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書?院。

經?過了?一?天努力的學習, 李志和李勇回到寢室時已經?有些疲憊了?。

他們住的房間不大，裏面的擺設也?十分簡約，但勝在幹凈整潔。

房間是每個人每天輪流打掃的, 因為有時候教課的夫子會來檢查, 做得不好的還會被責罵。

因為在夫子看來, 修身治國平天下, 連這小小的房間都整理不好，以後還如何科舉入仕途，為君王治理天下呢。

因此, 哪怕是在家裏衣來張口，飯來張手的大少爺們也?都只好捏著鼻子幹活了?。

不過, 凡是總有例外。

“李橋, 今天輪到我打掃房間了?，你幫我做了?唄。”一?個穿著錦衣的少年坐在板凳上, 有些吊兒郎當地?說著話。

而他對面一?個有些瘦弱的少年聽到這話之後，有些唯唯諾諾地?答應了?，並且馬上就放下手中的課本，拿起掃把開始打掃。

他身形矮小, 身體瘦弱, 臉色也?有幾分蒼白, 用?文弱書?生四?個字來形容是最合適不過的了?。

房間裏有看不過這事的一?個書?生葉騫替李橋說了?句話：“張陽，該你自己?做的事情怎麽總是讓別人幫你做啊，也?就夫子不知?道, 上次還誇你打掃得幹凈呢。”

張揚聽到這話, 不屑地?笑了?笑, 頭偏向葉騫，雙眼就這麽看著他：“我這可不是白叫人家幹活呢, 每個月不都給銀子嗎，我出?錢，他出?力，錢貨兩訖，多正常的一?件事呢。”

“而且，”他的話音拉長，“我這還算是幫助同窗，如果葉騫大少爺你看不慣，那你就資助李橋咯。”

張揚說完話之後聳了?聳肩，有幾分挑釁地?看向葉騫，他一?直都看葉騫不順眼，大家都是商戶出?身，就他裝。

“你。”葉騫聽到這話之後，一?時語塞，用?手指著張揚，但馬上發現自己?這個動作不太雅觀，又連忙放下，只是恨恨地?看了?張揚一?眼。

兩人之間的對話沒有影響到正在打掃的李橋，在有些灰暗的煤油燈下，他拿著掃把把房間的每一?個角落都打掃得幹幹凈凈，一?絲不茍。

張揚和李橋在私下做了?一?筆交易，每次輪到張揚打掃的時候，李橋就幫他，作為報酬，每個月張揚給他一?兩銀子。

這對於李橋來說，算是高價了?，只需要動動手就能得到這麽多錢，要知?道家裏爹娘供他讀書?已經?是家徒四?壁了?，能節約一?點也?是一?點。

對於從?苦日子過來的李橋，他根本不覺得這是侮辱，反而認為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所以在他心裏還有幾分感激張揚，雖然?這只是他為了?逃避打掃而隨意找了?一?個人而已。

