了,反正你的病也沒好徹底,一些事讓朝上自己處理也成。”

“瓊林宴不去不行。後天要說重開邊貿的事,議題我都提交了,不去不好。”

水蓮心一直站在外頭,也沒誰管他。見到沐慈受罪,還要做這麽些事,眸中滿是擔憂疼惜。

因沐慈一直在談論公事,蘇岷聽了幾句感到十分不安,趁沒人註意他們,就拉住水蓮心,很強硬把他拉著往外走……

樂恕看外人走遠了些,忍不住有些憂心問:“爺,讓和順送信,怕是不安全。”

沐慈卻泰然直白道:“恩,我就是讓北戎人看見。”

“爺是要放過北戎使節?”

“一直就沒打算真拿他們怎麽樣,不過讓我‘受了驚嚇’,給點安慰,送點賠禮也是應當的。你知道,我最近又是建九歸港,又是修有軌糧道,造有軌馬車……花錢如流水啊,打算找他們應應急。”

樂恕:“……”

您這麽大一壕,說自己沒錢,不怕被雷劈嗎?

耳力敏銳到極點的水蓮心,最後聽得這話,再被拉遠些,就什麽都聽不見了。

——難怪不讓自己送信,只讓和順去。

——還有,雁奴使壞,算計別人的時候,總是這麽智珠在握,坦然可愛的嗎?

蘇岷看的水蓮心神經質一樣又笑了,感覺有些驚悚——不會是受刺激了吧!

……

一聽說和順帶來了楚王的親筆信,德光帝在第一時間就接見了他。

和順遞上了信。

德光帝今天是工作日,正在垂拱殿處理奏章,他第一次拿到他親愛的小九弟給他寫的信,就什麽亂七八糟奏章,比如各國使臣聯合上奏抗議“楚王誣陷使節”,“陛下您親口說過不傷使節,為何食言?”的控訴也顧不上了。

他心裏猜著信裏會寫些什麽,迫不及待要打開,卻在看到漆封時察覺不對——有動過的痕跡……

德光帝生氣,居然有人敢動他親愛小九弟給他寫的信!再看一眼低眉順眼的和順,召彭予附耳過來,這樣那樣吩咐,叫彭予把和順帶下去了。

德光帝打開信,果然,裏面折成葉子形狀的紙張,也有動過的痕跡,有些淩亂不公整。德光帝一肚子火氣,但只能暫時壓下,打開看到滿滿一張紙,都是他小九弟招牌式的迥勁有力的羽毛筆字……心情一下子飛揚起來。

真是親筆信啊!

德光帝知道小九弟沒好好念過書,看著滿紙缺筆少畫的“白字”只覺得九弟好可愛。橫向排字他看著有些不習慣,但加了標點,還是能夠愉快地讀下去的。

讀到第一行的稱呼——親(被叉掉)敬愛的三哥……

啊,我是“親愛的”三哥……

心裏別提多美了。

在身旁守著的起居郎和新封為翰林院修撰的狀元郎,都忍不住別開了臉——陛下,您臉上的笑容真是“蠢”得太明晃晃了,直接閃瞎狗眼啊。

沐惗看完信,欣慰又心疼——九弟總是如此深明大義,又一直關心體諒自己。只是他自己都舍不得欺負九弟,怎麽肯讓一個外人,或者說一個敵人欺負到小九弟頭上呢?

不過……

德光帝再看一遍信,明白了——他的小九弟可不是個會忍讓妥協的人,更不可能會怕誰?這是明顯要放人一馬啊,至於怎麽“放”,一定還有後手在等。

果然,彭予回來,悄悄對德光帝回覆的話,更印證了德光帝的猜測。

“和順說,他來的路上不知為什麽迷糊了過去,打了個小盹……只怕是那時候,殿下的信被偷看過了。”

沐惗怒氣蒸騰,道:“好大膽子,誰敢在皇城跟下,在我們眼皮子底下動楚王給我的信?”龍威赫赫,嚇得旁人噤若寒蟬。

彭予不敢猜測。

其實不用猜,這種時候會動信的是誰,很明顯的。

德光帝剛想開口說點什麽,腦中靈光一現——既然是重要的信,九弟手下能人不知凡幾,怎麽可能被人偷看?那麽只派了和順入宮送信,明顯是……故意給某些人看的?

德光帝又拿起信,反反覆覆琢磨每句話的意思,明白了——一個扮紅臉一個扮白臉。反正他已經下了五馬分屍的旨意,就繼續扮壞人好了。他一臉怒火蓬勃:“給我知會太師,通過內旨。”最近皇帝就發了那一道血腥內旨。

然後,德光帝的怒火消失,馬上一臉笑瞇瞇,吩咐彭予:“筆墨伺候,我也要親筆給九弟回信。”

周弼:“……”剛才那個露出利爪的猛龍,和這個一臉笑得傻麽兮兮的皇帝,是一個人嗎?