在一?旁的李勇和李志目睹了?整場事件，但都默契地?沒有開口。

李老太總是教育他們出?門在外不要多管閑事，免得惹禍上身。

再者說，他們都做室友有很?長一?段時間了?，對於每個人的性格都了?解的很?清楚。

張揚人如其名，性格張揚，但人不壞。

李橋為人謙和，甚至有些軟弱，從?不與?人發生口角，一?般都在讀書?。

反而葉騫，為人有些看不透。

好在李勇和李志兩兄弟在一?起還能相互照應，倒也?沒遇見?什?麽糟心事。

李志在讀書?一?道上有幾分天賦，進入南山書?院後，短短幾個月排名就飛速上升，已經?能夠穩在前五名了?，要知?道每年南山書?院可都能出?十幾二十個秀才。

李志偶爾還能得到書?院發下的賞錢，給家裏買點東西或者買書?。

李勇稍微差點，但是為人還是很?刻苦，所以夫子對於他們兩兄弟都還是很?欣賞的。

此時距離院試沒剩多久了?，在學院再住上一?兩天他們都得回家了?。

此時安靜下來之後，幾乎所有人都在默默地?看書?或者默背，時不時地?有書?頁翻過的沙沙聲。

就連剛才還在打掃的李橋也?在打掃完成後，凈了?手回來了?，此時正坐著看書?呢。

對於他們所有人來說，無論家庭境況如何，是富裕還是貧寒，讀書?，科舉於他們而言都是改變命運的一?條路。

轉眼間就到了?要考試的日子，家裏人一?大早就起來了?，連欣然?和李錦理兩人也?都早早在一?旁，準備等會一?起去給兩個孩子送行。

反正李大寶早就租了?牛車，就算人多也?坐得下。

在兩人吃早點的時候，李老太還特意找李錦理給兩人討了?個口彩。

“中不中？”所有人都目光炯炯地?都看著李錦理，滿含期待。

特別是李勇和李志兩兄弟，他們可是知?道自己?這個弟弟有幾分運道在的，此時考試臨頭了?，佛腳也?還是要抱一?抱的。

“中！”李錦理不負眾望地?大聲喊出?這個字，所有人都開心地?笑了?起來。

吃完飯後，兩兄弟再次檢查了?一?下東西都帶了?沒有，王淑芬和劉招娣也?在旁邊多次吩咐，就怕到考場的時候才發現東西忘帶了?。

李大寶趕著牛車把幾人都送到了?考場邊上。

他們到的時候，那裏已經?人滿為患了?，無數馬車停在那裏，道路都被占了?好長一?段。

看見?牛車走不進去的李大寶就把車子停到了?一?邊，讓幾人走路過去，反正也?沒有幾步路了?。

到了?考試的地?點，前來考試的書?生們都有幾分緊張，威嚴的官兵就站在門口檢查來人是否夾帶紙條等東西，一?旦被發現，就會被拖下去。

不得不說，心懷僥幸的人還是有的，就在李勇和李志前面的幾個人中，就有一?個夾帶小抄的被發現了?，當即就被拖了?下去，哪怕是哭喊著求情都無濟於事。

兩兄弟看到這個場景吞了?吞口水，看向官兵的眼神又多了?兩分畏懼。

好在兩人都順利通過了?檢查，按照分配的序號到了?自己?的位置。

在緊張的氣氛中，時間流逝得格外的快。

當考生們聽到考試結束的聲音時，無論自己?的發揮如何，大多都松了?一?口氣。

該做的題他們都做了?，剩下的就聽天由命吧。

隨著人群出?了?考場，李勇李志兩兄弟先會了?面，兩人瞧見?了?對方的神色，除了?有些疲憊之外，沒什?麽大問題，看來是正常發揮。

在出?考場的時候，兩人還遇見?了?張揚，他似乎發揮也?還不錯，見?到李勇和李志之後還上前來打招呼。

“你們兩兄弟發揮得怎麽樣啊，李志我倒是不擔心，李勇你的話，應該還不錯吧。”

若是旁人聽到這話，肯定是有幾分不舒服的，一?聽就知?道沒有經?過腦子。

但是這話也?符合張揚的性格，他說話就是大大咧咧的。

所以李勇訕訕一?笑，敷衍地?說了?一?句：“我盡力了?，但願能考中吧，這幾天也?辛苦了?，就想回家休息一?下。”

說到休息，張揚眼睛一?亮，思緒不知?道飄到哪兒去了?，沒有繼續搭理兩人。

李勇和李志已經?見?怪不怪了?，也?沒在意。

倒是李橋，李志微不可見?地?皺了?皺眉頭，他剛才好像看到一?個哭著離開的人，好像就是李橋。

沒過多久，順著人流，他們就走出?了?考試的地?方。

欣然?一?家早就在外面等候已久了?。

李錦理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兩兄弟，還給眼神不太好的李老太和李老頭指了?指方向。

兩人也?看見?了?他們，馬上就朝著欣然?他們快步走來。

“瘦了?，瘦了?，這考試的地?方就不是人呆的，聽說特別小，連睡覺都直不了?腰。”王淑芬心疼地?摸了?摸孩子的腦袋說道。

劉招娣沒說話，但她的眼神也?透露著心疼。

但是李大寶就不這樣，他笑聲爽朗，“男子漢大丈夫，這點苦算什?麽，他們要是這次考中了?，之後考舉人不是還要受苦？”

話雖如此，但是他看到孩子平安無事之後松了?一?口氣的神態卻是騙不了?人的。

就和來的時候一?樣，考完試了?之後，李大寶還是駕著牛車把幾人載回去，一?路上說說笑笑。

畢竟考試消耗了?許多體力，哪怕多付一?天的租金也?無妨，只要孩子休息得好。

相比於鄉試前，考完試之後的兩人瞬間輕松了?許多。

雖說是在家溫習，但是他們也?能經?常出?門逛逛。

兩人不約而同地?選擇了?替書?店抄書?掙點外快，雖說家裏人都說供他們倆讀書?的錢是夠的，但是他們也?想著為家裏分擔一?點，至少買自己?喜歡的東西時可以不用?問家裏人伸手要錢了?。

除了?抄書?之外，李志還額外負責了?李錦理的啟蒙。

就在李錦理控訴自己?的玩耍時間被無理侵占了?的時候，家裏除了?欣然?的所有人都特別欣慰。

特別是李老頭，雖然?他平時沈默寡言，家裏的很?多事也?是李老太在管，但是看到這一?幕也?不禁笑著說了?句：“家門榮光啊，真是死了?都足以啊。”

一?旁的李老太白了?他一?眼，口中說著：“呸呸呸，你這老頭是嫌活膩了?不成，整天把不吉利的掛在嘴邊。我可是要等到幾個孩子考取功名，抱上了?曾孫才好閉眼呢。”

李老太看著李老太，但笑不語。

而李錦理此時正撇著嘴，有一?句沒一?句地?跟著李志念：“人之初，性本善......”

他再不出?去玩，捉迷藏之王的名號就保不住了?啊！

無人能明白李錦理心裏的苦。

唯一?懂他的欣然?早就因為不用?帶孩子開心地?出?去逛街了?。

陰冷，潮濕，黑暗。

還有無數的螞蟻蚊蟲在這裏爬來爬去。

這是城外的一?座廢廟。

李橋擦了?一?根火柴，點亮了?蠟燭，雖然?光芒微小，但是給人帶來了?希望。

李橋借著蠟燭的光芒看了?看周圍，像是終於找到了?地?方似的，腳步不停地?走過去。

“就是這裏了?。”李橋仔細看了?看周圍之後，確定了?下來，把帶來的貢品放在破木桌上面。

此時的木桌，或者說是案板，已經?積了?不少灰塵，上面還有著以前放貢品的痕跡。

接著燈光，他看了?看面前那個聽說特別靈驗的神。

似乎是太久沒有人上香了?，這裏所有一?切都是臟兮兮的。

或許是因為潮濕的原因，神像上還長了?一?些青苔，讓原本就不太慈祥的面容更是讓人有些不寒而栗。

這真的能行嗎？

李橋有些懷疑。

但是都到了?這裏了?，就試一?試吧。

他回憶起自己?之前聽人閑聊提起的話：“我之前就聽說過一?個傳聞，城外的那座破廟，可是特別靈驗呢。之前有對夫婦好多年都生不出?孩子來，去那裏祭拜之後，回來沒多久就懷上了?。”

“別吹牛了?，要真這麽靈驗，怎麽可能還是個破廟呢，怕不是門檻早就被人踏破了?。”

“你可別不信，只是聽說那破廟要的祭品可不一?般，得以鮮血為祭，還得付出?其他代價，願望越大，代價越高，邪門得很?。”

李橋將貢品擺好，蠟燭點燃，還上了?幾炷香，嘴裏念叨著：“求求您讓我這次考試能夠考中秀才，考中秀才，考中秀才。”

他從?懷裏抽出?一?把匕首，擦著自己?的手掌心劃過。

血，滴滴答答地?落在了?貢品上，給它們添上了?一?抹妖冶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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