我眼花了。

……

北戎使節團的住處,在一家客棧。

因著楚王借著夜行衛渠道,不著痕跡透露的“要與邊國重開邊貿,加強與其他友好鄰國之間更多交流合作”的消息,許多國家都派出了重量級的使節團過來,並帶來了各種禮物——本來想國祭日送的,結果人家根本不帶他們玩。

好在馬上就是大幸的傳統節日,五月初五瑞陽節。而且德光帝的生日又是五月初六,作為德光帝登基後的第一個聖壽,各國都派出規格最高的使節來賀,相信過幾天就能見到德光帝了。

所以,鴻臚寺接待各地使者的住宿樓爆滿,就借用了附近幾家客棧。

北戎使節團為了方便“某些行事”,不喜歡住在鴻臚寺眼皮子底下,就主動搬到了客棧。

大賀居道是北戎使節團正使,副使是慕容仁。慕容仁這幾夜都沒睡好。雖然沒有一夜白頭,卻明顯憔悴了許多,眼眶下掛著偌大的黑眼圈。

自己提醒過無數次,讓大賀居道別似在北戎一樣,見著整齊些的少年少女就禍害。可那魂淡偏不聽,估計在太後跟前撒潑耍賴搶了正使的差事,就是聽說了楚王舉世無雙的美貌。

還真是找死,垂涎誰不好,竟然敢垂涎德光帝放在心尖子上疼的小弟弟。而且這個少年可不是普通人,雖只有十七八歲,但手握重兵,才智無雙,仁慈大度,為大幸做了許多實事,好事,十分有聲望,受百官和民眾擁戴。

楚王是皇帝臂膀,德光帝對楚王更有著病態的,瘋狂的,不講道理的疼愛,為了楚王什麽都能做。連自己親母親姐弟都能捏死——邊國誰不知道呢?之前還有人以為能挑撥這天家兩兄弟,結果都被打了臉。

若因大賀居道挑釁(欺負)楚王,兩國發生摩擦,大幸國內從皇帝到百姓,擁戴的一定是楚王。北戎人用戰爭威脅,作用也不會太大。

果然,慕容仁花重金買通的“線人”打聽到,皇帝並沒有聽朝臣的話和稀泥裝糊塗,而是下了“五馬分屍”的旨意,還敦促尚書省通過,現在這旨意被壓在紅門省審議。“線人”提醒說:若紅門省沒駁回,中書省就會立即明發,然後……神仙都救不了那十個人了。

慕容仁急得團團轉,漏屋偏逢連夜雨。沒過多久能夠打聽到宮裏消息的“線人”——濼淩郡王及被楚王打殘,再也不能人道的世子沐盛玉都被投入了天牢。

慕容仁想:這可完全是催命了!還不如把我五馬分屍了呢。

好在還有六天……

可是,誰都幫不上忙了啊……

一個北戎使團的隨員請見了慕容仁,說救人有望了。

這會兒慕容仁抓著一根稻草也會當做救生圈的,趕緊見了北戎使隨員。

那隨員名叫朵兒骨,生得牛高馬大,輪廓深邃,見禮後就甕聲甕氣說:“解鈴還須系鈴人,大王您用錯了力,不如直接找上楚王,只要誠意足夠,讓楚王不再追究,自然無事。”

慕容仁搖頭:“難辦,難辦,如何說得動楚王?”

那隨員說:“我想辦法策反了一個在楚王府做事的人,他說看到一封楚王給皇帝寫的信,竟是楚王求情,說不忍兩國交戰,且也沒斬殺來使的先例。只需要我們給出誠意,好好道歉,就能放過正使大人。”

慕容仁卻不敢松口氣,細細盤問一遍看到信的細作,再三確認信的內容,確認來源真實可靠,才感覺眼前有了一絲希望的光。

朵兒骨道:“楚王再如何厲害,不過是個十六七的少年,少年人任性又好面子,咱們姿態放低一些,好好認個錯,再多多送上一些奇珍異寶,還怕楚王不肯松口嗎?再說,楚王和皇帝也明白,殺了宰相與我國開戰,總是他們不占理。大幸可是個禮儀之邦,必做不出這種事的……大王,正所謂‘山水有相見’,今天咱們吃下這個虧,以後咱們再走著瞧好了。”

慕容仁有些松動:“這話有理,但如何與楚王說上話?”

“這個屬下不知。”

“好了,你下去吧。”

“是!”

“對了,你是哪個部族的?”

“屬下是松漠部族,松漠王的後人。”

“好,朵兒骨,想不到我身邊這麽些人,最頂用的還是你,我升你為正式使節,等這次危機過了,我們回國,我再好好犒賞你。”

“謝大王,屬下也不為犒賞,男人不求金銀滿屋,只求建功立業,屬下願追隨的大王左右,做個馬前卒子,追隨大王,為大王開創千秋基業獻上綿薄之力。”

慕容仁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雖是現在北戎皇帝的親弟弟,可在北戎,皇帝都沒啥權柄。北戎現在是一個女人——太後大賀氏掌權。

不然大賀居道只是太後的弟弟,一個外戚。而自己是一個正經的王子,怎麽會給他做副使呢?

慕容仁在北戎並不得意,別提建功立業,能平安老死就算好的。但這會兒被下屬用崇拜忠誠目光看著,他心情激蕩,連說三個好好好……把朵兒骨收在了身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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